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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第370章 雪山(三)他們唱起了歌

2025-02-19 作者:笑諷嘲

男人自稱接引使者,奉母神的神諭來接引玩家們前去聖城中央住下。考慮到主線任務、世界觀背景一概不知,齊斯微笑著問:“我聽說來到香格里拉的人都能獲得永生,請問是這樣嗎?我們需要做些甚麼呢?”

使者搖了搖頭:“你們甚麼都不需要做,這裡沒有死亡,你們住下來,不要離開,就可以和我們一樣永生了。”

他的聲音極低極緩,像是寺院裡僧侶訴說的讖語,讓人打心裡敬畏並不敢違逆。

林辰追問:“將死之人和死者來到你們這裡,也可以永生嗎?還是直接復活?”

他在大巴車上可是親耳聽到,那些死人千里迢迢趕來雪山聖地,是為了埋葬在墓園中。如果香格里拉沒有死亡,怎麼還會存在墓園呢?

使者咧開嘴,露出一口蠟黃的牙齒:“生前不幸沒有來到香格里拉的人,死後亦可以皈依香格里拉,只需要在墓園裡埋葬七日,就可以像生前一樣生活在聖城。”

“七日”聽上去似乎是副本的時限,但沒有主線任務,也沒有前置提示,這個時限自然是沒有意義的。林辰不由看向身邊的齊斯,卻沒有得到任何暗示。

青年微垂著頭,似乎根本沒聽使者的話語,而是無知無覺間走了神,紅色的外套披風在狂風中獵獵飄揚,如同旗幟。

“時間到了,該進城了。”使者催促地說著,緩緩轉過身,走在前面引路。

四名玩家跟在他身後,走進古色古香的城鎮。

在邁過城門的那一刻,好像跨越了無形的屏障,一條人群熙攘的街道在眼前延展,披著袈裟的僧侶和穿各色衣裳的遊客來來往往,人聲嘈雜。

一個全身裹著麻布的信徒跪在道路中央,朝雪山的方向一步一叩,額頭每次都緊貼地面,砸出“咚”的巨響。

道路兩側的房屋都是兩層樓的木質建築,一樓是鋪面,有餐館和銀器店,更多的則是在賣佛教製品,一眼望去有轉經筒和佛像,還有很多黑乎乎的認不出名字的物什。

二樓大抵是住宅,窗戶緊閉著,有五顏六色的花從縫隙裡擠出,順外牆掛下。彩色的經幡固定在兩邊樓房的屋頂上,從街道上空橫跨,風一吹來,蝴蝶般搖晃。

畫面分明是流動的,耳邊也是喧囂的,齊斯卻偏偏覺得此地安靜得出奇,像是一片清明節的墳地,哪怕有再多人祭拜,也陰冷森寂。

再仔細聽,無論是僧侶還是遊客,沒有人說一句有實際意義的話,都是在誦唸難以聽清的經文,聲音低沉而急促,頻率凌亂不一,聽久了只覺得不安和壓抑。

齊斯從踏上這片土地開始,就被一種說不清來由的不適感籠罩,而在見到使者後,這種不適更為鮮明,好像所見的一切皆是祖神殘餘的外化,是陰魂不散的索命厲鬼。

他隱約聽到了一道緊跟著他的腳步聲,從始至終都墜在他身後兩步開外,沓沓拉拉地響個不停;回頭看去時,那卻只是一個虔誠的信徒,在地上一步一跪拜,先前的感覺似乎只是他疑神疑鬼、自作多情。

又走了大概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棟客棧模樣的木樓,紅色的立柱,黃色的牆壁和白色的屋頂,簷下刷了藍綠二色的油漆,充滿藏地特色。

使者遙遙一指木樓,聲音喜悅:“就是這裡了,你們住下就好了。他們早就到了,就差你們了。”

陸離問:“你說的‘他們’是誰?是其他的旅客嗎?我們四個是一起來的,除此之外不認識其他人,你們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使者只一個勁兒地搖頭,面上嗬嗬地笑著,沒有回答。

齊斯打頭走進客棧,不知是不是步履間帶起了風的原故,大門上掛著的白色風鈴一個勁兒地搖晃,在他頭頂發出“鐺鐺”的悶響。

陸離適時開口:“我忽然想起了一個說法,將死人的骨頭做成風鈴掛在門上,一旦有亡靈經過,風鈴就會響……”

這有意無意的話語冥冥之中似乎帶有預兆,齊斯面無表情地打斷道:“我覺得你有點吵。”

陸離失笑,不再多言。一旁的徐瑤失望地說:“我還挺想聽聽是怎麼回事的……”

使者引著四人進入旅客聚集的大廳,果然已經來了很多人了,男男女女在木沙發上坐了滿堂,熱鬧得不行,像是真的來旅遊的那樣。

這些人大部分是生面孔,但也有幾張熟悉的臉,傅決和說夢坐在一起,旁邊是面板泛綠的姜君珏。

在齊斯將目光落到姜君珏臉上時,一排文字的虛像在其上滾動而過:【該玩家已使用道具“水鏡假面”,鑑於您與該玩家並非初見,故對您顯示真容。】

齊斯差不多明白了,姜君珏在《紅楓葉寄宿學校》副本中,大機率是透過某種不那麼合法的手段活下來的,便只能以另一個身份出現在公眾視線中。

不過考慮到水鏡假面的特性,他還活著一事在九州和聽風兩大公會中應該都不是秘密,費這麼一通周折,頂多糊弄一下大眾罷了。

姜君珏旁邊站了一個穿迷彩服、留寸頭的女玩家,在公會大會的時候露過面,齊斯記得她叫做“李雲陽”,是【永生巫祭】牌的持有者,在新人榜一待過一段時間,一向沒甚麼存在感。

粗略算下來,客棧裡一共有四位身份牌持有者,未命名公會兩個,九州和聽風那邊兩個,還算平均。

但如果算上小牌……客棧裡除了剛到的四人,剩下十幾號人都是九州和聽風的。

想想也是,【墮落救世主】和【永生巫祭】這兩張牌,一聽就是會有一堆雜七雜八的小牌的……

使者將人帶到後便走了,四人陸續落座。

一個扎馬尾辮、臉上長著雀斑的姑娘看到陸離,情緒激動起來:“陸離?你不是死了嗎?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作勢就要從沙發上站起,被李雲陽按住,表情依舊不忿:“你真是把我們所有人都騙了過去……九州的風評就是從你開始壞掉的!”

陸離畢竟曾經是九州的成員,還是頗有聲名的那一掛,引起注意是意料之中的事。

齊斯不待陸離回答,看向姜君珏笑道:“最終副本似乎沒有說過死人不得入場,如果的確有我不知道的規定,不妨現在說個明白。”

姑娘的眉頭皺得更緊:“你們未命名公會這是明確要和昔拉做一丘之貉了?《無望海》副本的事,不會就是你們自導自演吧?”

火從陸離身上燒到了未命名公會,林辰知道自己作為會長,必須要表明態度了。

當下,他看了眼發難的女玩家,似笑非笑道:“我一向覺得對未知全貌的事的評價能很好地反映一個人的態度,為甚麼就不能是——我們響應團結合作的號召,和曾經的敵對勢力冰釋前嫌呢?”

他將視線移向端坐在木沙發上的傅決,意思表示再明顯不過:落日之墟的和談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沒道理剛進副本就翻臉。

在場的人中有一部分知道較多隱秘,也有一部分雖然對背後糾葛瞭解不深,但能感覺到裡頭有說法,大廳的氣氛瞬間變得凝滯。

都是第一天來到香格里拉,以旅客的身份稀裡糊塗在此落腳,誰也不確定對方有多少底牌,還剩下多少能力。

林辰和齊斯有恃無恐的態度,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的,一時間沒人打算進一步試探。

“林會長,司契副會長,好久不見哈哈,早上吃過了沒?”

說夢率先開口,打起了圓場:“我們大概比你們早來十分鐘,昨晚剛睡下,今天就莫名其妙在車上醒來了,被一路拉來這兒,還沒來得及吃早飯呢。

“不知道你們是不是也是這樣?在下看人到的也差不多了,不如彙總一下線索?”

林辰淡淡道:“我們的情況和你們差不多,使者在路上告訴過我們,死者在墓園中埋葬七天就能獲得永生。”

說夢點頭:“我們也聽說了。世界各地的死者都會來到這裡,將自己埋葬進雪山。天亮的時候朝雪山看,能看到連成一片的小黑點,就是埋在下面的屍體。”

林辰頷首,不再多說。雖然很好奇主線任務是甚麼,但他是萬不會幹出當眾提問,暴露己方資訊量的蠢事的。

想不到說夢自覺地說了下去:“對了,你們知道主線任務的內容嗎?我們打從來到這兒就沒看到系統介面的影子,你們呢?”

“我們也一樣。”齊斯說,“先在這裡住一晚、搜查一下二樓的房間吧,等天黑了,或許會有新的發現。”

“有道理。”姜君珏從旁插話,“本人估摸著外來的旅客都要住到這家客棧,等晚上仔細找找,說不定能找到前一任旅客的遺物和鬼魂呢。”

好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語,窗外原本還亮堂堂的天空悄然暗了下來,也許是因為地處高原,齊斯總覺得這裡的天黑得格外早,白天格外地短。

一個穿藏族服飾的老人端著一盆米飯從櫃檯後走出,放在大廳中央的矮桌上。玩家們各自拿了木碗,盛上飯後便找了個角落吃了起來。

氣壓低的地方沸點也低,盆裡的米飯煮得半生不熟的,齊斯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之前那個話多的女玩家不滿地叫道:“這飯是生的,讓人怎麼吃?”

她聲音不輕,送飯的老人停住腳步,扭過頭怪異地看了她兩眼。一個男玩家連忙找補:“也不是太生,將就著能吃。你就是沒餓過……”

老人轉回頭去,一瘸一拐地回到櫃檯後。女玩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小聲地嘀咕:“反正這飯不能吃,夾生飯都是給死人吃的……”

她這麼一說,其他玩家也都沒了胃口。21世紀的物質足夠優渥,坐在這兒的更是沒幾個家境差的,犯不著吃這麼一頓既不好吃又不吉利的飯。

又過了一刻鐘,老人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將十一把房門鑰匙往桌上一放,抱著滿滿的一盆米飯走了。

一共二十二個玩家,十一個房間,剛好兩人一間房。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月亮升了上來,佈滿血絲的月面灑下猩紅的光束;從山上刮下來的冷風吹動著窗戶和門頁,風鈴上面掛下來的骨牌“啪啪”亂響。

“我們先上樓歇息了,我和會長一間,徐瑤和陸離一間。”齊斯隨手抓了把鑰匙,編號為“6”,既不靠走廊底,也不靠樓梯口。

徐瑤對著剩下的鑰匙挑揀了一會兒,拎出一把編號為“9”的。

從大廳到樓梯口有一段路要走,兩側的牆壁是鏤空的,構成一條漏風漏光的連廊。

連廊兩側掛滿了白色的骨牌,上面刻著奇形怪狀的經文,被風吹得不停拍打牆面。

細碎的響動中,齊斯又聽到了輕巧的腳步聲,明顯和白天時聽到的腳步聲屬於同一個人,不是神經過敏的錯覺,也不是無端的妄想。

他側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那名裹著麻布的信徒不知何時來到了客棧外,向著連廊的方向不停叩拜,口中唸唸有詞。

信徒的頭正對著齊斯,從這個角度,齊斯剛好能借著猩紅的月光看清他的臉——空蕩蕩的嘴巴、腐爛生蛆的眼眶、只剩下一個洞的鼻子……

他儼然是一具屍體,還是腐敗多時、快要化作骷髏的那種。

“齊哥,我好像明白了……”林辰同樣看到了信徒的臉,嗓音發乾發澀,“香格里拉沒有死亡,所以信徒哪怕死了,也會以行屍走肉的狀態活著……那我們的道具還殺得死他們嗎?”

“你可以試試看。或許他們也會死,只是死亡後可以透過去雪山裡埋七天,讀條復活。”齊斯回頭看向來時的方向。

原本應該是大廳的位置被連廊取代,一眼望不到邊際,好像這條連廊本就沒有起點,也無所謂盡頭。

耳邊縈繞的經文聲驟然響徹,合在一起竟能聽出一首歌謠,像是無數人從四面八方齊聲唱和:

“是甚麼嘎巴拉

“一顆死人頭骷髏

“瓦斯達顏是大腸

“骨吹號是人腿骨

“大張皮乃人皮囊

“吹著號敲著嘎巴拉高唱:

“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叭咪哞

“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叭咪哞

“你看羅達品血乎刺啦

“所謂壇城花花綠綠的

“所謂舞蹈珠是骨頭珠

“所謂使者身子光又亮

“戴著神臉的面具跳啊唱:

“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叭咪哞

“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叭咪哞”

歌聲越來越洪亮,神聖莊嚴的曲調中帶著一絲可感的詭異,並迅速發展為一種茂盛的陰森感,像是身處種子落地便能發芽的原始森林,遠古的薩滿高舉權杖載歌載舞,植物和蟲豸在骨頭縫間茁壯生長。

原本在連廊外的信徒眨眼間出現在連廊中,他的身形在齊斯前方的不遠處閃滅,依舊維持著一步一叩的頻率,依舊面朝著齊斯,一點點逼近過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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