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2章 遲到的彌補(第一更,求訂閱)
8月的春城,已經沒有盛夏的酷暑,反而帶著絲絲秋天的涼意。
秋陽溫和,透過高大的黑松灑在使館區旁的柏油路上,騎著一輛半舊的腳踏車,李建國一路不急不慢的著,最後穩穩停在春城飯店的大門前。
這座帶著東方建築特色的大廈,是幾年前為接待各國外賓特意修建的,因毗鄰使館區,又有著全城頂尖的西餐廳,各國美食供應充足,向來是外交官們私下聚會的首選。
因為飯店主要接待外賓,所以當李建國停好腳踏車,來到飯店入口時,侍者上前請他出示工作。
“外交部的,在這裡約見外賓。”
李建國掏出口袋的工作證,遞給侍者後,對方仔細核對之後,才在側身引路,低聲提醒:
“同志,西餐廳在二樓東側。”
剛踏出電梯,轉個彎,李建國便瞥見靠窗的位置坐著白思德。
對方穿著一身灰色西裝,正在喝著咖啡,見他過來,立刻抬手揮了揮,臉上露出了微笑。
“白處長。”
李建國快步走過去,在對面坐下,服務員適時上前添了茶水,便識趣地退到了遠處。
白思德率先開口道:
“李處長,好久不見,又打擾你了。”
言語顯得非常客氣。
“老白啊,你我之間客氣甚麼,只是每一次接到英國使館打來的電話,我都尋思著是你還是誰,還要先猜上一會。
你說,你們堂堂一個大國,偏偏寄人籬下,這多不好,最近幾年,這裡越來越熱鬧了,全世界各國都爭先恐後的來我們這兒,經常有新館投入使用,你們再不來,就不一定有好位置了。”
李建國的臉上帶著淺笑,語氣輕鬆,就像是在聊著家常似的,提著這件事的時候,語氣更是帶著調侃。
語氣是調侃的,但是目光卻是充滿期待的。
不過,白思德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應,他喝了口咖啡,然後把目光投向窗外。
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工作,就像他們一直在英國使館內工作一樣。對於這個話題,他直接選擇了沉默。
有時候在一些問題無法直接給予回應的時候,沉默就是最好的選擇。
見其不回應,李建國明白,沒有辦法在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於是便說道:
“老白,你急匆匆打電話約我,想必是有要緊事?”
因為彼此之間並沒有外交關係,每一次會面都只能以私人名義進行,言語間需格外謹慎。
白思德放下咖啡杯,神色漸漸凝重,身子微微前傾:
“確實有件事,希望能獲得貴方的允許。”
他的語氣顯得極其謹慎。
相比於他的謹慎,李建國卻顯得非常大度,他直接說道:
“哎呀,我們之間還需要這麼客氣嗎?有甚麼話你儘管直說。”
於是白思德緩緩道出緣由:
“你知道的我們的過去,從搜尋隊到後來的警備隊,絕大多數官兵,都是來自於唐山。”
講述著這一切的時候,他的語氣平緩,但是雙眼卻直視著對方。
聽他這麼說。李建國也跟著說道:
“嗯,所以我們才是血濃於水同胞嘛,這可是要比和其他的西方國家親近太多了,你說是不是?”
雖然對方提出了問題,但是白思德並沒有接著他的話題說下去,而是直截了當的說道:
“戰爭難免會有軍人犧牲,而他們的家人當時大都在唐山,可是受戰火阻隔、通訊中斷等影響。
雖然當時我們竭盡全力通知了絕大多數人,但是仍然有一些軍人的陣亡通知書,始終沒能送到國內的家人手中。”
聽著白思德的話,李建國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他問道:
“那麼你們是想?”
他的聲音拉長,並沒有直接說出對方的想法。而白思德則回答道:
“現在既然我們已經開放了彼此的探親,也就是說原本的障礙已經不存在了,所以在這個時候,我們希望能派人到貴國,尋找這些死者的家屬,把陣亡通知書送到他們的家人手中,並且給予他們相應的撫卹。”
接著,白思德語氣誠懇的補充道:
“當然,一切都會在貴方的協助下進行,絕不會越界。”
李建國端著茶杯的手一頓,他的心裡變得更謹慎。他垂眸思索片刻,心頭驟然明朗——這件事很可能是雙方首次真正意義上的官方接觸,意義非凡。
甚至可能是一次突破,有了這個突破口之後,才能有進一步的工作。
他抬眼看向白思德,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白先生,這是官方層面的合作?”
白思德毫不猶豫地點頭:
“是的,完全是官方層面的安排,參與者也是官方人員,不是民間機構。”
李建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眉頭微挑:
“據我所知,貴方一直排斥與我們進行官方直接接觸,怎麼突然改變了態度?”
這句話與其說是問題,倒不如說是好奇。因為他非常清楚,面前這個人所代表的另一方在某些問題上能夠謹慎到甚麼地步。
他們並不僅僅只是謹慎,甚至可以說是小心翼翼,或者……
而現在,他們卻在這個時候主動提出了願意就一些問題進行官方接觸,這絕對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收斂起臉上有些調侃的笑容,運用極其認真的語氣發出了他的問題。
“事情不一樣,處理的方式自然也不同。”
白思德輕輕搖頭,他看著對方說道:
“幾十年來,這些死者的家人,還在等著一個確切的訊息,這關乎很多家庭的慰藉,不能再拖延了。”
他看向李建國,語氣也變得極其懇切:
“所以,我們希望貴方能儘快給出回覆。官邸非常關注這件事的進展,國內的尋訪團隊也已整裝待發,隨時都可以啟程。”
李建國沉默著望向窗外,路邊的黑松在風中微動。他清楚這件事不同尋常的意義,如果官邸非常關注的話,那麼這絕對是一件大事。
而從另一方面來說,這也是打破僵局的契機。
他收回目光,看向白思德: “老白,我會立刻向上級彙報,儘快給你答覆。”
白思德眼中露出釋然,端起咖啡杯示意:
“多謝了,那我就靜候佳音了。”
……
有些事情說起來容易,但是具體搬起來還有許多問題需要解決,就像現在——對於陣亡軍人事務辦公室來說,就面臨著一個接一個新的問題。
“首先,根據法律,現役軍人是不能夠到未建交國家旅行。”
會議剛一開始,宋遠端直截了當的提出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現役軍人不僅不能夠到非建交國家,而且還有很多國家是不能夠去的,這涉及到安全等各方面的問題。
“這不是去旅行,這是一次公務,他們是持公務護照進入。”
好吧,法律問題解決了。
“但是這會留下一些隱患,我的建議是由文職僱員執行這一任務。”
防務部門同樣也有一些文職僱員,他們並不受現役人員的約束,所以這個建議是既符合法律,同樣也是非常實際的。
他的建議剛一提出就遭到了反對。
“這怎麼可以?陣亡通知書送達,一直都有專門的程式,我們不可能像美國人在越戰的時候讓計程車司機去送陣亡通知書那麼幹的,他們是我們的前輩,必須要給予足夠的尊敬。”
作為辦公室負責人的馮定邦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顯得非常嚴肅。
畢竟當年美軍捲入越戰的時候,他們壓根就沒有做好任何戰爭的準備。甚至在戰爭剛一開始的時候,直接讓計程車司機代為送達陣亡通知書。
這種選擇自然激起了很多人的不滿。這也成為了外界諷刺嘲笑美國人的一個笑料。
畢竟,全世界沒有任何一個國家這麼扯淡過——嘴上說著對陣亡軍人的各種尊重,可實際上?
就是讓計程車司機代送陣亡通知書。
僅僅只是因為足夠便宜。
“好了,這個問題,不需要再討論了,按照章程辦就可以,下一個問題是甚麼?”
隨後他們又討論了一個又一個問題,但是真正的問題卻是在宋遠征提出了撫卹金之後。
他們又面臨了一個新的困境。
“……公司的撫卹標準和現在的撫卹標準是不同的,我們應該以甚麼樣的標準向他們支付撫卹金,而且,還涉及到保險公司賠償的問題。”
宋遠征拿出一份資料,然後說到:
“當時保險公司已經支付了他們的死亡保險金,那筆資金一直存放在防務部的專門賬戶之中。”
接著他用一種非常無奈的語氣說道。
“在當時1萬元是一筆鉅款,但是現在卻是不值一提的,便是計算上利息,那也沒有多少錢。”
才是最現實的問題。給予應該的尊重,不僅僅只是停留在口頭上的。這個是需要真金白銀的支出。
面對這個極其現實的問題,一時間會議室內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都非常清楚。這是一個最簡單的,而且也是無法迴避的問題。
按照幾十年前的標準提供撫卹金,又怎麼能夠撫慰人心呢?
面對這個現實問題,所有人一時間都陷入了沉默。畢竟這涉及到真金白銀。
“這個問題確實很棘手。”
馮定邦響了一下,然後說到:
“我的建議是按照現在的標準,畢竟,這些年的通貨膨脹是有目共睹的,現在的標準支付的話,能夠最大限度的保證公平。”
接著他的話語稍微頓了一下,又說道:
“而這也是我們給予他們的最大的尊重和補償,畢竟,在過去的30年裡,他們的家人一直在等待著他們的訊息。”
與這樣的建議沒有人會去反對,但是這並不是他們所能夠做主的,他們只能提出相應的方案最後將會有防務部以及官邸的決定。
在馮定邦提出這個解決方案的同時,還有新的問題。
“除了撫卹金以甚麼樣的標準支付之外,還涉及到另一個問題就是軍人遺族的安置。”
在官邸的辦公室中,程立軒看著閣下說道:
“我們可以按照現在的標準去補足差額,支付撫卹金,但是……相對應的是,現在沒有相關的軍人遺族安置條例。”
程立軒之所以會提到這個問題,是因為那些這麼軍人的家人都在另一個國家。
現在沒有相應的法案可以給予他們足夠的照顧。如果按照現在的標準給予他們經濟上的撫卹。那麼自然會延伸出一個問題,就是如何進一步的照顧他們的家人?
“你的意思是說按照現在的標準的話,他們的家人是沒有辦法進行安置的是嗎?”
李毅安當然知道當年是如何安置那些陣亡軍人的遺族的,除了相應的撫卹金之外,還會幫助他們來到南洋。
當時所有的陣亡軍人直系家屬都可以來到這裡。當時他親自參與制定了一系列的安置措施,以確保所有人都得到妥善的安置。
當時那是一系列的措施去幫助陣亡軍人的家人。
而現在顯然是不可能有當年那種安置條件的,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來說,那樣的安置甚至違反了相關的移民法律。
儘管sEA是一個移民國家,但是現在他的移民政策在不斷的收緊。
“是的,閣下,當年對軍人遺族的安置辦法,是和現在的法律相牴觸的,現在我們對於普通移民的進入非常嚴格,而且有各種條件以及限制,如果按照現在的標準的話,他們是沒有辦法來我們這的。
但是……他們的家人在過去的這些年裡生活確實非常不容易。”
程立軒在講述著這一切的時候,他的語氣看似非常平靜,但是神情卻很嚴肅。
他非常清楚那些人的生活有多麼的艱難,畢竟,僅僅只是想象一下,也就足夠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非常明確的指出了這一點。
對於此,李毅安點了點頭,然後語氣認真的說道:
“是啊,他們的生活確實非常艱難。老人失去了孩子。妻子失去了丈夫。孩子失去了父親……這也正是我們要去照顧他們的根本原因,嗯……”
稍微想了一下,然後李毅安說道:
“這個問題我來解決吧……嗯,我會簽署一個新的命令!
總之,對於他們……我們必須要給予足夠的幫助,這是我們給予他們的承諾,這同樣也是他們應得的。”
李毅安的話音稍微頓了一下,然後又說到:
“其實,這麼多年以來,這是我們的疏忽,原本我們可以做的更多,可以減少很多遺憾。現在我們是時候彌補這一切了。”
在如此感慨之後,李毅安直接簽署了一道新的命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