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宇臨走時深深看了顧盛一眼，目光中滿是懷疑和敵意。待眾人散去，大殿內只剩下蘇永昌、顧盛和凌霄三人。
荒古之眼依然懸浮在空中，但它的轉動速度已經慢了下來，似乎對剩下的人失去了興趣。
顧盛終於忍不住開口。
“蘇前輩，這是.”
蘇永昌神秘地笑了笑。
“跟我來。”
說完，他轉身向大殿後方的小門走去。
顧盛和凌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警惕，但也只能跟上。
凌霄跟在蘇永昌身後，眉頭微皺，心中暗惱。
這蘇永昌一路上神神秘秘，問甚麼都不肯明說，只道到了地方自然知曉。
他偷偷傳音給身旁的顧盛。
“這蘇老兒賣關子的本事倒是一流，把我們當猴耍呢！”
顧盛面色如常，目不斜視地跟著前行，卻以傳音回道。
“凌兄，蘇前輩畢竟救了我們一命。若非他及時出現，我們早已命喪黃泉。些許隱瞞，也是情有可原。”
“哼！”
凌霄在心底冷哼一聲。
“誰知道他安的甚麼心？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顧盛眼中帶著憂慮，傳音道。
“你說得對，接下來恐怕還有更大的危機。我們初來乍到，對這九天銀河一無所知，必須加倍小心。”
兩人正暗中交流，忽然眼前一亮。
只見一條璀璨的銀河懸於九天之上，周圍雲霧繚繞，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
一座座靈山懸浮在銀河兩側，山上宮殿金碧輝煌，仙鶴盤旋，祥雲朵朵。
“這”
凌霄瞪大眼睛，一時語塞。
即使以他的見識，也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景象。
顧盛同樣震驚，但很快收斂心神，低聲道。
“好濃郁的天地靈氣，在這裡修煉一日，恐怕抵得上外界一月之功。”
蘇永昌回頭看了兩人一眼，嘴角微翹。
“如何？老夫沒騙你們吧？這九天銀河乃是我宗聖地，尋常弟子終其一生都無緣得見。”
凌霄撇了撇嘴，沒接話。
顧盛則恭敬道。
“多謝前輩帶我們見識如此奇景。”
三人沿著銀河邊緣前行，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虛空，卻有一道無形的力量託著他們，如履平地。
耳邊傳來悅耳空靈的流水聲，那聲音好像能洗滌心靈，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一條帶著奇異光芒的靈河出現在視野中。
河面波光粼粼，好像流淌著歲月與星辰的菁華。
仙鶴和各種仙鳥在河面上翱翔嬉戲，為這片靜謐之地增添了幾分生機。
“那是.”
凌霄眯起眼睛，試圖看清河面下閃動的光芒究竟是甚麼。
顧盛站在一處凸起的山石上，俯瞰靈河，突然瞳孔一縮。
“凌兄小心！河底有東西！”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河面下隱約可見一個龐大的黑影緩緩遊過，雖然看不清全貌，但那散發出的氣息讓兩人瞬間汗毛倒豎。
“河底猛獸.”
蘇永昌淡淡道。
“不必擔心，它們不會輕易攻擊岸上之人。”
凌霄嚥了口唾沫，強自鎮定道。
“蘇前輩，您帶我們來這裡，究竟所為何事？”
蘇永昌神秘一笑，指向河邊。
“看那邊。”
順著他的手指方向，兩人看到一位正在靜坐垂釣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瘦，白髮如雪，一身素袍纖塵不染，手中握著一根帶著符文的魚竿，整個人散發著超凡脫俗的氣質。
“那是家師。”
蘇永昌壓低聲音道。
“我要將你們引薦給他。”
顧盛目光一凝，突然注意到老者的右臂袖管空空蕩蕩，竟是個獨臂之人。
他心中一驚，但很快掩飾過去。
蘇永昌帶著兩人緩步走向河邊，距離老者還有十餘丈時停下，恭敬行禮。
“師父，弟子帶了兩位年輕人來見您。”
垂釣老者背對著他們，似乎全神貫注於垂釣，沒有任何反應。
蘇永昌也不著急，只是嘴唇微動，顯然是在用傳音向師父解釋情況。
顧盛和凌霄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
河面上微風拂過，吹起老者雪白的長髮，露出他略顯瘦削的側臉。
“師父。”
蘇永昌傳音道。
“這兩人天賦異稟，特別是那青楓，體內似有上古血脈覺醒的跡象。弟子擔心若讓他們進行常規天賦檢測，必會引起其他長老的注意，所以直接帶他們來見您。”
垂釣老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手中的魚竿卻紋絲不動。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河面突然炸開，一個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吞掉了魚餌，同時將整根魚竿拖入河底。
那黑影散發出的氣勢如山如嶽，震得蘇永昌、顧盛和凌霄連連後退數步。
“天宮境！”
顧盛心中駭然。
“而且至少是天宮中期！這樣的存在，竟然只是魚？”
垂釣老者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站起，身上猛然爆發出比那河底巨獸更加恐怖的氣勢。
顧盛和凌霄只覺得心神俱震，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老者轉過身來，一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直視兩人。
顧盛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掃過全身，好像要將他裡裡外外看個透徹。
“師父？”
蘇永昌試探性地問道。
“您覺得如何？”
垂釣老者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繼續用神念探查兩人。
凌霄額頭滲出冷汗，傳音給顧盛。
“糟了，他是不是發現了甚麼？”
顧盛強自鎮定。
“別慌，我的秘術連長老級別的強者都難以看破，應該不會有問題。”
垂釣老者突然發出一聲驚咦，身軀微微一震。
這個細微的反應讓顧盛和凌霄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師父？”
蘇永昌也察覺到了異常，語氣中帶著疑惑。
垂釣老者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從遠古傳來。
“這兩個小娃子.不簡單啊。”
他慢慢轉過身來，顧盛和凌霄的心跳如鼓，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老者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遊移，最後定格在顧盛身上。
“你們兩個小傢伙，過來些。”
老者頭也不回地說道。
顧盛與凌霄對視一眼，緩步上前。
顧盛能感覺到自己掌心的微汗。
“前輩。”
顧盛恭敬行禮，同時暗自運轉“斂息訣”，將體內靈力波動壓制在地宮後期水平。這套功法是臨行前師父休山道人親授，專門用於隱藏真實修為。
老者緩緩轉身，顧盛這才看清他的面容。
皺紋縱橫如同乾枯樹皮，一雙眼睛卻明亮如星，好像能洞穿人心。
當那目光落在身上時，顧盛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竄上來，好像全身秘密都被看透。
“根基紮實，靈力凝實，不錯，不錯。”
老者眯起眼睛，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一個地宮期，一個半步地宮，以你們的年齡，確實難得。”
凌霄微微低頭，掩飾眼中的驚訝。
他們確實壓制了修為，但老者竟能一眼看穿他們偽裝後的境界，這份眼力實在可怕。
站在一旁的蘇永昌聞言露出喜色。
“師叔，我就說這兩個苗子不錯吧？比我們大多數核心弟子都要強！”
老者不置可否，只是突然伸手，枯瘦如柴的手指點在顧盛眉心。
顧盛本能地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一股奇異的力量探入他的經脈，遊走全身。
“咦？”
老者眉頭一皺。
“你體內靈力執行軌跡有些特別。”
顧盛心跳漏了一拍。
天瀾聖地的修煉心法與青河聖地有微妙差異，雖然他已盡力掩飾，但在如此近距離的探查下，難免露出蛛絲馬跡。
“晚輩幼時曾跌落山崖，幸得一位遊方道人相救，傳授了些粗淺功法。”
顧盛急中生智，語氣誠懇。
“或許因此與正統修煉之法有所不同。”
老者盯著顧盛看了許久，終於收回手指。
“機緣巧合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不過.”
他話鋒一轉。
“比起那個人，你們還差得遠。”
“師叔說的是”
蘇永昌神色變得複雜。
“天瀾聖地的顧盛。”
老者吐出這個名字時，眼中帶著刻骨銘心的恨意，左手不自覺地撫上右臂——那裡空蕩蕩的袖管隨風輕擺。
顧盛瞳孔微縮，強自鎮定。
凌霄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冷靜。
“顧盛？”
凌霄故作好奇。
“他很厲害嗎？”
“千古奇才！”
蘇永昌嘆道。
“不到二十，據說已至地宮大圓滿，隨時可能突破天闕。天瀾聖地千年來無人能出其右。”
老者冷笑一聲。
“天才？哼！不過是個心狠手辣的小輩！”
他猛地扯開右臂衣袖，露出觸目驚心的斷臂傷口——那斷面平整如鏡，卻縈繞著一層詭異的青光，好像有生命般蠕動，阻止傷口癒合。
“這是.”
凌霄倒吸一口涼氣。
“劍傷。”
老者咬牙切齒。
“天瀾顧盛的青冥劍氣！五十年前古秘境開啟，我與他在玄冥寒潭相遇，為爭奪一株九轉還魂草大打出手。那廝表面謙和，實則心機深沉，假裝不敵引我入陣，然後”
他左手成爪，做了個斬擊動作。
顧盛眉頭緊鎖。
他記得五十年前那場秘境之爭，但記憶中分明是這老者偷襲在先，他不得已才反擊自衛。如今聽來，事情竟被完全顛倒。
“更可恨的是他師父休山道人！”
老者繼續道，眼中怒火更盛。
“那老匹夫假仁假義，表面勸和，暗中卻在我療傷時下毒，害我根基受損，終生無望天闕之境！”
顧盛握緊拳頭。休山師父性情溫和，從不與人結怨，怎可能做出下毒之事？這分明是栽贓！
“所以。”
老者突然逼近顧盛，獨眼中射出駭人精光。
“我要你們記住這兩個名字——天瀾顧盛，休山道人！他日若有機會，定要取其首級來見我！若我那時已死，便放在我墓前！”
顧盛喉頭髮緊。
讓他殺自己？還要殺待他如子的師父？這荒謬的要求讓他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蘇永昌見兩人沉默，以為是被嚇到了，連忙打圓場。
“師叔，他們還年輕，您別”
“怎麼？不敢？”
老者厲聲打斷。
“既入我青河聖地，就該知道我們與天瀾勢不兩立！更何況”
他陰森一笑。
凌霄見勢不妙，趕緊躬身道。
“前輩放心，若有機會，晚輩定當竭盡全力！”
老者這才滿意點頭，轉向顧盛。
“你呢？”
顧盛強忍心中荒謬感，抱拳道。
“晚輩謹記。”
“好！好！”
老者突然大笑，笑聲中卻無半點歡愉。
“從今日起，你們就是我的關門弟子！蘇永昌，帶他們去玄冥神山。”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顧盛一眼。
離開河邊，走在蜿蜒山路上，蘇永昌低聲道。
“師叔脾氣是怪了些，但他肯收你們為徒，實在是天大機緣。
他雖斷一臂，實力仍是聖地前三。”
“那位.顧盛真的如此可怕？”
凌霄試探地問。
蘇永昌神色凝重。
“二十年前天瀾與青河在隕星谷大戰，顧盛一人獨戰我聖地三位長老，重傷兩人，殺一人。自那以後，兩大聖地約定天闕境不得出手，才維持了表面和平。”
顧盛默然。
那場大戰他記憶猶新，是青河先埋伏偷襲天瀾商隊，他才憤而出手。
如今看來，青河聖地將所有衝突都歸咎於天瀾，仇恨已深入骨髓。
烏雲如墨，翻滾在玄冥神山的上空，好像一頭亙古兇獸盤踞於此，吞吐著天地間的靈氣。
那厚重的雲層中，偶爾閃過幾道詭異的紫電，卻又轉瞬即逝，令人捉摸不透。
“這就是玄冥神山？”
凌霄仰頭望著那高聳入雲的山峰，眼中帶著興奮的光芒。
“果然名不虛傳！”
顧盛站在一旁，眉頭微蹙。
他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那股荒古氣息，如同千萬年前的寒風撲面而來，讓他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他的目光掃過山腳下那些隱約可見的山洞入口，每個洞口都散發著淡淡的靈光，越往高處，那光芒便越是璀璨。
“你們兩個，聽好了。”
蘇永昌轉過身來，嚴肅的目光在二人臉上掃過。
“玄冥神山不比尋常修煉之地，這裡的修煉者實力強大，甚至有聖子、聖女在此閉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