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科臉上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鄙夷和獵奇的表情，說道。
“還有更荒唐的！
這些情婦裡面，有好幾對是親姐妹！都被他弄到手了，分開養著。
甚至……甚至我還聽說，有一對是母女！母親先跟他……後來不知怎麼，女兒也……哎，簡直傷風敗俗，禽獸不如！”
他說著搖了搖頭，彷彿自己多麼潔身自好似的，完全忘記了自己兒子殺人和自己貪腐的事實。
羅飛聽到這裡，眼神猛地一凝。親姐妹，甚至母女？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常人理解的倫理底線，將權力滋養下的慾望扭曲展現到了極致。
他沉聲問道。
“這些……你確定？不是誇張的傳聞？”
“千真萬確！”
曾科為了增加可信度，連忙說道。
“這在他們那個小圈子裡，幾乎不算甚麼絕密。
錢有財有時候喝多了，還會以此炫耀自己的‘能耐’。我為甚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因為……我認識其中兩個情婦，她們是我女兒以前的初中同學！有一次偶然遇到，她們自己喝多了，透漏過一些，還炫耀過錢有財給她們買的包和車。後來我稍微留意了一下，發現她們說的很多細節都能對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查‘麗景苑’、‘雲頂豪宅’、‘濱江國際’這幾個高階樓盤某些特定戶主的名字和背景，還有她們名下突然多出來的車輛、奢侈品消費記錄，再對比一下錢有財的關係網和財政局的某些異常資金流向，肯定能發現端倪。
這事，在系統內有點門路的人，多少都聽說過一些風聲，只是沒人敢去捅這個馬蜂窩罷了。
錢有財管著錢袋子，關係蟠根錯節，背景也很硬。”
羅飛仔細審視著曾科說話時的神情、語氣和提供的細節。對方在敘述這件事時，那種確鑿無疑、甚至帶著點“你看我知道得多勁爆”的意味，不似作偽。
而且，如此具體又駭人聽聞的荒淫行徑，若非真有實據，也很難憑空編造得如此“有特色”。
他判斷，這個訊息是靠譜的，至少核心部分——錢有財擁有數量驚人的情婦和私生子，並涉及鉅額貪腐——是存在的。
至於姐妹、母女這些更突破底線的細節，或許有誇張，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足以反映此人的糜爛程度。
羅飛心裡盤算著，又一個腐敗分子浮出了水面，而且是以一種如此荒誕、醜陋的方式。財政局，錢有財，包養情婦數十，私生子成群，貪腐鉅萬，甚至可能涉及違揹人倫的混亂關係……這些貪官，手握重權，卻沉迷於最原始的色慾和貪婪，肆無忌憚地踐踏法律與道德，如同附著在國家肌體上的巨大毒瘤。
他想到，如此縱慾無度，如此瘋狂斂財，終究要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權力帶來的放縱如同毒藥，沉醉越深，崩塌時的反噬也將越加慘烈。
他不再多問，對曾科點了點頭，示意交易達成，然後結束了這次探視。
曾科心神不寧地離開了，比起周勝，他更多了一種說出驚天秘密後的虛脫感和隱隱的後怕。羅飛則被帶回206監室。鐵門關閉，隔絕了內外。監室裡依舊安靜，但所有在押人員，包括周少康和薛德彪，看羅飛的眼神都已經徹底變了，那是一種混合著極度敬畏、恐懼和強烈好奇的複雜目光。
他們不知道羅飛具體做了甚麼，但接連三位局長級別的“大人物”匆匆而來、倉皇而去，已經足夠說明這個年輕男人的可怕與神秘。
羅飛在自己的鋪位坐下，閉上眼睛，但內心並不平靜。短短一天之內，從教育局長何文斌開始，到交通局長周勝，再到國土局長曾科，最後引出財政局長錢有財……一條由秘密和恐懼串聯起來的、指向莞城權力深處黑暗面的鏈條，已經清晰地浮現出來。效率確實高，但同時也意味著，他正以驚人的速度，將自己置身於一個越來越複雜、越來越危險的漩渦中心。
每一個被他撬開嘴巴的官員，都是一顆不知道何時會引爆的炸彈。
而他的“興趣”，還在驅使著他，沿著這條黑暗的鏈條，繼續深入下去。
送走了被兒子殺人藏屍秘密嚇得魂飛魄散的國土局長曾科，206監室內的羅飛，在周少康、薛德彪以及其他在押人員那愈發敬畏與驚疑的目光注視下，安靜地閉目養神了大約半小時。
他的大腦並未休息，而是在高效地梳理、驗證著剛剛從曾科那裡榨取來的，關於財政局長錢有財那荒淫無度、擁有數十情婦和眾多私生子、且貪腐金額駭人聽聞的秘密。
這些資訊雖然令人作嘔，但邏輯鏈條清晰，細節具體，與曾科講述時那種夾雜著鄙夷與確鑿的語氣相吻合，可信度極高。
“財政局，錢袋子……下一個，就是你了。”
羅飛在心中默唸。
他決定不再等待，趁熱打鐵，將這條由恐懼串聯起來的秘密鏈條，繼續延伸下去。
他如法炮製，再次走向監室門邊。
這一次，甚至不需要他開口或示意，一直在附近心神不寧徘徊的值班管教，幾乎是哭喪著臉主動湊了過來，隔著門上的小窗，用近乎哀求的聲音低語。
“羅……羅哥，不，羅爺！真的不能再這樣了！王所……王所長剛才把我叫去，劈頭蓋臉一頓罵，說再有一次，就讓我捲鋪蓋滾蛋，還要追究我責任！您行行好……”
他話沒說完，就接觸到羅飛平靜無波卻深邃得令人心寒的目光，後半截話硬生生噎了回去，只剩下滿臉的恐懼和無奈。
羅飛的聲音透過小窗傳出，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最後一次。打完這個電話，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麻煩你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現在就去向王所長報告，說我威脅你。
不過，後果你需要自己承擔。”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管教打了個寒顫。 他想起之前幾位局長狼狽離開的模樣，再想想自己一個小小管教可能面臨的、來自不知名方向的“後果”，孰輕孰重，幾乎不用權衡。
他臉色灰敗，顫抖著手，再次將解鎖的手機遞了進去，彷彿遞出的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羅飛接過，毫不猶豫地開始撥號。財政局長的辦公電話並不難查，尤其是在他有意收集了相關資訊之後。電話接通，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一個帶著明顯官腔、略顯圓滑的中年男聲傳來。
“喂，財政局，哪位？”
正是錢有財。
“錢有財局長？”
羅飛開門見山，聲音平穩。
“是我。你是？”
錢有財的語氣帶著疑問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我姓羅，西山看守所206監室。”
羅飛報上名號，然後，他選擇了與之前略有不同的切入點，直接丟擲了一個更具“針對性”的炸彈。
“想跟您聊聊，關於您在‘麗景苑’、‘雲頂豪宅’、還有‘濱江國際’那幾處房產裡，精心安置的那些‘金絲雀’們，以及她們為您生下的，那十幾個活潑可愛的孩子。哦，對了，特別是那對姓林的姐妹花，還有那對……比較特殊的母女。
她們最近的生活費，還按時到賬嗎？”
“……”
電話那頭陷入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彷彿消失了。足足過了近十秒，錢有財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但那份圓滑和官腔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極度震驚下的尖銳破音，甚至因為過於驚恐而有些失真。
“你……你胡說甚麼？！甚麼金絲雀？甚麼孩子？！你是甚麼人？！敢汙衊國家幹部？！我警告你，誹謗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他的反駁色厲內荏，更像是一種受到極度驚嚇後的本能否認和虛張聲勢。
羅飛不為所動，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如刀。
“是不是誹謗，錢局長心裡最清楚。需要我報幾個名字嗎？張薇薇，空乘，住麗景苑7棟兒子三歲，名下有一輛寶馬mini；李璐，模特，雲頂豪宅B座頂層複式，一對雙胞胎女兒，兩歲半；還有王雅琴和她的女兒劉婷……她們母女倆的公寓都在濱江國際，雖然不同樓層，但物業費和車位管理費，好像都是從同一個關聯賬戶劃出的吧？這些資訊，不知道紀委或者審計部門的同志，會不會感興趣？當然，還有她們以及那些孩子們賬戶上，那些來源可疑的、定期存入的大額資金流水。
錢局長，您財政出身，應該比我更清楚，追蹤資金流向，其實並不難，尤其是當目標如此明確的時候。”
“你……你到底是誰？！你想幹甚麼？！”
錢有財的聲音徹底慌了，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對方不僅知道地點，竟然連具體人名、孩子情況、甚至車輛和賬戶關聯都一清二楚？！
這簡直像是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把他最隱秘、最骯髒的角落看了個底朝天！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這些秘密一旦曝光，不僅僅是身敗名裂、鋃鐺入獄那麼簡單，那混亂違揹人倫的關係，足以讓他被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我說了，姓羅，西山看守所，206監室。”
羅飛清晰地重複。
“給你四十分鐘，立刻過來。我們當面談。記住，過時不候。到時候，關於錢局長您‘家庭人口’異常興旺、以及相關資金往來的有趣報告，可能會出現在一些不該出現的辦公桌上。”
說完，再次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遞還。
電話那頭，財政局大樓頂層寬敞奢華的局長辦公室裡，錢有財握著傳出忙音的話筒，臉色煞白如紙，渾身肥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動，額頭上瞬間佈滿豆大的冷汗。完了！全完了！
這些他自以為隱藏得天衣無縫、甚至偶爾私下炫耀的“風流韻事”和“龐大後宮”，怎麼會洩露得如此徹底？！是哪個情婦出了問題？還是手下人背叛？或者是……之前來過的何文斌、周勝、曾科他們中的誰？無數的猜疑和極致的恐慌如同冰水澆頭，讓他從頭頂涼到腳心。
他再也顧不得甚麼局長威儀、甚麼重要會議，猛地推開椅子，手忙腳亂地抓起外套和包，像一頭受驚的肥豬般衝出辦公室，對秘書的詢問置若罔聞，以與他體型不相稱的速度衝進電梯，直奔地下車庫，發動他那輛昂貴的轎車，朝著西山區看守所方向亡命飛馳，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必須堵住那個人的嘴！不惜一切代價！
西山看守所，所長辦公室。
王強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他剛勉強安撫住自己那顆因為曾科到來而狂跳不止的心臟，還沒喝上一口熱茶壓驚，辦公室的門就再次被撞開，還是那個臉色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的值班民警，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
“所……所長！又……又又來了！財政局的……錢有財局長！
他……他也指名要見206的羅飛！樣子……樣子像見了鬼一樣！”
“錢有財？！財政局的‘錢袋子’？！”
王強這次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撞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灑了一身也渾然不覺，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教育、交通、國土、現在又是財政！四大要害部門的一把手，像趕集一樣輪流來他這個小小的看守所“報到”，目標只有一個——那個關在206監室裡的瘟神羅飛！
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羅飛難道是專門吸局長魂魄的妖魔嗎？！王強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竄上來，渾身冰涼。
他意識到，事情已經徹底失控，遠遠超出了他這個看守所所長能理解和處理的範疇。
這個羅飛，絕對是個天大的禍害！再讓他這麼搞下去，他這個所長別說烏紗帽，恐怕連小命都要搭進去！
然而，面對錢有財這位掌管全市財政命脈、能量通天的實權局長，王強同樣連阻攔的念頭都不敢有。
他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帶……帶他去！老地方！告訴負責監控的，把耳朵給我豎起來，一個字都不許漏！還有……讓他們機靈點，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