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代價
“好了！都閉嘴！”林如海開口打斷，沒見李清手上抓著茶杯，下一刻就要砸過去麼？身為首輔，總不能讓他們打起來。
“是否給工程學院的優秀畢業生授官，全在陛下的恩典。”林如海話鋒一轉，又給拽回來了，不能跑題啊。
承輝帝明白了，林如海這是傾向性很明顯了。
朝廷不缺做官的人，缺的是做事的人，林如海的建議可取。
“林卿之言不是老成謀國，都是為朝廷效力，不能虧待了做事的人。設工程官，上至五品為工程郎中。工程學院優秀畢業生授官從九品。”
一句話就算把事情定下來了，也給工程官的天花板設定了，最高五品。這個設定，對上上下下都有個交代。
內閣大臣裡頭，嶽齊大概是最不服氣那個，心裡甚至懷疑，這賈璉難道是皇帝的私生子麼？這麼離譜的要求都能答應。
你可別小看這個工程官，有了這個權利，今後直接繞過吏部，直接授九品官。
這事情要是傳開了，能給吏部那幫人氣瘋咯。只要是能做官，對於普通人的吸引力可想而知，還是實授的官。今後工廠肯定是越開越多的，工程學院的畢業生，那真是不缺地方上任。掌握了整個產業的研發廳，未來的人多勢眾，影響力還小的了？
“陛下，微臣有一事要奏。”嶽齊起身說話，承輝帝看著他點點頭：“講！”
“研發廳、工程學院，以及各個工廠，都有自己的護衛隊，並且裝備齊全，微臣的意思，這些武裝應該納入兵部的管轄。至少要在兵部掛個號，定期派人巡視，看看他們到底有多少人槍。畢竟是天子腳下，小心無大錯。”
嶽齊說完後，現場突然就安靜了下來，皇帝低頭似乎在沉思，其他人看嶽齊的眼神也各自不同。
林如海是很明顯的帶出了惡意，冷的像刀，要切開他的心口，看看這人的心得多黑。
李清則是震驚，那意思，我搞賈璉，那也就沒想過搞倒搞臭他，你倒好，真就奔著根子去了。
方頌眼珠子都紅了，恨不得下一刻跳起來，咬死這個狗日的。
潘季馴則是一臉的意味深長，似乎頭一次看清楚這個同僚長啥樣子。
承輝帝確實在想事情，嶽齊的意思，他當然一眼就看穿了。不就是暗示賈璉蓄養私兵麼？
這事情的大小，完全要看皇帝是怎麼想的，大可以說謀逆，小則一笑而過，工廠和學校弄個護衛隊，那也叫事？
承輝帝是真的沒想到，嶽齊這個人能狠毒至斯。
說到蓄養私兵，賈璉有這個必要麼？賈家養五百家將，那都是合法的。就怕沒錢養不起。一門雙公的，頂級勳貴。
賈璉要謀逆，還用等到這會，太上皇在那會，完全可以站在太上皇一邊，拉上四王八公一起幹皇帝。
他沒機會拿兵權麼？機會多了去了，一直都是自願在文官堆裡打滾，但凡帶兵出征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換上文官的官服。
“大驚小怪！嶽卿的心思，還是放在如何清繳口外馬匪上的好。”承輝帝沒有發作，從任何角度看，嶽齊都沒錯。
“散了吧！”承輝帝不想繼續開這個會了，再開下去，怕是要現場打起來。隨著精力不濟，承輝帝越發的難以控場。
林如海收回要刀人的眼神，起身恭送皇帝離開。
一干閣臣各自散去，走路的頻率都加快了許多。日常與嶽齊一起走的李清，今天加快腳步先走了。
李清當然要走快點，他怕被嶽齊連累。我跟林如海鬥，那是為了爭奪權利，你倒好，奔著人家女婿的根基去了。
本來是廠礦學校裡的護衛隊，本身就不是軍事武裝，還要去兵部掛號，這不是要變成正式的武裝麼？
嶽齊倒是不怕的，他說的話，一點問題都沒有，至少明面上沒問題。至於賈璉的報復，更不怕了，因為他說了這話，初衷是忠誠。
賈璉這邊三日後接到了回覆，內閣發問，皇帝用印，特設工程官體系。到時候學校直接授官，吏部根本管不到，還要捏著鼻子入檔。
爽吧，確實很爽。但也帶來了新的問題，那就是與吏部之間成仇人了。誰當吏部尚書，都咽不下這口氣。
其中的得失，賈璉倒是不在意的，他在意的是終於另闢蹊徑，為培養人才做官走出了一條新路。他還年輕，等林如海退了，他入閣了，掌握大權了，到時候想廢除上限天花板的設定，那也不是難事。這一點，賈璉非常的有信心。
至於嶽齊的把戲，賈璉次日一早就知道了，也並沒有往心裡去。上次被拿捏之後，嶽齊一直沒動作，這不是報復來了麼？這才對嘛！
他要不報復，也不配坐在這個位子上。只不過，這個報復有點陰損而已，能理解，但不接受。
甚麼時候搞回去，需要看時間。至少承輝帝在的時候，賈璉不打算搞他。
眼看放暑假了，賈璉來到工程學院，宣佈了這條訊息之後，整個學院歡聲雷動，無論師生都喜笑顏開。
工程官的上限是五品，那也有奔頭了。需知，全國才多少五品官啊！關鍵是書院能直接授官了，這個權力太香了。
以前工匠能做官的事情，經歷了多少磕磕絆絆才恢復了太祖舊制，現在還能繼續往上爬，美了！
賈璉對此也深感滿意，認為這是最得意的手筆。當初就是去耍賴的，沒想到皇帝真能答應啊。
這個事情說明了甚麼？說明的工體系在朝廷裡的重要性，日漸增長。
以前工部是清水衙門，是吃財政飯的耽誤，要看戶部的臉色行事。現在的工程官體系，完全可以不鳥戶部。逼急了，來年收稅給你拖半年。
訊息正式昭告天下之後，造成的反應才是最為劇烈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除了科舉之外，又多了個可以批次授官的途徑。
京城首先氣瘋的不是吏部，而是國子監。監生從國子監畢業後，想要做官全看好處有沒有到位，否則大把捐官等著搶差事。就這，國子監監生起步也才是九品，還要花錢收買吏部的人才能排上號。人家工程學院，直接每年就有固定的名額，不多，就五個。但地位瞬間蓋過了國子監。
其次就是吏部了，那也是氣的不少人砸了一地的東西，明明是屬於自己的財路，先後被人截了兩回。上一回是工匠授官，這一回是工程學院直接授官。不僅僅是財路這麼簡單，還是話語權啊，懂不懂？這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事情先是傳遍了京城，不少家裡孩子在工程學院讀書的普通人，那真是叫一個喜氣洋洋。雖然說，四千學生只有五個名額，千里挑一了。那也比看不到希望強啊，萬一呢？再說了，工程學院包吃包住包分配工作，現在還有機會做官，上哪去找這好事呢？
能去工程學院讀書的孩子，不都是家裡沒關係，沒錢，沒希望的三無家庭麼？
可以說，賈公用自己的雙手，生生給天上看不到日頭的烏雲扒開了一條縫，讓普普通通的家庭，看到了希望的光。
這還有啥好說的，長生牌位供起來啊。日日上香，求賈公保佑自家孩子成績優異，直接授官。
事情在一點一點的發酵，過了四五日之後，情況有點不對勁了。
這一日清晨，大批國子監的學生，紛紛聚堆，在西直門外匯聚後，一起往工程學院走去。
好幾裡地呢，要趁早趕路，晚了太陽起來了，熱的受不了。 最終有五百監生來到了工程學院外面，當他們不懷好意的看著學院的大門口，所有人都沉默的怒視學院內部。
學院方面聞訊也是大為震驚，瞬間警惕拉滿，如臨大敵。門房大門緊閉，護衛隊緊急集合，準備開啟大門，殺將出去。
突然有人大喊一聲：“燒了這個狗屁的學院！”
話音剛落，有人往大門口丟罈子，咣噹，嘩啦，咣噹，嘩啦，瞬間空氣中充滿了燈油的氣味。
十幾個罈子砸在門上，汙了大門，隨後幾個火把丟過來，瞬間起火。
“BBB！”尖銳的哨音響起，大門被從裡面開啟，三百護衛隊看著被燒的大門，並未慌亂，反而聽到號令。
“一隊滅火，二隊戒備，三隊準備戰鬥！”
呼啦一下，三隊人馬立刻拉開陣勢，一隊快速跑步離開，二隊立刻全體蹲下，衝著大門口舉起步槍。三隊則全體上刺刀，做好衝鋒準備。
此刻，外面的監生們發瘋似得哈哈大笑。
有人高呼：“燒的好！燒光這藏汙納垢之所在。”
還有人喊：“今日哪都不去，就堵在門口，出來一個打一個。”
還有人喊：“痛快啊，痛快，總算出了心頭的一股惡氣。”
也就是一分鐘的樣子，一隊的人回來了，有的手持裝了土的簸箕，有人手持大笤帚，分組上前倒土蓋火，用笤帚撲大門上的明火。
眾監生的面前，護衛隊都是一群年輕人，都是在校生，他們都是兼職，看上去很年輕。
但這些年輕人遇事不亂，有條不紊，快速的用土滅了地上的火，手持大笤帚的隊員，輪番上陣，撲滅門上的火。
前後不到五分鐘，火被撲滅了，地上很門上，餘煙嫋嫋。
外面的監生們都看傻了，火燒起來的時候，他們怕熱，後退了十幾步呢。就看著護衛隊滅了火，也沒人敢上前。
“來犯沒有武器，所有隊友聽令，下刺刀，全部拿下，一個都不許放走。”
又一條命令下達後，護衛隊蜂擁而出，三人一組，衝向監生們。
這場戰鬥根本就不能叫戰鬥，應該叫單方面的毆打。
越來越多被驚動的學生都出來了，要不是紀律森嚴，老師們給按住了，這幫監生至少要走十幾個才能洩憤。
學生們羨慕的看著由高年級組成的護衛隊，看著他們虎狼一般的驅散監生，又一個一個的打翻在地。
三百人的護衛隊，居然給五百人的監生包圍起來了，真就是一個都沒放走。
凡是反抗的，無一例外都被槍托砸，槍口扎，地上倒下了一大片，到處都在哭爹喊娘。
賈璉知道訊息時，都已經是中午了。這片歸順天府管，五城兵馬司還真就夠不著。
李亨聽到此事之後，倒是笑了一陣，這幫監生最喜歡鬧事了，這次算是碰鐵板上了。
要說把人都拿下，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怕影響太壞。
李亨把知府叫來，面授機宜。
知府聽了一臉的凝重道：“不妥吧？殿下！就這麼放了？”
“總不能真的抓起來吧？讓他們賠點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對大傢伙都好。”
順天府的衙役趕到後，看到現場也都是大為吃驚，五百多人在太陽下擠在一起，外圈是端著步槍的護衛隊。
監生們一個敢說話的都沒有，上一個敢廢話的，腦袋上血跡未乾呢。
為首的順天府主事上前，表示接手案子，護衛隊這才撤下來。
順天府把人帶回到西直門外，看著狼狽不堪的監生們，帶隊的主事對眾人道：“大傢伙湊五百兩銀子，賠學院的門錢，沒問題吧？”
國子監的祭酒此刻也趕到了，大聲接話：“有問題，這錢，國子監不出。”
順天府主事頓時為難了：“祭酒大人，賠點錢，事情就過去了，人也都帶回去。回頭，方方面面都有個交代。”
國子監祭酒道：“人，本官要帶走，錢一文沒有，非但沒有，還要上奏彈劾工程學院，濫用私刑，毆打朝廷預備官員。”
順天府主事一聽這話，立刻伸手道：“行，您老給個文字，就可以把人帶走了。回頭有事，下官也好找您說道。”
這國子監祭酒還真硬啊，立刻讓人拿來紙筆，嘩嘩嘩的寫了一份文字，簽字畫押後，遞給主事。
順天府巴不得從此事中脫身的，立刻接過文書，一聲收隊，所有人瞬間走光。
賈璉知道事情的經過，都是晚上了，得知國子監祭酒還要彈劾自己，乾脆先寫一份奏摺，將事情經過詳細上報給皇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