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互相試探
賈璉的徵地方式頗具時代特色,這年月官府就是可以這麼幹。
當然這次的事件有一定的特殊性,並不具備普適性。
畢竟無論從任何方面看,修鐵路徵地過程,合理合法,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那些被正法計程車紳,也確實背了人命案子。
此事也給很多提了個醒,但凡是朝廷要修鐵路,最好不要抱著一次性發家致富的心思。
朝廷的徵地,那不是跟你鬧著玩的。
後續也沒人再鬧了,規規矩矩丈量土地,有多少莊稼,有多少顆樹,都被你算的清清楚楚。
一些想耍小心思的人,也都收了起來。
那些豪紳都被坑的半死不活的,一般的人那更是廁所裡打燈籠,找死(屎)。
後續的施工問題,不是沒人想著攬活轉包,實在是不敢。因為是真不懂這個,不過有些活,還是能接下來做的。
比如,需要的砂石,這些都是能接下來,掙一點辛苦錢的活。
承輝帝這邊還沒安生呢,賈璉又一道奏摺上來了,大概意思,按照朝廷的法律,山川礦藏江河湖泊皆屬朝廷,但是民間卻多有私人據為己有。
朝廷應該重申此法,並督促天下各級官府,核查此事。民間凡有私佔河流湖泊者,官府要清理回收,民間私自開礦者,要徵得官府同意。
莫名其妙的一道奏摺,搞的承輝帝很納悶,趕緊召潘季馴來詢問。
潘季馴來了之後,看了奏摺表示:“確有其事,民間不乏此類事件。賈不器之意,應是有民間豪紳,搶佔河道山頭,不許他人採砂取石。”
承輝帝又聽懂了,賈璉每次都是這樣,想要做點事情,先在法理上找依據,然後再動手。朝廷只要重申此法,那就不算不教而誅。
回頭收拾你的時候,你說你不知道,那也不算冤枉你。
這個事情吧,一旦正式確定了,收益者首先是地方官員。聯絡上前段時間,禁止稅收白銀,只要銀元的事情,承輝帝點點頭。
“行,就按照這個奏摺上的意思去辦,潘卿拿去給諸相看看。”
潘繼旭其實也挺麻的,這都甚麼人啊,真是一奏一個準啊。
離開的時候還在想呢,以後關於賈璉的事情,必須慎重,擦點邊都要謹慎。
內閣這邊看完奏摺也挺麻的,賈璉這手挺黑啊!
你不是官紳勾結利益一致麼?行,給你們製造點利益之爭,看你們還能不能一致。
反正就是盯著地主豪紳折騰。
這次事情過了,下次還不知道是啥事情呢?這小子是真的能折騰。
賈璉這邊折騰,順天府那邊的李亨跟著發了一筆,心裡對賈璉情緒複雜。說是百味雜陳都不奇怪。
作為儲位的熱門人選,姨妹子都貢獻出來了,這狗東西還看不上。拉關係差點弄成冤家了。
後續沒等自己找補呢,那狗東西先下手,整頓了研發廳,這些年安插進去的關係戶,全都被清理了。嚇的鴻臚寺和工部一些走的比較近的官員,紛紛找關係調走。能調走的還好點,不能調走的真是小心翼翼,生怕天降橫禍。
還好,賈璉轉頭去修鐵路了,總算是消停了。自己剛上任順天府,這就來活了,上上下下真沒少掙。難怪這狗東西說了,窮鬼才幾個錢啊?
李亨有點開竅了,同樣是搞錢,賈璉的手段要高明多了,尤其是最近上的奏摺,更是如此。一傢伙,天下的親民官,都得為賈璉叫好。
李亨把幕僚蔣先生叫來,叮囑幾句後,蔣先生表示,一定努力辦好。
離開的蔣先生其實心裡沒底,他對賈璉是挺發怵的。接觸了不少官員,賈璉的態度是最特殊的。
別人得知他的背景,不是討好也是敬著,賈璉則非常的平等,別管你是誰的人,態度都是平等。
看的出來,賈璉的意思就是單純的合作,不要想太多。
開始肯定是不爽的,但是現在反過來了,蔣先生有點怕見賈璉,這人做事太黑。
當然這個黑,是蔣先生的角度。完全就是上次看那些地主豪紳倒黴時,留下的心理陰影。說穿了,蔣先生與那些地主豪紳是一類人,能不兔死狐悲,心生惻隱麼?好幾次,蔣先生都動了念頭,勸說李亨要防備賈璉有成為權臣的可能,後來都作罷了。
不是擔心李亨,而是擔心李亨告訴賈璉。要說危險性,皇子的危險性更高,尤其是這種要準備做皇帝的。
為了討好拉攏賈璉,賣個幕僚真是毫無壓力。
得知蔣先生送拜帖,賈璉不是很想見他,最終還是在辦公室裡見了。
“蔣先生是吧,本官這裡忙的腳不沾地,鞋底都磨穿了,你有事情直接說,別兜圈子。看在三殿下的面上,能答應的都好說。”
話說的很直接,蔣先生卻絲毫沒有感覺到冒犯,畢竟兩人的身份和地位差距太大。實地看看,賈璉所在的院子裡,辦事人員走路都是小跑的。
“在下有個親眷想承接一些砂石的買賣,不知該如何入手?”蔣先生不敢帶出李亨,只是說自己。
“這個好說,不過有硬性的要求。來個人,給蔣先生解釋一下。”賈璉召喚一聲,來了個幕僚負責接待,賈璉抱歉一聲,忙自己的去了。
蔣先生與幕僚去隔壁房間坐下,奉茶之後解釋清楚這生意怎麼做,砂石按照一個標準的價格採購,質量達標即可,其次是招募的工人,每幹活一日,薪水要明碼標價,不得剋扣。只要有人來告狀,一經查實,立刻停止付款,並且要求賠償。這不是針對誰,所有人都一樣。
蔣先生很耐心的瞭解一下才知道,眼下是農忙,僱傭工人的價格不便宜。每日五十文一個壯勞力,半大的孩子,每日也要二十文。
最最要緊的一點,籤的合約,不許轉包。 理由也說的很清楚了,修鐵路搞工程,就是為了給無產無業的百姓找個活幹。百姓掙錢了,手裡有錢了,花出去的錢,多數還是會流到市面上,最後透過稅收,朝廷還能收回一部分。如果哪個承包商,僱傭一個工人,每天產出的砂石賣掉後能掙十文錢,那其中五文就要作為工錢。
這邊還說的很明白,不怕麻煩,別管你在哪採砂,總會派人實地調查的。
蔣先生聽懂了,這買賣預留的利潤還是不錯的。
不過還是有點不滿意,畢竟三殿下的面子,所以他又表示想再麻煩一下賈璉,說幾句話就走。
賈璉也很客氣,真就見他了。蔣先生表示,看三殿下的面子,是不是收購價錢上給加一點。
賈璉對此很耐心的解釋:“這個不合適,本官只能保證,只要產品合格,及時的結款。順便提醒一句,如今能掙錢的行當很多,沒必要在工程上伸手,傳出去不好聽,對大家都不好。”這就帶著一點敲打的意思了,因為十有八九,李亨拿到了合約,肯定要轉包出去的。這種人,只掙快錢。
蔣先生頓時臉色微微一變,被人看穿的感覺很不好。
於是也不提買賣的事情了,回去之後一五一十的向李亨彙報。
李亨聽了自然不高興,甚至有點惱怒。孤掙點錢,怎麼了?這王府裡的花銷,靠內帑那點撥款,日子過的緊巴巴的。
他倒是忘記了,日本的銅錢買賣,就是賈璉給牽線搭橋,如今雖然利潤薄了,依舊每年少說二十萬銀元的進項。
突然李亨一拍腦門:“傻了,真的傻了!腦子太不靈光了。”
李亨立刻打發了蔣先生,讓他去忙別的。轉頭讓親信太監出門更衣出門一趟。
晚上李亨更衣出門,去了城東一處青樓。
剛到就被等在下面賈蓉領著進門上樓,這地方今夜被賈蓉包場了。
入座之後,賈蓉笑眯眯的問:“殿下缺錢花,怎麼不早說?”
嗯,這些年,李亨與賈蓉的關係,只能說一直在保持,但沒太多的進展。就是每個季度見一次親信太監,拿走分紅。兩人很少見面。
“今日讓將先生去見不器,碰了個軟釘子,這才不得不找你來說話。”李亨帶著一點興師問罪的意思。
賈蓉面不改色,依舊滿臉笑容道:“殿下差矣,您啊,就不能沾任何的買賣。至少明面上不能沾。”
李亨這才露出點笑容道:“嗯,言之有理!可孤如今手上確實緊。”
賈蓉嘴上不說,心裡暗暗罵娘,就他這裡,每季度至少分紅一萬銀元,這麼多錢都不夠你花的?
“如今書店和捲菸的買賣,競爭對手很多,壓力也很大。利潤上是很難再提高了。殿下若是手緊,蓉手裡有個蜂窩煤的買賣,殿下派個賬房過去,今後每個月利潤分成,殿下拿一半如何?”賈蓉不想給賈璉添麻煩,主動讓出一部分利益。
李亨聽了頓時笑容不見,冷冷道:“賈家掙錢的買賣可不少呢,如今關外、口外的買賣,哪裡沒有賈家一份?”
賈蓉聽了面露沉思之色,總不能跟李亨說實話,口外和關外的買賣,明著是賈家牽頭,暗地裡京營中有很多中低層軍官有股份吧?
這可以說是賈璉最秘密的佈局了,說出去是要死人的。
如今別說神機營了,京城三大營的中低層軍官,至少一大半,透過倪二和賈蓉,都拉進了各種買賣裡參股。
“這樣,殿下說個數,每月賈蓉雙手奉上,買賣殿下就不必沾手了。”賈蓉咬咬牙,決定出點血。
這麼一說,李亨反倒猶豫了,要多少合適呢?真要的太多了,那才叫把人得罪死了。
別看現在李元在南洋,但是要論官員基礎,自己跟李元沒法比。回頭賈璉直接給李元弄出來,自己真的藥丸。
別看李亨現在春風得意,他有個很致命的缺陷,手裡沒兵權。承輝帝是哪個皇子都不放心,絕不給他們碰兵權,龍禁尉更是盯著皇子們,只要敢拉攏將領,被發現了倒黴的都是將領。當初李元關係不錯的幾個將領,不都去邊疆吹風了麼?
李亨當然知道賈璉的重要性,但他也想透過這種方式,看看賈家是否願意在他身上追加投資,追加到何等程度。
這個儲位啊,因為不具備唯一性,以前李元在的時候,李亨小心翼翼。如今李元在南洋,他一門心思想著儘快把事情定下來。所以呢,也走上了李元的老路,私下拉攏一些權貴。怎麼拉攏,當然是給好處啊,或者直接給錢收買。
這個開銷就大了,比如說兵部尚書嶽齊那裡,李亨每個月都有一份好處,私下裡秘密送過去。這事情就是蔣先生在負責的。
倒是賈蓉這條線,李亨親自掌握,任何人都不放心。
“王府每年的開銷,少說一百萬元。”李亨決定獅子大開口,這一年就是一百萬銀元,就看賈家的態度了。
賈蓉聽了頓時陷入沉思之中,李亨也不著急,過了一會賈蓉才道:“此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今夜殿下且先放鬆放鬆,最遲明日夜,蓉便能給個準話。”李亨聽他這麼說,倒也沒著急,笑道:“如此也好!”
賈蓉這才敲了敲桌子,青樓的老鴇進來,身後跟著十幾個妙齡女子,各個如花似玉,香風撲鼻。
李亨暫時也不去想別的,投入這聲色犬馬的歡愉之中,平時他自己還真捨不得花錢包場呢。
賈蓉陪了一會就悄悄退場,半夜回到家裡,見到了還沒睡的賈璉,將事情都說清楚後,等著賈璉的回答。
“一年一百萬,他還真敢開口啊。”賈璉臉色不好看,不是說給不起這個錢,而是這個錢如果按照他說的數字給了,口子開了,以後就是沒完沒了。所幸在李元那邊沒有把事情做絕,還留了一手。現在看來,這個李亨的危險程度,在李元之上。至少對於賈府而言,是這個情況。
“明日你給那邊傳話,其他都停了,每年五十萬元。超過這個數字,賈家拿不出來。”賈璉果斷的給了個數字,這也是試探。
如果李亨不滿意,那就別怪賈璉不客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