第587章 立規矩
修鐵路需要鋼鐵,海量的鋼鐵,以現有的產能肯定是不夠的。
做事情不能拍腦門,想到啥就是啥,必須要有規劃,科學合理的規劃。
鐵路事務局成立之後做了兩件事,一個是勘測選路線,一個是督促鋼鐵保產能。
蒸汽機車方面倒是不著急,畢竟修路需要時間。
賈璉預計,從開始規劃到建成三條幹線,五年都未必能完成。
招股的事情並不著急,非但不著急,還要壓一壓,並且放出話來,投資鐵路週期太長,不建議民間私人投資。其次是,鐵路修成之後,對於管理和技術都有嚴格要求,否則很容易出事故,所以,就算是股東,對於鐵路的管理和運營,也沒有發言權,再次不建議投資鐵路,建議去投資鋼鐵廠。
你若是投資人會怎麼想,我明明要投資鐵路,你讓我去投資鋼鐵廠,去投資枕木?
想都不要想就會覺得,這狗東西要吃獨食。你這是演都不演一下對吧?
也就是不敢在衙門裡動手,否則高低給賈璉這貨打一頓洩憤,不帶這麼低估別人智商的。
京城裡有關係的人不少,都能給上面遞話,奈何承輝帝早有預判,吩咐下面,事關鐵路,一律轉給內閣。
內閣這邊也不傻,都知道現在鐵路的事務是燙手山芋,除了賈璉誰都搞不定,指望閣老們出面幫忙搞賈璉,鬧呢。
這就不是權利和錢的事情,是除了賈璉誰都玩不轉的事情。
林如海也受到了騷擾,家族的一個堂弟,被推舉為蘇州代表,來到京城求見林如海。
沒曾想林如海不在京城在熱河,又找到熱河來了。
這萬水千山的找過來,林如海還不能不見,否則你老了回鄉,不知道要被人怎麼罵呢。
國人最忌諱這樣了,所以,捏著鼻子也要見一面。
堂弟說明來意,讓賈璉鬆一鬆手,給大家一個投資鐵路的機會。別人說話不好使,老丈人說話也不好使?
林如海只能委婉的對堂弟道:“他是我女婿不假,但是他要能聽內閣的,事情至於到如此地步麼?不信你看,角落裡全是各地的奏章,辦公室裡都堆不下,沒地方落腳了。不止你一家,全國多少省,就有多少人來走關係,這個想著把鐵路修到家鄉,那個想著投資鐵路。我能怎麼辦?內閣諸位又能怎麼辦?我這麼告訴你,給他逼急了,隨時撂挑子走人,陛下都不管他,我怎麼管?”
一番話給堂弟都聽傻了,這世上還有這麼生猛的人?
誒,你還真別說,真有。賈璉在蘇州的折騰的時候,受到的彈劾不少吧?誰能奈何他?在廣州的時候,鄉試還考實學呢,彈劾少了麼?
說穿了,正常的手段對他沒用,不是他離不開現在的位子,是他離開了現在的位子,被人玩不轉。
“這也太狂了吧?這不是搞一言堂麼?”堂弟自言自語,覺得這次大概是要白跑了。
林如海聽了嘆息道:“就算他搞一言堂,也沒人能說三道四。想當初,工部下面的作坊搞的一塌糊塗,別說掙錢了,每年還要賠錢。說句你們不愛聽的話,研發廳以及相關的下屬產業,都是他一磚一瓦建起來的。現在每年給朝廷的稅收就達百萬,研發廳下屬的廠礦,工程學院,加起來十來萬人,除了陛下開口,沒人能動他。內閣敢動念頭,都不用陛下反對,這十幾萬人能上你家吃飯去。”
堂弟聽的目瞪口呆:“這也太離譜了,這人就不服管啊!”
林如海對於他這種幼稚的挑撥術,直接當他是空氣,反過來敲打他:“去年,有幾個大聰明,直接給賈璉扣了一頂謀逆嫌疑的帽子,你猜猜,那幾個大聰明現在如何了?”
堂弟頓時縮了一下脖子,低頭不敢直視。林如海冷笑道;“我勸你一句,離開的時候,順著牆根走,別叫人不明不白打一頓。”
堂弟頭低的下巴頂胸口了,林如海端起茶杯:“喝茶!”堂弟連忙起身告辭,出門口時聽到身後“哼”了一聲,腳下加快。
蘇州老家那邊真越來越爛了,就這麼一個玩意,推出來跑關係?後繼無人啊,蘇州林氏前景堪憂。
得寫一封信回去,提醒那些老傢伙們,該注意對後代的培養了。林氏多少年沒出舉人和進士了?想過這個問題沒有?
幾個老傢伙把持了族裡的資源,導致普通族人沒有出頭的機會,長期如此,林氏註定沒落。
受到騷擾的不止林如海一個人,內閣諸位大臣都一樣,即便是方頌,也有一群屬下找上門來。
這些人無一例外的碰壁,用內閣的話來說,別的事情好辦,賈璉的事情無能為力。
兜兜轉轉的一圈下來,所有人都認清了一個現實,事關賈璉,真的沒啥好法子,除非他自己鬆口。
還有一個人也不勝其擾,那就是留守監國的李元,本就是抽籤抽到的機會,李元自然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每日除了當值之外,下班就回家待著,哪都不去。
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堵他,提到了鐵路的事情。李元選擇了裝傻,問就是不知道,不瞭解,沒辦法。
白天被滋擾的頭疼欲裂,晚上回家王妃這邊又續上了。氣的李元徹底爆發,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指著王妃道:“你這是忘記了在南洋受的苦!”
王妃當然沒忘記,當初被滯留南洋,她被人從京城送往南洋團聚的路上,真的以為回不來了。
他們在南洋受苦了麼?比起在京城,南洋那地方就不是人呆的。
如此一來,王妃也不敢再說話了,李元平時脾氣好,真發火也是很嚇人的。
過了一會,李元的情緒穩定了,王妃湊近了低聲道:“賈公爺家裡的大閨女,年齡與浩兒倒是般配的。”
李元這回沒發火,只是沒好氣的輕瞥一眼道:“不器那個大閨女是他的心尖子,只有下嫁的一條路。這都看不到,你就是個睜眼瞎。”
王妃不服氣:“怎麼了,浩兒是嫡長子,如何配不上?”
李元嘆息一聲道:“你還是動動腦子想想清楚,賈不器註定是要入閣的,要做首輔的。如非當下的首輔是林如海,他已經入閣了。我與他聯姻,那不是結親,是結仇。”
所有人都看不到介入的希望,私下裡這人都在罵賈璉。你非要說他吃獨食,是,也不是。
因為賈璉私人是沒有鐵路股份的,這個就很無奈了,你抓不到攻擊他的把柄。
事情還在熱度不降的時候,鐵路事務局搞了一個公示。
京津鐵路的賬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今後每個季度公示一次,讓所有人都看到股份結構,資金流向。 鐵路事務局有專門的賬戶,利潤全在賬戶上趴著呢。
這算是開先河了!
這個就很無奈了,賈璉也非常的遭人恨,你怎麼能公開賬目呢?
這事情發生後,別說世人皆驚,就算是皇帝和內閣大臣,各部尚書們,看的也都是不知所措。
好在賈璉這邊公示也說的很清楚,因為鐵路事務局涉及運營,關乎大量的資金流向,不得不如此,以免流言蜚語。衙門倒是沒必要這麼做。
所謂曾叄殺人,三人市虎,不可不防也。
皇帝甚至私下裡對幾位閣臣道:“此事,朕也不好插手了。”
內閣諸公也只能沉默以對,他們很清楚賈璉這麼做背後的含義。
很簡單,立規矩!這一行的規矩,我說了算,誰來都不好使。
甚至給後人立下了標杆,今後涉及類似的大工程,就得按照這個模板來。
賈璉這是斷了多少人的財路,不得而知。
此舉產生的影響力不可謂不深遠,很多熱血未涼的官員,從邸報上得知此事後,第一個想法就是不器真楷模也。
個別激動的官員,控制不住情緒,直接上奏,吹捧賈璉為當代海筆架!不,是超越了海筆架,須知海瑞可沒賈璉這麼大的能力。
能做官的沒傻子,朝野上下看清楚賈璉的用意後,各種鬧騰的人都閉嘴了,再說就是找麻煩了。
賈璉隨即上奏一份,說明了此舉的用意。
鐵路局乃是營運為主的衙門,既然如此,那就該賬目清楚,無論是朝廷的錢,還是民間的錢,總要交代清楚的。
其次就是人士問題,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該衙門今後的人員任用,都應該看專業。
最後就是利益分配的問題,根據股份,去除一應費用後,還要截留一部分作為技術進步研發費用,最後剩下的才分配。
這就是賈璉要立的規矩,鐵路事務局是個國企,這個點必須立住。既然是企業,就不能像一般的衙門那樣。
鐵路事務局的管理,應該是內閣點對點的管理,儘量避免來自行政上的干擾。
同時出於沿途安全的考量,鐵路要成立一支護路隊,分佈在鐵路沿線。
最後一條,也就是最要緊的,那就是徵地。鐵路用地,一律按照朝廷軍用的規格徵地,任何阻撓徵地的行為,視作叛亂。
這份奏摺,就是賈璉立的規矩,開始就把問題拿出來說清楚,規矩搞清楚,不搞那種先乾乾看,然後彈性十足的方便進退。
承輝帝看完奏摺後,丟給內閣,他是一言不發的,就看內閣如何應對了。
內閣能怎麼辦呢?前面的都好說,最後一條實在難以忍受,必須反對。
理由也很簡單,你賈璉不能亂來啊,有了這個理由,誰知道你是徵地啊,還是去奪人田產呢?
內閣讓人給賈璉傳話,那意思,最後一條去掉,這份奏摺就能透過了,以後算是形成相關法規。
這就很給面子了,賈璉拿到回覆,很不客氣的回了一句話:“如此,恕賈璉不能從命!”
林如海都氣炸了,派人去京城給賈璉揪到熱河來,這大熱天的跑一趟,差點沒給賈璉幹種樹。
賈璉辛苦五天,馬不停蹄的趕到熱河,人累個半死,身上都酸臭了。
林如海見他如此,倒也沒心情發火了,反倒擔心回頭黛玉找自己麻煩。
示意賈璉先下去休息,順便梳洗更衣,事情明天再說。
次日,賈璉來到內閣,這邊陣勢還不小呢。內閣大臣都在,六部尚書也都在。
皇帝沒來,但是派了裘世安來旁聽。
林如海負責詢問,指著最後一條問:“賈不器,你怎麼保證最後一條不被人亂用?這是亂法,你懂不懂?”
賈璉面帶微笑反問一句:“林相,諸位大人,賈某也請問各位,誰能保證鐵路修建徵地期間,下面的官紳為了多拿賠償,不會煽動百姓鬧事,阻擾鐵路徵地的正常進行?如果在場諸位有一個人願意寫一份保證書,賈某二話不說,立刻刪除此條。”
一句話就把所有人給問住了,對啊,誰敢保證啊?京津路是怎麼修起來的,大家都看見了。
現場直接沉默了,沒人敢站出來反駁這句話。更別說寫一份保證書了。
方頌直接反水:“不器所言極是,下面那些士紳,黑眼珠見不得白銀子,肯定要多佔多要。尋常的百姓,家裡地也沒個幾畝,徵地過程中遭遇的困難,主要來自地方上的官紳勾結。一個獅子大開口,一個不作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如此,這鐵路就沒法修,除非滿足他們的要求。”
在場都是從基層幹起來的,怎麼會不知道這個情況呢?
“再怎麼說,也不能用作亂的罪名,太過分了。”李清也不反對了,只是反對量刑的罪名。
賈璉雙手一攤:“那李相告訴我,該如何定罪?我先提醒李相,一旦確定了路線,規劃好專案之後,首先就是募集資金,隨即是人員調動,然後才是徵地。工程一旦啟動,那人力開銷每天就不是一個小數字,所有人都等一兩個釘子戶,每日消耗的資金,算誰的?”
李清啞口無言,張嘴又說不出話來。
嶽齊道:“不是有護路隊麼?”
賈璉聽了微微一笑,反詰一句:“嶽相確定可以在徵地的過程中動用護路隊的武力?那簡單了!”
一句話給嶽齊也幹沉默了,現場官員好幾個都笑出聲來了。
這邊定罪都不能接受,你還上武力解決問題,那不是適得其反麼?這質詢會開個屁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