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賈噴子
“你若不肯科舉,便去尋個差事做,已經成家立業的人了,不好總在家裡閒著。”
當著賈母、王夫人的面,賈璉說話也很不客氣,對面站著的寶玉,低頭不語,任誰都能看的出來,他不服氣。
“我不想進衙門做事。”寶玉低頭大聲給了個叛逆的回答。
賈璉平靜的看著他,起身大聲道:“不想去衙門做事也行,左右家裡也不缺吃穿,只是你外出花銷自己解決。”
說完看都不看寶玉,轉身就走,直接去了東府。
見了秦可卿,賈璉說話也很不客氣:“你弟弟秦鍾總跟寶玉一塊廝混,遲早要變成廢物。我給他安排個差事,讓他去天津吧。”
秦可卿被說了卻面帶微笑,走他身後按著坐椅子上,俯身環著脖子,低聲道:“有一個月沒來了,見面就說這個?”
這個女人真是難繃,百鍊鋼化繞指柔的工夫精深。
付出巨大的代價,賈璉總算達到了將秦鍾送去天津的目的。
秦可卿待賈璉走後,精神抖擻的去找賈蓉,說了賈璉的交代。
賈蓉看見秦可卿,總能想起賈珍那張討厭的臉,不耐煩的擺擺手:“知道了,我會安排的。”
其實秦可卿也無法理解賈蓉的心態,反正都這樣了,回頭再努力生一個,都是姓賈的,賈府不虧就行。
其實賈蓉看秦鍾和寶玉不順眼,那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只不過礙於賈璉的面子,遲遲沒動作。
這不,賈蓉的人在青樓裡找到秦鍾,左右架起拖將出去,嘴給堵上後,丟上馬車,趁著天黑前就送通州去了。
這一路有人盯著,嚇半死的秦鍾想到青樓的打手都不敢攔,覺得這次死定了。
次日一早,秦鐘被丟上了船,直接關艙內,門口有一碗水,兩個乾硬的饅頭。
秦鍾看一眼就沒胃口,繼續靠著艙壁,喊是不敢喊的,怕這些凶神惡煞撕票。
天黑前到了天津,餓了一天一夜的秦鍾也不講究了,拿起饅頭啃了起來,意外的覺得很香,有塊鹹菜就好了。
如何收拾秦鍾,賈蓉早有交代,總之不讓他回京城就行,生活上別餓著,也別讓他手裡有錢出去浪。
寶玉那邊比較麻煩,雖然秦鐘不在了,他依舊一個人帶著小廝出門。
不過很快體會到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沒銀子,有七分像黛玉的萍萍姑娘沒見著,龜公還說一些難聽的話。寶玉氣的在樓下大喊,想讓善解人意的萍萍姑娘聽到,出來領他進去。
無奈毫無動靜,隨身的小廝死活給他拽回去了,留下實在太丟賈府的人了。
臉色如同霜打後的菜葉蔫不拉幾,寶玉回到家裡,找賈母撒嬌,要了五十塊銀元。
次日再去,亮出銀子,老鴇下來攔著他,讓他不要再來了,以後都不做他生意了。
寶玉氣的要往裡闖,被打手攔下,小廝們上前護主,全被打翻在地,打手拖著寶玉丟到門外。
還算要臉的寶玉羞愧難當,失魂落魄的回去,衝到賈璉的院子裡要說法。
“是你,是你安排的吧?我就問你,憑甚麼管我?”衣服都沒換,身上髒兮兮的寶玉,對著賈璉大聲的嘶吼。
賈璉二話不說,上前一個鎖喉,給他拖出門口,使勁一摔,丟在地上滾了三滾。
“不服氣是吧?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是靠自己得來的?回去想明白這個問題,再來跟我說話。”
無力反抗的寶玉,坐在地上使勁的捶地,咬碎牙齦。
待賈璉走開,小廝們才敢上前扶他起來。
此事在賈府裡傳開後,賈母和王夫人一言不發,唯有寶玉的媳婦,特意向王熙鳳謝過賈璉。
嗯,那日之後。寶玉不出門了,整天呆家裡發呆。
經此一事,寶玉深刻的領會到,賈璉要收拾他,能做到甚麼程度。
又過了兩日,賈璉下值後,王熙鳳跟前說話:“寶玉求老太太,說要外出遊學,想去金陵祖宅呆一段時間。”
賈璉冷笑道:“想去可以,先給二房生個繼承人再走。通知他身邊的小廝,寶玉但凡能出府門,他們的腿就別要了。”
之所以這麼狠,原因也很簡單,就怕二房成為賈府的軟肋,政敵的攻擊切入點。
別管賈璉與二房的關係如何,外人看他們就是一家人。
賈璉一發話,上至小廝,下至門房,全都接到了通知,不許寶玉出門,從誰手下出門的,後果自負。
賈府二房的少爺不成器,已經成為了京城的笑談,跟著去了西山避暑的元春都聽說了。
元春來求皇帝,給寶玉一個恩蔭。
承輝帝沒有立刻拒絕,而是問元春:“寶玉能做點啥?會做點啥?”
元春道:“他讀過書,雖未進學,不會做事可以學。”
承輝帝有點頭疼,主要他得知,賈璉在管教寶玉,要是亂出手,會不會引起賈璉的不滿。
“此事,愛妃何不先去信問問不器?”承輝帝也只好踢皮球。
元春知道賈璉的分量,如果賈璉願意出手,給寶玉謀差事不難,難的是寶玉自己不願意做。
無奈的元春只好寫兩封信,一封給賈璉,一封給寶玉。
前者謝謝他管教寶玉,督促他成才。後者則苦口婆心的規勸。
賈璉看了信毫無反應,寶玉看了也毫無反應。
區別在於,賈璉忙的很,交代下面盯著就是,寶玉繼續找賈母撒嬌,要去江南。
可惜,賈母現在做不了主,寶玉只能繼續被困賈府。
王夫人倒是好言相勸,讓他好好的,不就是生個娃麼,回去找媳婦努力就好了。
如今的王夫人心氣早沒了,如果不是賈璉遲遲不表態,早搬出中院了。
只能說,賈璉主動提出搬出中院,二房就等於被架在火上烤,賈母也一樣,當初她的安排,不好意思改回去。
時間到了七月底,承輝帝才離開西山回宮裡。
這次回來還有一個誘因,那就是李元派人往京城報喜了。
那麼喜從何來呢?
自然是在澳洲發現了金礦,李元派人送回來一共大大小小的十塊狗頭金,其中最大的一塊有十斤重。
此事自然引發了淘金熱,訊息傳遍了沿海的閩浙兩廣四省,大量年輕人出海冒險搏一個富貴還鄉。
這個事情賈璉自然是提前知道的,並且暗中推波助瀾,運作了一番。 訊息傳出後,京城的報紙也都跟著連篇累牘的報道。海外領地澳洲發現金山。
出海對於國人而言,一直都是風險極大的行為,國人只要不餓死,就不願意背井離鄉。
這些年,隨著報紙在全國的推廣,民間的風氣漸漸的發生了變化。江西、湖南兩省的年輕人,就有不少南下謀生。兩江省隨著海貿的發達,出海發橫財的夢想,像瘟疫一樣在不斷的傳播。
人在窮的不知道下一頓飯在哪的時候,冒險從來都不是甚麼難做的選擇。
越來越多懷揣夢想的年輕人選擇奔向大海,最終能回來多少人不得而知,有多少人夢想成真也不知道,總之在賈璉看來,不是壞事。
一百年的太平年景,加上紅薯玉米的補充,大周人口的密度在不斷上升,儘管沒有做人口統計,按照清朝的情況來算,三億是有的。
畢竟這個時空,長江以南沒有受到戰火的摧殘,四川也守住了。
不要小看這三億人口,即便是現代,人口三億的國家屈指可數。
由此可見,農耕文明的承載能力,遠勝同時期的對手。
賈璉被宣進宮時,承輝帝與一干內閣大臣,各部尚書,正在圍著桌子上的狗頭金轉圈欣賞大自然的饋贈。
“不器來了,就等你來說說南洋的事情。當初力主出海下南洋的是你,如今老二在南洋乾的不錯,也少不得你的一份功勞。”
承輝帝很主動的一番話,自然是有原因的。賈璉來之前,各路大佬們還就南洋的事情進行了一番議論。
主要的爭論點是南洋的稅收多了個獨立收稅的部門,從成果看,南洋各地的稅收數字,第一年正式開啟稅收獨立就達到了一千萬元。
這個數字就很嚇人了,難怪要好好議論一番。
這個數字是不是李元刻意為之不好說,但肯定不是啥壞事,賈璉樂見其成。
只要有巨大的經濟利益,不由得朝廷不重視。南洋只有三年的免稅期,三年之後,稅收的一半就要上繳國內了。
爭議時,甚至有人提出,不如明年開始就上繳一半的論調。
賈璉笑著先見禮,完了才上前看看這堆狗頭金。
“南洋之地雖有瘴癘之害,只要做好防護,多滅蚊,喝開水,風險大大降低。南洋氣候炎熱,水稻一年三熟,更有高產的木薯之類可果腹。只要人勤快點,斷無餓死人的事情發生。本朝承平日久,人口劇增,人地矛盾已經到了激化邊緣。朝廷應該鼓勵出海,種地的人少了地主也會心善的。”
賈璉笑眯眯的說一番話之後,大殿內的官員們,臉色都不好看。
尤其是最後一句,連挖苦帶諷刺的,誰家還沒個幾千畝地啊。
就算是賈璉的食邑,如今也招募了大量朝鮮人去種地呢。將來要挖煤了,農民就地轉崗好了。
“這些年,河北山東多有百姓出關謀生,河南山西多有百姓西去關中河套,人地矛盾情況已經緩和多了。不必危言聳聽。”
李清開口不鹹不淡的反駁一句,賈璉不說話,只是笑眯眯的冷眼看他。
李清故作鎮定的回看,賈璉等了一會才問:“李相總督陝甘,饑民幾何?救了多少?河南人口千萬有餘,西入秦關者又幾何?”
“這個如何知道?也沒刻意仔細算過。”李清身為閣臣,這話不回答是不行的,當著皇帝和同僚的面呢,你主動挑釁的哦。
“說起來,賈某比不得李相淡然,在兩廣時,每年出海的人口都有統計。以廣東為例子,六年之間,陸續出海人口百萬有餘,閩浙那邊不知有沒有統計,估計兩個省加起來也差不多。加一起算二百萬人口吧。國朝之初,人口近一億,百年之後,少算一點,三億人口總是有的。試問李相,現在還覺得,國內人地矛盾緩和麼?”賈璉直接拿數字說話。
李琴被問的啞口無言,他也懂一些農業,再怎麼精耕細作,土地的產出都是有限的,即便是輪作,產出依舊會逐年下降。
具體到國家全域性的時候,拿數字說話,才是最有說服力的。遠的不說,攤丁入畝全面推廣後,清查出來的隱田數字就是千萬畝計數。
就這,還不保證全部查出來了,賈璉有理由懷疑,沒查出來的隱田,與查出來的數字相當。
現在賈璉別說主政了,閣臣都不是,這筆賬遲早要跟地主們算清楚的。
世人都以為,承輝帝在護著賈璉猖獗,所以要隱忍,等待新君上臺,再與賈璉清算。實際情況是,承輝帝在,壓住了賈璉。換個新君上臺,賈璉真就肆無忌憚了。別管是李亨還是李元上臺,賈璉都有充分的把握,掌握權柄,宰執天下。
現在真正在隱忍的其實是賈璉,而不是那幫蟲豸。
把李清壓下去後,賈璉繼續大聲道:“五年之內,向南洋移民一千萬,我認為這是個必須完成的任務。朝廷不能只口頭上鼓勵,要花真金白銀,鼓勵百姓出海謀生。讓他們明白,繼續留在國內,但凡有個天災人禍,就是餓殍遍地。賈某絕非危言聳聽,原因各位心裡都清楚。”
“夠了!袞袞諸公都是廢物,顯得你能?”林如海開口打斷賈璉,讓他閉嘴不要再說了。
賈璉被呵斥之後,笑了笑,抱手致歉,自覺的退下。
張庭恩緩步出來說話:“今年運氣不錯,全國範圍內沒有災情上報。沒有天災是少數,發生天災才是常態。往年預防天災靠各地的常平倉以及朝廷的賑濟,今後可以加一條,鼓勵百姓出海謀活路,朝廷出錢出糧,護送出海。這筆錢,可以讓南洋以及受益的沿海省份出。”
賈璉聽了這話,立刻開口反駁:“張相此言,賈某不敢苟同。地方官府不能在天災時救濟災民,本就是能力不足的表現。南洋各地,沿海各省,願意幫忙是情分,不願意幫忙是本分。難不成朝廷收稅時能放過這些地方不成?”
“不器此言差矣,內地遼闊,各省有不同的情況,有的省份確實環境惡劣,災年難以自救。一方有難八方支援,談何本分情分?”
難得看見賈璉與張庭恩對陣,嶽齊自然要出來加一把火。
賈璉自然不慣著他的毛病,直接開口反駁:“地方有天災乃常態,請問嶽相,地方有災時,當地士紳存糧拿出來賑濟了麼?當地糧商又在做甚?遠的不說,五年前,京城糧價是個啥情況,這兩年京城糧價又是多少?如果不是走海運,當年濟寧之亂,漕運斷絕,京城糧食價格成倍往上翻的時候,士紳呢,糧商呢?他們怎麼做的?回答我!”
嶽齊頓時結結巴巴道:“我辯不過你,哼!”說著退下了!老臉紅的不能看。
“當初的邊軍猛將,入了京城後這才過去多少年,就變成了曾經最討厭的人。所以,嶽相討厭的不是那些肉食者,而是肉食者不是自己。”
賈璉再加一刀,嶽齊直接扭頭。
“不器,得饒人處且饒人!”李清出來緩和局面,給大家遞臺階。
“閉嘴,你也不是啥好鳥。天災人禍忍飢挨餓的不是你家人,你毫無感覺對吧?賈某出征平亂時,能做到拿軍糧賑濟災民,李相在陝甘總督時,可曾願意從牙縫裡省下一頓糧食?沒有,你不但做不到,還要頓頓有酒有肉,否則渾身難受。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天災人禍時,對著饑民去說啊。看看他們怎麼回答你!”
李清也目瞪口呆的退下了,被噴的無言以對。
賈璉轉身看著眾人繼續道:“這些年,賈某搞研發廳掙了不少錢,為何沒往兜裡裝?而是大規模的搞工程?不就是為了百姓能多一個掙錢的地方麼?賈某清理研發廳的時候,吃閒飯的無關人等,共計七百八十三人,各位朝廷重臣,你們做了甚麼,心裡最清楚。”
“好了!”眼看戰鬥要升級了,承輝帝開口了,打斷了賈噴子。
賈璉衝承輝帝抱手:“微臣無狀,微臣告退。”說完,不等承輝帝批准,抱手後退,至大殿門口,轉身就走。
承輝帝無奈的看著賈璉,也沒留他,這位臣子,就是這麼有個性。
以前說話還很收斂,如今說話,真是誰的面子都不給,張庭恩都被噴了。
大殿內陷入了死寂之中,賈璉一通無差別的開火,沒有一個無辜的。
人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都是讀過《道德經》,誰發家是靠勤勞致富啊。
草民們不勤勞,老爺怎麼怎麼致富呢?
這才是正經的道理。
承輝帝能感覺到,這是賈璉自上次士紳一體納糧之後,內心的不滿的一次總爆發。
今天真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擺明了看我不順眼就搞掉我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