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臺宮中，嬴政設宴款待白淵，並沒有帶上文武百官，而是單獨招待白淵，以示恩寵。
而晚宴的飯菜都是嬴政從紫蘭軒訂的，有人專門送來，保證送到宮裡的時候還是熱氣騰騰的。
殿內除了一些侍女，宦者和負責助興的舞者之外，就只有嬴政和白淵二人。
但是在白淵的感知中，暗中還隱藏著不少氣息。
他幾乎是瞬間就判斷出來了這是嬴政的貼身侍衛隊，不過也沒有放在心上。
讓白淵有些在意的反而是蓋聶。
這段時間蓋聶就像是人間消失了一樣，白淵都沒有在嬴政身邊看到他的身影，也不知道去幹嘛了。
白淵好奇地問了一句。
“這段時間似乎都沒有見到蓋聶？”
“蓋聶他回了鬼谷，好像是他師父鬼谷子有甚麼任務給他。”
嬴政提到鬼谷子的時候，眼中還閃過一絲忌憚之色。
那天鬼谷子親自到訪章臺宮，帶走了蓋聶。
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那種高手，整個人彷彿就是一個普通人，但是一個普通人又怎麼可能在不驚動宮庭禁衛的情況下，自由出入他這守衛森嚴的章臺宮？
鬼谷子的實力顯然是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程度，一身氣勢完全內斂。
這樣的高手，若是想要刺殺一國之君，恐怕這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稱得上是絕對安全。
所以即便鬼谷子沒有對嬴政露出任何敵意，嬴政依舊對其忌憚無比。
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熄。
一開始嬴政還以為這只是形容鬼谷弟子的謀略城府能左右諸侯決策，影響天下局勢。
但是在見到這一代鬼谷子本人之後，嬴政才發現，這同樣是對鬼谷子自身實力的一種描述。
這種等級的高手，除非是有同等級的高手掣肘，否則即便是在萬軍之中，那也稱不得是安全。
面對鬼谷子，就是嬴政傾斜了不少資源培養起來的影密衛也無法給他帶來足夠的安全感。
這也使得嬴政更加看重盟友。
鬼谷子明顯也是踏入了天人合一境界的高手，秦國這邊本身是沒有能夠與之相抗衡的存在。
但是道家和陰陽家有。
光是嬴政知道的，道家北冥子和陰陽家的東皇太一都是成名已久的絕世高手，和鬼谷子齊名，絕對能夠與之抗衡。
白淵的實力也深不可測，至少蓋聶就不僅一次提過，自己完全不是白淵的對手。
嬴政到現在也都還記得，那次白淵對戰六劍奴的真剛和斷水，使出的那一劍，宛若天神下凡。
還有之前蓋聶和白淵“切磋”，最後頂著兩個熊貓眼回來。
如此種種，在嬴政心裡，白淵就算比不上鬼谷子等人，也差不了多少。
當然，嬴政也只是將鬼谷子當做一個假想敵，並沒有真的想要與之為敵。
而白淵聽到蓋聶是跟鬼谷子走了，不禁有些好奇。
但是他注意到了嬴政眼中的忌憚之色，猶豫了一下，沒有去問，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隨口撇開了話題。
接下來，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一頓飯下來，也算是賓主盡歡。
月光皎皎，白淵帶著一絲醉意走出宮門，冷風一吹，白淵的酒意就散了，他輕呼一口氣，看著天邊的明月不禁發笑。
這時，他看到一名士兵急匆匆地向宮裡跑去，好奇地瞥了一眼。
遠遠的，白淵就聽見士兵和在宮門口把守的禁軍說道：
“我有要事需向王上彙報！快快放行！”
白淵挑了挑眉，也沒有繼續關注。
離開咸陽近半個月，白淵也有些想念焱妃等人，歸心似箭。
而此刻凝煙她們肯定都在家裡翹首以盼，她們也都知道白淵今天就回來了。
現在時間也不早了，白淵也不想讓她們等急了。
而白淵前腳剛剛離開章臺宮，嬴政這邊後腳就接見了剛剛前來彙報情報計程車兵。
士兵顯得有些慌張，跪在殿下兢兢戰戰的。
嬴政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因為晚上喝了些酒，他此刻臉色微醺，本是打算提前就寢，誰知道被人打擾了，心情可算不得多好。
“這麼晚了究竟有何要事？”
“回稟王上……樊於期他……他在牢中自盡了！”
士兵有些磕巴地說道。
“你說甚麼！”
嬴政眼中的醉意頓時消失，猛地站了起來。
“你再說一遍？你確認他是自盡了？”
嬴政此刻強忍著怒火，捏緊了拳頭，聲音無比冰冷。
哪有這麼巧的事情？樊於期早不自盡晚不自盡，偏偏一被關入大牢，面臨審問的時候自盡了？
聯想到之前的一系列事情，就算是用屁股去想，嬴政也知道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然而那名士兵顫巍巍地點了點頭。
“王上，臣確認，臣是親眼看著樊於期被關入大牢之後，突然朝著牆壁撞去，撞牆而死。”
嬴政聽到這個解釋，臉色依舊十分難看。
原本他還期望透過樊於期將他背後的勢力也揪出來。
現在樊於期一死，線索就斷了，再想揪出他背後的勢力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一想到大秦朝堂之上還存在這樣的不穩定因素，嬴政就坐立不安。
一次成蟜造反，就讓他失去了蒙驁這樣為大秦攻城掠地，立下無數功勞的大將。
要是多來幾次，大秦還有多少將領夠霍霍的？
嬴政臉色陰沉，擺了擺手，讓士兵先下去。
等到那名士兵離開之後，嬴政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呼喚一聲：
“影密衛何在？”
一名影密衛統領立刻從黑暗中現身，跪在殿下等候命令。
“徹查所有和樊於期有過接觸的人，特別是在他被關入大牢之前接觸過的，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諾！”
隨著影密衛統領的離去，嬴政坐回王座之上，扶著額頭，眉頭緊皺，眼睛卻炯炯發光。
雖然他派出影密衛徹查此事，但是嬴政心裡對於能否查出點甚麼卻不抱太大希望。
樊於期背後的勢力不弱，關鍵是藏得很深，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對方做事滴水不漏，沒有讓他們抓到一點把柄。
這種情況下，讓影密衛去查案，也只是圖個心理安慰，走個流程。
實際上，嬴政心裡已經有所思量。 有些事情，就算沒有證據，也能推斷出來。
另一邊，白淵一回到府上，就被眾女圍了起來，檢查這，檢查那的。
“我沒事，難道你們還不相信我的本事麼？”
“不過就是去抓兩個人，對我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
白淵有些哭笑不得，安撫了一下眾女。
要說端木蓉和弄玉這麼擔心他，她們對於自己的實力可能還沒有一個清楚的認知，所以白淵還能夠理解。
但是凝煙和即墨花雪二人那就是純粹想要佔自己的便宜了。
而曉夢這丫頭那就是單純的跑過來湊熱鬧，還美其名曰：“我是擔心師兄你有個三長兩短，以後就沒法教我劍術了。”
惹得白淵是一陣白眼。
一番玩笑過後，焱妃提起正事。
“我們聽說昨晚你們遭到了襲擊，情況如何？”
白淵微微搖頭：“都是一些死士，唯一知道的就是這人在軍隊裡也有一定的勢力，這些人襲擊我們的時候，使用了大秦軍隊專用的制式箭矢，若在軍中沒有一定的勢力，肯定沒辦法搞到這麼多箭矢。”
焱妃等人聽到這話，都不禁沉思起來。
白淵杵著下巴，微微眯眼。
“其實我對於此事倒是有些想法，幕後之人很可能是此事的既得利益者。”
“既得利益者？”
眾女都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的神色。
白淵清了清嗓子，解釋道：
“自從呂不韋辭官之後，如今大秦朝堂上的勢力分為三個部分，一個是以秦王嬴政為首的大秦宗室以及外客，他們都是聽從嬴政的意志，完全站在嬴政這一邊的，所以不大可能會去做損害大秦利益的事情。”
“第二個勢力是以夏太后為首的韓系勢力，雖然韓系勢力對嬴政登上王位的確是有些微詞，但是這些年一直都安安分分，遵守先王旨意，並未出現任何僭越之舉，甚至夏太后還讓成蟜幫助大秦要來了韓國百里之地。”
“而第三個勢力是以華陽太后為首的楚系勢力，也算是大秦朝堂之上最為龐大的勢力，作為楚國公子的羋啟不僅獲封昌平君，而且官至相國，可以說是站在了大秦朝堂權力的頂峰。”
眾女聽著白淵的解釋，細細思索一番，便明白了白淵的意思。
“你是說，這次成蟜突然造反，可能就是楚系勢力在背後搗鬼？”
“沒錯！”
白淵點了點頭。
聯想到之後昌平君為了楚國背叛秦國一事，白淵就更加懷疑成蟜一事，背後是楚系勢力，或者直接一點，就是昌平君搞的鬼。
就算現在他還沒有要背叛秦國的想法，但是作為朝堂上楚系勢力的領頭人，昌平君也有著極大的嫌疑。
“那你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這件事自然是交給嬴政自己處理，我們能夠想到這一點，嬴政沒道理就意識不到。”
白淵攤了攤手，顯得有些無奈。
如今他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因此處理楚系勢力他還是不插手了。
而他也相信，嬴政就算是查到了甚麼，恐怕也不會有甚麼大動作。
畢竟現在因為成蟜一事，就已經牽連了很多人，要是再牽扯出楚系勢力，那大秦朝堂上一多半的官員就都被牽扯進來了，那到時候怎麼辦？
都抓起來？
那這個朝堂還怎麼運轉？
所以為了大局考慮，嬴政也只會徐徐圖之，不可能使出甚麼雷霆手段，清理朝堂。
那恐怕會給其他國家可趁之機，讓大秦一統天下的步伐再次延緩，那就不是嬴政希望看到的了。
這時，一隻飛鴿撲騰著翅膀從天而降，落在白淵的肩膀上。
白淵有些意外的從它的腿上拿出一封密信。
“樊於期死了！”
看到信上的內容，白淵都愣了一下。
樊於期是他親自押送到咸陽的，晚宴之前都還好好的，沒想到這才過去沒多久，他居然就在獄中自盡了。
本來白淵還以為樊於期會因為昨晚的事情，有所觸動，有可能會在審問的時候吐露出背後之人的資訊。
現在看來，樊於期說不定也是一名死士，只不過之前沒有發覺罷了。
如果樊於期是昌平君安排的死士，那很多事情就能說得通了。
按照原本的劇情，樊於期逃到了燕國，被燕丹收留，後面又因為燕丹策劃的刺秦計劃而自刎。
而以白淵這段時間對樊於期的瞭解，這個傢伙絕對不是一個會為了家人不惜一切報仇的人。
在他眼中，家人也根本沒有那麼重要，不然他也不會冒著被夷三族的風險去造反了。
所以白淵更傾向於這其中有著昌平君的影響。
畢竟刺秦一事可是有農家田光出力的，而農家後來和昌平君關係匪淺，所以基本上也能算是昌平君參與了這次謀劃。
不過樊於期是死士這樣只是白淵的推測，並無證據。
白淵隨手將密信燒燬，放飛了白鴿。
不管如何，樊於期一死，也就意味著這次成蟜造反事件差不多結案了。
嬴政肯定會趨向於去消弭這件事帶來的影響，然後暗中追查真相。
換做是白淵也會這麼選擇。
白淵感嘆了一句多事之秋，隨後將此事拋之腦後。
與自己的這些美嬌妻重逢，白淵也不想去思考這些陰謀詭計，只想拉著焱妃等人共度良宵。
一夜荒唐過後。
第二天一早，白淵還摟著月神，躺在被窩裡休息，就被外面的侍女叫醒了。
“先生，宮裡來人了。”
白淵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對有人打擾自己休息有些不滿。
但是他還是讓侍女進來服侍自己起床穿衣，洗漱一下便準備去見見宮裡來的人。
而月神因為累得不輕，就沒有起床，在房間裡多睡了一會兒。
白淵來到前堂，見到來者是嬴政身邊的一位宦者，而他身後還跟著不少人，帶著一些箱子，不禁有些好奇。
見到正主來了，宦者趕緊拿一份王令。
“大師，小人奉大王之命，前來宣令。”
白淵點了點頭，猜到了是甚麼事。
“天宗白淵，不遠千里抓捕叛賊成蟜、樊於期，為寡人分憂，立下大功，特賜金千斤，絲百匹，封邑萬戶！”(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