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1章 我們不會忘記(第三更,求訂閱)
戰爭會在甚麼時候結束?
駕駛著汽車的赫德,目光越過擋風玻璃望向前方的時候。
這個問題又一次在他的腦海裡浮現。
——戰爭會在甚麼時候結束?
好像就是因為他思索這個問題,然後一切也就結束了。
事實上呢,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戰爭會因為一紙命令而結束,在戰爭結束的時候,活著的人們在那裡歡呼著,雀躍著。人們期待著與家人團聚的日子。
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是那樣的走運,在戰爭結束的時候,有一些家庭仍然還會籠罩在戰爭的創傷之中,父親失去了孩子,孩子失去了父親,妻子失去了丈夫。
在戰爭結束之後,在其他人團聚的時候,這些失去親人的人們,仍然需要時間去撫慰戰爭的創傷。
但是無論如何,戰爭對於他們而言都已經結束了。
但是在另一方面仍然有一些家庭,戰爭對於他們來說或許從來都不曾停止過。
比如那些被標註為“戰場失蹤”計程車兵,沒有陣亡通知,沒有墓碑,只有一張失蹤名單,就是這樣一張單薄的紙張,讓他們的家人在希望與絕望之間反覆煎熬。
對這些人而言,戰爭從未結束,它變成了每個深夜的輾轉反側,變成了每次門鈴響起時的心跳加速,變成了日復一日沒有盡頭的守望。
他們會一直去守望,但是他們永遠都沒有任何答案。
sEA是一個年輕的國家,儘管他經歷過很多次戰爭,但是失蹤人員都在個位數,因為他們會記錄所有的人,對於他們來說,任何失蹤都是不可接受的。
而且每當戰爭結束之後,軍方的戰爭失蹤軍人事務辦公室總會竭盡全力的尋找那些人。
找到他們,送他們回家。
這是國家對於軍人的承諾,這種沉默是因為責任的付出。多年來一直如此,從不曾改變過。
因為責任永遠不可能改變。
“可是還有一些人……他們會在不經意之中被遺忘了。”
車輛緩緩駛入國防部,崗哨計程車兵看到車牌便立刻立正。
當赫德出示證件時,年輕計程車兵眼中閃過一絲崇敬,抬手致以標準的軍禮:
“總軍士長。”
赫德微微點頭,目光在士兵年輕的臉上短暫停留。
幾十年前,不過才20歲出頭的他也曾是這樣朝氣蓬勃,渾身都充滿了青春活力。
如今,他已經是年近60的老人了。
服役三十六年的陸軍總軍士長。
sEA的體系中,軍士長是士兵的靈魂,從中隊的保養軍士長到軍種總軍士長,每個崗位都不可或缺,而他走到了士兵序列的頂端,月俸與中校相當,禮儀待遇等同中將。
軍隊計程車官不只是在部隊中,也會在機關部門中任職,被稱為參謀士官,這在軍中非常普遍。而士官晉升和軍官類似,每上一級不但要考核,還要完成相應的學習,活到老學到老。
他並不僅僅只是陸軍總軍士長,他同時還是總參謀長士兵顧問,總參謀長最高軍事首長,自然他計程車兵顧問也是最高。
走進熟悉的辦公室,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光影。
赫德習慣性地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雙手扶在桌面上,似乎是在感受著甚麼或者說是在和之間熟悉的辦公室告別。
辦公桌上陳設簡單,一張妻子和兒女的合影擺在左側,孫子孫女們的照片則在另一個相框裡。
照片裡的家人笑容燦爛,孩子們天真爛漫,那是他多年來堅守的動力。
而右側,一張泛黃的老照片格外醒目——那是他年輕時與戰友們的合影,十幾個人穿著美軍的軍服,他們的背後是北非的沙漠。
那是當年他們抵達北非的時候,在北非營地訓練時拍下的照片。
他們都是搜尋隊的第一批隊員,也正是從北非開始,他們一路走到了現在。
從北非直到南洋。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見證過這片土地所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過去的這些年裡,他一直在守護著這裡。
赫德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照片角落一個人身上,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孫義邦。”
他輕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他的雙眼就這樣盯著照片上的戰友。
“或許對你的家人來說,戰爭還沒有結束。”
孫義邦和他是戰友,他們一起從國內到了印度,又一同從印度到了北非,去了法國。
在法國登陸之後,孫義邦所在的部隊和德國人發生了激戰,在戰鬥中他犧牲了。
在戰場上犧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畢竟犧牲本身就是軍人的使命。
但是在他犧牲之後卻發生了一點意外——當時受限於戰場的環境,陣亡通知書並沒有能及時的寄出去。
直到當年歲末,他們離開了巴斯托尼,陣亡通知書才得以從北非郵寄回國內,而那個時候正值抗戰時期,孫義邦和一些陣亡戰友的家人都生活在淪陷區,等到陣亡通知書送到他們手中的時候,已經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但後來他們從北非來到了東南亞,他們從棉蘭老一路打回了婆羅洲,在這個過程之中,更多的人犧牲了。 陣亡通知書一封封的送往了國內,但是因為戰爭的影響,最後,仍然有超過1500封陣亡通知書沒有被送到他們的家人手中。
他們的家人在哪?
沒有人知道。
那場漫長的抗戰不知道讓多少人家破人亡,讓多少人顛沛流離?
1573封,沒有送出的陣亡通知書意味著甚麼呢?
意味著1573個家庭仍然沒有從戰爭中走出。
他們的父母、或許還有妻子和孩子,或許一直都在無盡的等待中度過每一天。
“應該給他們一個交代。”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打斷了他的思緒。“總軍士長,總參謀長他們來了。”
傳令兵的聲音在辦公室響起之後,赫德點了點頭說道。
“我知道了。”
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禮服上的綬帶,勳章略表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這上面承載著他36年的軍旅生涯。
他唯一佩戴的勳章就是巴斯托尼紀念勳章。
這是為了紀念他們在巴斯托尼的戰鬥。
他最後看了一眼辦公室,彷彿在與一段漫長的過往告別。
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站滿了熟悉的面孔,從年輕計程車官到白髮蒼蒼的將軍,每個人都面帶崇敬。
“敬禮!”
伴隨著喊聲,所有人同時立正向他致敬。而他也立正還禮。
走廊裡寂靜無聲。
退休儀式在莊重的軍樂中舉行,當將軍為他為他帶上忠誠服務勳章的時候,赫德的腦海裡再次浮現出那個問題:
戰爭會在甚麼時候結束?
對於有的家庭而言,戰爭一直都沒有結束。
終於,接受了忠誠服務勳章的受勳之後,赫德站在臺上,臺下的參謀總長以及前來為他送行的將軍和同僚們。
站在臺上的他,拿出了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演講稿。
將稿子展開的時候,他想了一下,然後又把稿子折迭,裝進了口袋,接著他說道:
“在這個時刻,人總是需要說些甚麼,比如個人對軍旅生涯結束的感想,對未來的期望。對軍隊的留戀。
幾十年的軍旅生涯。總有些話要說的,即使對自己也是對你們,同樣也是對軍隊。
所以我在幾個月之前就開始了副的修改起了稿子,總有很多話要說。也總有很多話想說。
是現在我覺得,我或許可以說一些其他的事情。”
看著臺下的人們,赫德說錯了一個數字。
“1573!”
在他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他又反問到:
“或許大多數人並不知道這個數字是甚麼。
我可以告訴大家的是,這個數字與軍隊是息息相關的——1573!”
他環視著在場的眾人說道:
“在陣亡軍人事務處中,有1573分沒有寄出去的陣亡通知書。”
原本為其送行的總參謀長以及將軍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們無不是微微一愣。
“35年前,盟軍搜尋隊成立,我們從印度去了北非,從北非開始,我們去了法國。我們在法國和德國人戰鬥過,我們又從法國來到了東南亞,在海島上,在雨林裡。我們和日本鬼子戰鬥。
在這個過程之中,有的人活了下來,有的人犧牲了。犧牲是軍人的本分,而國家有義務去照顧陣亡軍人的家人,與其相應的撫卹,且將其陣亡的訊息告知其家人。”
在赫德用平靜的語氣講述著這一切的時候,臺下的將校軍官無不是神情凝重的坐在那兒。
“……因為戰亂等各方面的原因,導致了這一工作已經停止了整整30年。
1573封陣亡通知書在過去的三十年中一直沉寂在那裡,他們等待著出發,他們的家人也在等待著……等待著他們的訊息。
而我們有責任把戰友陣亡的訊息告知他的家人,讓他們從漫長的等待中走出來……”
……
“1573!”
在辦公室中,李毅安看著軍方的報告,他沒有想到時隔幾十年之後,曾經的過去以一種突如其來的方式出現在他的面前。
“我記得這件事。”
將報告合上,李毅安沉思了片刻,然後說到:
“當時之所以停止查詢工作,是因為戰爭的原因,再後來……從那時候直到現在,這一工作就再也沒有恢復。”
說到這兒,他不由得長嘆一口氣,然後又說到:
“是的,我們是應該重啟這份工作。將戰友犧牲的訊息告訴他們的家人,給予他們家人應有的撫卹。”
抬起頭,李毅安看著面前的參謀總長說到:
“看看透過外務部門協調一下,我們要儘可能的重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