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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3章 必須開車進村!

2026-04-27 作者:李四凶手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這些老人看起來年紀實在太大了,估計平均年齡都在九十歲以上,個個都是一副風燭殘年、油盡燈枯的模樣,彷彿一陣稍微大點的風就能把他們吹倒。

他們閉著眼睛,或者茫然地看著前方,對於不遠處停著的警車和聚集的人群,似乎毫無反應。

但正是這種沉默和無動於衷,形成了一道比鐵門更難逾越的屏障——一道由“衰老”和“脆弱”本身構成的、令人投鼠忌器的屏障。

誰敢去碰他們?稍微推搡一下,萬一哪個老人倒地不起,磕著碰著,引發急病甚至當場去世,那責任誰能擔得起?這已不僅僅是執法受阻的問題,更是瞬間就能引爆輿論、讓執法者陷入極端被動境地的道德和人性陷井。

高林峰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最擔心的情況果然出現了。薛景山果然祭出了這招屢試不爽的“老人牌”,而且這次出動的,看起來比以往任何一次年紀都大,狀態都更“岌岌可危”。

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示意老李、小張跟著他,一起朝著那群老人走去。羅飛和幽靈隊的成員們則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

高林峰走到距離老人們大約兩三米的地方停下,清了清嗓子,儘量用平和但足夠清晰的音量說道。

“各位老人家,我們是莞城市公安局的警察,來薛家村執行公務,請你們讓一讓,讓我們進去。”

他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證。

老人們彷彿沒聽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坐在最中間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大、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眼神渾濁的老人,慢悠悠地轉過頭,用嘶啞漏風的聲音說道。

“薛家村……只歡迎姓薛的人……外姓人……不歡迎。”

他說話很慢,但語氣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頑固。

高林峰耐著性子,試圖講道理。

“老人家,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是依法執行公務。你們這樣坐在大門口,阻攔警察辦公,是違法的行為。請你們配合一下,讓開路,好嗎?”

“違法?”

另一個靠著門柱、牙齒都快掉光的老太太嗤笑一聲,聲音尖細。

“抓我啊……把我抓去坐牢啊……我九十有三了……還沒坐過國家的牢房呢……正好去嚐嚐味道……高隊長是吧?你可得給我備副好棺材……我怕死在牢裡,給你們添麻煩……”

她的話引來其他幾個老人一陣低低的、含義不明的咕噥和附和。

“對,抓我們吧……”

“活了這麼久,也活夠了……”

“坐牢?管飯不?管飯我就去……”

老人們七嘴八舌,話語內容荒唐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心頭髮冷的“無畏”。

他們是真的不怕,或者說,他們這個年紀,已經沒有甚麼可以失去的了。死亡對他們而言或許並不可怕,反而可能是一種解脫。

而用他們的“不怕”,來對抗執法者的“不敢”,正是薛景山設計這一招的精髓所在。

高林峰的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跳動。

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和憤怒。面對這群連死都不怕的老人,任何法律條文、政策宣講、甚至威逼利誘,都顯得蒼白可笑,毫無作用。

他難道真能下令,讓手下把這些風燭殘年的老人強行拖開?且不說道德和輿論壓力,光是想想可能引發的後果——任何一個老人因為掙扎或驚嚇出現意外,他都承擔不起這個責任。上次他們刑偵隊就是被類似的手段擋在了村外,無功而返。

他憋著一肚子火,又嘗試著溝通了幾句,但老人們要麼不理不睬,要麼就用那種半是糊塗半是挑釁的話回應,油鹽不進。

高林峰徹底沒轍了,他只能懊惱地轉身,走回羅飛身邊,臉上寫滿了無奈和挫敗。

“羅局長,您看到了,這些老人……”

高林峰指著大門方向,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惱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我早就說過會這樣”的意味。

“怎麼說都沒用,軟硬不吃。

他們年紀太大了,我們根本不敢動。強行驅離的風險太高了,萬一出點事……”

他頓了頓,看了看那兩扇緊閉的大門和門洞下密密麻麻的老人,又看了看旁邊似乎可以通行的、但同樣有老人或坐或靠的側邊小門,試探性地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您看……要不這樣,我們不開車進去了,把車停在這裡,我們步行進村?從旁邊那個小門走,小心一點,或許能過去。

雖然……雖然這樣有點……”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警察開著警車來抓人,卻連村子都進不去,只能下車步行,這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妥協和示弱,傳出去會成為天大的笑話,對執法威嚴是沉重的打擊。

但他覺得,這可能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辦法了,至少能讓羅飛他們“進去看看”,親身感受一下薛家村內部的氣氛,或許就能明白事情的棘手程度,從而改變策略。

然而,羅飛聽完高林峰的話,臉上那絲一直存在的淡然笑意收斂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堵門的老人,又看了看高林峰臉上混合著無奈、憋屈和一絲絲“早知如此”的表情,眉頭微微蹙起。

步行進村?這看似是面對現實困難的妥協方案,但在羅飛看來,這恰恰是落入了薛景山設下的圈套,是原則性的退讓。警察執法,代表著國家公權力,豈能因為幾個老人坐地阻擋,就放棄執法工具,如同拜訪一樣步行進入?這不僅僅是面子問題,更是法理和威嚴的淪喪。今天他如果讓步,步行進去了,那麼下次,薛家村就敢用更極端的方式來阻擋執法。

更重要的是,薛景山要的就是這種“阻擋成功”的效果,要的就是讓執法者“知難而退”或者“屈辱妥協”。

羅飛緩緩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他看了一眼身邊神色各異的幽靈隊成員,黃老師依舊面帶微笑,小七的手指輕輕拂過劍鞘,鐵山的身形似乎更挺拔了一些。    然後,他轉回頭,看向高林峰,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村口那巍峨的牌坊、緊閉的鐵門、以及門洞下那些沉默而頑固的老人身影,聲音清晰地在眾人耳邊響起。

“今天,必須開車進村!”

羅飛那“今天,必須開車進村”的話語,清晰地迴響在牌坊下的空地上,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意味,讓高林峰和他身後的三名刑警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羅飛平靜卻異常堅定的側臉,又看看那扇緊閉的鐵門前,彷彿與冰冷水泥地面融為一體、散發著無聲卻強烈抗拒氣息的七八位耄耋老人,一股荒誕與無力感交織著湧上心頭。

高林峰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甚麼,比如分析一下強行驅離可能引發的災難性輿論後果,或者強調這些老人受薛景山操控、根本無法理喻的現實,但羅飛已經不再看他,而是邁步,獨自朝著那群堵門的老人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帶著一種從容,彷彿不是走向一道由“衰老”構築的棘手壁壘,而只是尋常的散步。

看到羅飛的舉動,刑偵隊的幾名隊員忍不住低聲交換起意見,聲音裡充滿了不看好和憂慮。

“羅局長這是……還不死心,要親自去勸?”

小張壓低聲音,臉上寫滿了“這怎麼可能有用”。

老李抱著胳膊,眉頭擰成了疙瘩。

“勸?拿甚麼勸?這些老寶貝,我上次來就領教過了,油鹽不進。跟他們講法律?他們耳朵背,聽不見!講道理?他們裝糊塗,聽不懂!講人情?他們只認薛景山和薛家!羅局長還是太年輕,低估了這些被宗族觀念浸透、又被薛景山拿捏住了的老人的頑固程度。”

小王也湊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是啊,高隊剛才不是試過了嗎?根本沒用。我看啊,羅局長過去,也就是走個過場,最後還得回到現實——要麼咱們灰溜溜步行進去,面子裡子都丟光;要麼,就只能打道回府,向上報告‘遇到村民集體阻撓,無法執行’,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話語裡透著一股對類似場景的熟稔和潛藏的憋悶。

高林峰聽著下屬的議論,沒有出聲制止,因為他心裡也盤旋著類似的念頭,甚至更沉重。

他比隊員們更清楚薛景山的手段,這些被推出來的“老寶貝”就是薛家村最有效的“人肉盾牌”,專門用來對付國家機器中那些講程式、講分寸、有顧忌的部分。羅飛的堅持,在他看來,更像是一種源於不瞭解實際情況的倔強,或者是不願在屬下面前輕易認輸的姿態。

他暗自嘆了口氣,目光緊盯著羅飛的背影,準備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比如,萬一哪個老人激動起來,發生意外。

羅飛走到距離老人們大約一米五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既不會顯得過於咄咄逼人,又能讓聲音清晰傳遞。

他掃視了一眼這些面容蒼老、眼神或渾濁或漠然或隱含牴觸的老人,清了清嗓子,用平緩而清晰的語調開口說道。

“各位老人家,我是國家安全部門的羅飛。我們得到確鑿證據,你們村的薛世豪,涉嫌一起嚴重的殺人案件。現在是依法前來執行抓捕任務。你們坐在這裡,阻擋國家機關依法執行公務,這是違法行為。請你們理解,配合我們的工作,讓開道路。”

他的話語直接點明瞭“殺人案件”和“依法抓捕”,沒有繞彎子,試圖用案件性質的嚴重性和法律的威嚴來施加壓力。

然而,回應他的,依然是死水般的沉默和那副“我聽不見,我不懂,我就坐在這裡”的姿態。

過了幾秒鐘,坐在最中間、之前跟高林峰說過話的那位骨瘦如柴的老人,眼皮微微抬了抬,渾濁的目光掠過羅飛的臉,嘶啞的聲音慢吞吞地響起,帶著一種根深蒂固的排外和傲慢。

“後生仔……你說你是啥……國安?俺們不管你是國安還是地安……薛家村……有薛家村的規矩……姓薛的村子……不歡迎外姓人來指手畫腳……”

另一個靠著門框、缺了好幾顆牙的老太太,咂巴著嘴,尖聲補充道。

“就是!世豪那孩子……是俺們看著長大的……能幹著呢……就算……就算真在外面有點啥事……那也是俺們薛家自己的事……有家法……有族長……輪不到你們外人來管!”

她口中的“家法”、“族長”,顯然指的是薛景山和他所代表的宗族權威,在她以及周圍其他老人樸素的認知裡,宗族的規矩似乎凌駕於國法之上,或者至少,在薛家村這一畝三分地裡,應該如此。

羅飛眉頭微蹙,但語氣依然平穩,試圖進行更深一層的說理。

“老人家,國法大於家規。

無論在哪裡,殺人都是重罪,必須由國家法律來審判和制裁。

這不是薛家村內部的事,這是涉及人命、觸犯國家刑律的刑事案件。你們阻撓執法,情節嚴重的話,同樣要承擔法律責任的。請你們想想清楚,為了一個犯罪嫌疑人,搭上自己,值得嗎?”

“法律責任?”

一個手裡攥著烏木柺杖、臉上老年斑密佈的老頭,忽然激動起來,他用柺杖頭重重地杵了一下地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提高了他那原本有些中氣不足的嗓音。

“俺們都這把年紀了……黃土埋到脖子根……還怕啥責任?你們有本事……就把俺們都抓走!俺們正好去城裡吃皇糧!”

這話引得旁邊幾個老人一陣含混的附和和低笑,顯然,他們對此毫不在意,甚至把這當成了一種對抗的資本。

最開始說話的那個瘦骨嶙峋的老人,眼神裡閃過一絲更加頑固的光芒,他死死盯著羅飛,一字一頓,用盡力氣般說道。

“外姓人……想進薛家村……除非……除非從俺們這些老骨頭的身上……踏過去!”

這話說得極其決絕,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偏執,徹底封死了任何理性溝通的可能。

話音剛落,旁邊那個情緒激動的持拐老頭,似乎被這句話點燃了某種獻身般的情緒,或者是得到了某種默許的訊號,竟然顫巍巍地舉起手中的烏木柺杖,朝著羅飛所在的方向虛揮了一下,雖然距離尚遠構不成實質威脅,但那姿態和意圖已經赤裸裸地展現出來——他們不惜動用“武力”來捍衛這道屏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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