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3章 激變的世界（第二更，求訂閱）
雖然初秋的穗城空氣涼爽宜人，但是空氣中卻仍然略帶絲許涼意。
涼風襲來，讓剛走出海關出站口的婁曉娥，下意識地裹了裹身上的呢絨大衣，與探親的人潮一同走出車站後，就向著站外走去。
火車站廣場不算寬敞，四周是低矮的青磚平房，牆面有些斑駁，偶爾能看到幾條褪色的標語，在過去，這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廣場上人流不算擁擠，大多是揹著布包、穿著中山裝或藍布褂的本地人，路邊擺著幾個簡易的小攤，攤主推著竹製的推車，售賣著涼茶和當地的小吃，他們大都在招攬著生意，見到像婁曉娥一樣，穿著時髦、帶著幾分港味的探親者，便立即熱情的招呼了起來。
出了站，就在婁曉娥想像往日一樣，找出租汽車公司的汽車，因為車站的前面車少人多，所以能不能搶得到，完全是憑運氣。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被路上出現的汽車給吸引了，甚至腳步也猛地頓住，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訝。
出站口附近的路邊，居然停放著一排紅色的五菱小汽車，車頂上還有著“出租”字樣。
“這，這真的是計程車啊，居然有計程車了……”
婁曉娥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錯愕，伸手輕輕捂住了嘴：
“上次來還沒有啊，才三個月而已，怎麼變化這麼大？”
她快步走上前，目光細細打量著路邊的紅色的計程車，車身造型流暢，和她在港島街頭看到的計程車差不多，都是五菱汽車，只不過是旅行車款式，顯然是為了多裝一些東西。
車頂裝著一盞小小的頂燈，車窗乾淨明亮，車內的座椅整齊整潔，甚至還裝著熟悉的計價器。
而路上，也有幾輛正在行駛的紅色計程車這抹的紅色，與周圍的環境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旁邊的青磚平房低矮陳舊，牆面斑駁，就連行人的衣著，也多是灰、藍、黑等單調的顏色，唯有這些紅色的計程車，鮮活而耀眼，硬生生在這片街道上，劃出了一道截然不同風景線。
在婁曉娥看來它們就像像一個個闖入者，猛然闖進了這片土地，似乎也在預示著這座城市正在悄然發生的改變。
“這，這也太快了吧，上次來的時候，還沒有這些計程車。”
因為最近一直在與穗城的一家服裝廠談代工的事宜，所以婁曉娥在過去的幾個月裡，頻頻來穗城。兩個月前，剛來過一次。
那時過來時，為了等汽車服務公司的汽車，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
這樣的事情，並不僅僅只有他碰到，其它回來探親的人也都碰到過這種事情，半年前，廣九直通車開通後，劉耀柱就從港島回鄉探親，從火車站到夏茅村，壓根就沒有任何交通工具，帶著大包小包的他，等了好一會都沒等到車，最後只能打電話，讓鄉親們騎一個多小時的腳踏車，專程來城裡接他。
在等人來接自己的時候，他看著周圍和自己一樣渾身大包小包的回鄉探親的人，想著眼前的各種不方便，讓他嗅到了商機。
嗅到了商機的劉耀柱，甚至不等回港，就直接與當地政府洽談，想要合資成立一家出租汽車公司。
雙方可謂是一拍即和，原本穗城也意識到汽車數量不足，給探親的港人以及外賓帶來諸多不便，也想效仿港島，成立計程車公司，但卻苦於資金不足，很快雙方達成共識，由劉耀柱引進300輛小汽車，成立了白雲汽車出租公司——這是內地首家中外合資的計程車公司。
在談判過程中，劉耀柱提出了一系列大陸代表聞所未聞的計程車理念，包括揚手即停、計程收費、電話約車、24小時服務，等等。從此，一輛輛頭頂“出租”二字的紅色小汽車便開始出現在廣州市民的視野中。不僅方便了前來探親的港人和外賓，也徹底改變了當地人出行的方式。
畢竟，過去汽車服務公司的汽車，是不向普通老百姓開放的。
等到婁曉娥從驚訝中回過神來的時候，那些拎著大包小包回來探親的人，也像是看到新大陸似的，在臉上閃過驚喜的同時，突然都加速朝這些計程車跑去。
“快點，慢了就沒有車了……”
身後喊聲，讓婁曉娥意識到，現在列車剛進站，火車上人那麼多，這點汽車哪裡夠啊。
那裡容得她多想。臉上的驚訝漸漸變成了緊張，她連忙抬腿就跑，就像在港島搶計程車一樣，因為她沒有帶行李，所以自然跑在眾人前面，直到上了計程車後，才算鬆了口氣。
穿著西裝的司機，熱情的招呼道：
“小姐，去哪裡？”
婁曉娥報出工廠的地址，這一刻，她甚至有種又回到了港島的街頭的感覺。
十幾分鍾後，計程車穩穩地抵達目的地，婁曉娥隨手從包裡拿出幾張紙幣，遞給司機。可當司機看到大團結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眉頭微微皺起，臉色顯得有些難看，語氣也冷淡了幾分：
“小姐，這麼遠的路，你是香港來的，當然要付港幣了，外匯券也行。” 婁曉娥當然知道對方為甚麼這麼說，因為匯率在那，在黑市上，外匯比官價更高，司機肯定更樂意收港幣。
做了多年生意的她倒也不客氣，直接說道。
“同志，寧願要外匯，也不要自己的錢，你的思想有些反對啊！”
瞬間，司機就嚇的臉色煞白，連連擺手說道：
“啊！不是，不是，同志，你別亂說，別亂說，我只是一時糊塗，一時糊塗……”
瞧著對方被嚇到的模樣，婁曉娥倒也沒說甚麼，直接把一張大團結遞過去說道：
“剩下的不用找了。”
等到汽車離開後，看著遠去的一抹紅色，站在服裝廠前的婁曉娥的眉頭緊鎖，自言自語道：
“沒想到，變化居然這麼大……”
然後，她就搖了搖頭，徑直走向不遠處的服裝廠——這是她此行的目標。
這間服裝廠坐落在巷口深處，是幾間連通的青磚廠房，門口掛著“東風街道服裝廠”的白色木牌。
隔著木門，都能聽到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響。廠房裡光線不算充足，幾扇玻璃窗透進自然光，牆角整齊堆放著一卷卷各色布料和迭好的成衣。
婁曉娥這邊剛進入廠房，穿著一身中山裝的廠長，就迎了過去：
“婁小姐，您可來了，快裡面請！”
廠長熱情地迎上來，領著婁曉娥走到成衣堆放區，一邊走，一邊說道：
“您放心，我們是街道廠，不是國營廠，沒有上級分配的生產任務，全靠產品質量吃飯，質量不行，您下次肯定不會給我們訂單，我們也撐不下去。”
婁曉娥點點頭，沒有說話，彎腰拿起一件襯衫，先是檢查了一下布料，然後就檢查起了加工質量，針腳細密均勻，走線整齊，沒有一絲跳線、漏線的痕跡，領口和袖口的剪裁也十分規整。
隨後，她又一言不發的筐裡拿出了幾件襯衫，逐一翻看，無論是布料的選材，還是縫製的工藝，都十分考究，完全不輸港島一些小型服裝廠的水準。
看著婁曉娥細緻檢查的模樣，廠長站在一旁，語氣誠懇地補充道：
“婁小姐，您別看我們廠子小，可工人都是實打實的好手，都是下鄉插隊剛回來，他們踏實肯幹，又肯鑽研，學東西快，縫製衣服格外用心。
因為沒辦法給他們安排工作，街道辦才牽頭辦了這個廠子，我們也想借著港商的訂單，讓廠子能長久辦下去，讓大家都能有份穩定的收入。所以，質量上，您放心，哪怕您不說，我也知道重要性。”
“質量還算可以。”
婁曉娥微微點頭，並沒有流露出多少情緒，她之所以選擇來這裡找代工，就是因為足夠便宜。
“只要你們能保證按時交貨，接下來我還會下件的襯衫的訂單。”
“件！這，這可太棒了，婁小姐，謝謝您，謝謝您！”
廠長一邊感謝，一邊又用試探的語氣說道：
“婁小姐，您看我們的質量您也滿意，而且交貨速度也一定會讓您滿意，如果可以的話，您能不能麻煩您多幫我們介紹些生意？
畢竟，廠子裡一百多號人都靠著外面的單子吃飯呢！我懂你們那邊的規矩，我可以給您抽成的。”
看著廠長那副誠懇的模樣，婁曉娥放下手中的成衣，抬眼望向廠房裡忙碌的工人們，然後又把目光落在廠長身上，瞧著他那副謹慎、討好的模樣，誰能想到這位40多歲的廠長，會是街道里的幹部。
此時，這位廠長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了過去她所習慣的那種認真、嚴肅，曾幾何時，在她還沒到港島時，以為所有的幹部在說話的時候，都是那副表情/
可是現在呢？
卻截然不同了，在他的臉上雖然還殘留著些許舊時的痕跡，但是在面對她只剩下了某種她在港島那邊才看到的神情。
不是幹部，而是生意人。
他在說著生意的時候，也是一副極其自然的模樣。甚至還主動的招攬生意，並且提出抽成之類的事情。
不知道為甚麼，婁曉娥的腦海中，又一次浮現出了那些計程車，當然還有主張開口要港幣的計程車司機。
如果是換成一年前，婁曉娥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這一切會是真實的，可它就這樣呈現在自己的眼前。
似乎所有的這一切，都在向她證明著一件事——這裡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