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先鋒在扎波羅熱被契卡抓走了。”
“同時帶走的還有達莎,以及達莎的母親安娜·貝索諾娃教授。”
供銷社裡。
剛剛接過電話的李愛國,眉頭擰成了疙瘩。
電話是達莎的父親,扎波羅熱大學教授亞歷山德羅維奇教授打來的。
這位老教授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只是按照宗先鋒的要求,趕緊給李愛國打電話求援。
李愛國並沒有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畢竟在老大哥的地盤上,契卡搞點“創收”那是傳統藝能了。
只要安德烈那個地頭蛇出面,稍微意思一下,這事兒基本就能擺平。
“愛國啊,咋了這是?臉色比那隔夜的豬肝還難看?”
供銷社的大嬸看到李愛國的臉色不對,詢問道。
“沒事兒,王嬸,我還要打個電話.”
話說一半,李愛國想起供銷社的電話,沒辦法接通國外的電話,衝著王嬸笑道:“王嬸,耽誤你下班了。”
“沒事兒,都是街坊鄰居,我們這邊還多虧了你們巡邏隊幫忙。”
這話倒是沒錯,自打南銅鑼巷街區巡邏隊成立後,街區的治安情況明顯好轉。
特別是那些頑主之類的,都不敢來搗亂了。
李愛國謝過王嬸後,騎上山地摩托車回到了前門機務段的辦公室內。
關上門,李愛國熟練地透過專線,接通了安德烈商貿公司莫斯科總部的電話。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訊息,卻讓他心裡格登一下。
“甚麼?安德烈失聯了?已經三天了?”
安德烈可是個老油條,保命的本事一流,怎麼可能無緣無故玩消失?
“行,等他回來了,讓他立刻給我回電。對,這邊是前門機務段工作室。”
掛掉電話,李愛國的手指頭在桌子上敲了敲。
情況不對。
宗先鋒被抓,安德烈失聯。
這兩件事湊在一起,怎麼看都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局。
他深吸一口氣,從抽屜的最底層翻出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翻開某一頁,上面只寫著一串莫斯科的號碼。
這號碼是別列日納婭,也就是代號杜鵑花的契卡留給李愛國的緊急聯絡方式。
自打李愛國回國後,還從來沒有撥打過。
李愛國深吸口氣,搖動電話,電話接通後,對著接線員說出了號碼。
“先生,請稍等,我馬上幫你轉接。”負責國際話務的老大哥的接線員聲音很好聽。
聽筒裡傳來了“嘟——嘟——”的等待音。
一聲,兩聲,三聲……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幾十秒後,那有節奏的“嘟嘟”聲,突然變成了急促的忙音。
李愛國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這種級別的安全電話,那是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的,現在卻無人接聽。
老大哥那邊,到底出了甚麼亂子?
李愛國摸出一根菸點上,辛辣的煙霧衝進肺裡,讓他混亂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先是宗先鋒被抓,接著安德烈失蹤,現在連“杜鵑花”都失聯了。
現在連別列日納婭都聯絡不上了。
如果說一件事是巧合,那這一連串的巧合迭加在一起,那就是有人在故意做局了。
而這個局的唯一目的,似乎就是逼著他前去扎波羅熱。
“有點意思。”李愛國吐出一口菸圈。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在背後搞鬼。”
宗先鋒是工作室的主力骨幹。
李愛國太瞭解老大哥那邊契卡的行事風格了,這要是放任不管,宗先鋒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重新拿起電話,撥通了氣象站的號碼。
在電話裡並沒有說明原因,只是想見農夫。
農夫剛好從海子裡面開會回來,當下便表示在辦公室裡等著。
李愛國趕到氣象站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
氣象站內依然嚴肅而忙碌,氣象員們手裡拿著電文,在走廊裡穿梭,忙得腳不沾地。
現在隨著非洲,北美洲分部的建成,氣象站覆蓋的範圍越來越廣了。
李愛國攏了攏衣領子,敲開了辦公室的門,辦公室內除了農夫外,老貓也在。
“愛國,這麼晚了,你趕過來,是不是出甚麼事情了?”
李愛國先是把宗先鋒被抓的情況講了一邊,然後開口道。
“老師,我想去扎波羅熱走一趟。”
此話一出,農夫還沒來得及開口,老貓立刻反對:“不行,現在老大哥那邊情況複雜,根據莫斯科傳來的訊息,棒子帝和勳章大帥的鬥爭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階段,牽涉的範圍很廣,連謝統帥都被停職了,你現在過去太危險了。”
“謝統帥停職了?”
難怪別列日納婭聯絡不上了,謝統帥是別列日納婭的直屬上級,而李愛國作為代號司機,保密等級很高,只有謝統帥和別列日納婭掌握。
這事兒,越來越複雜了。
“老師,我覺得應該走這麼一趟。”李愛國思忖片刻,抬起頭看向農夫。
農夫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了老貓:“我跟火車司機同志有點事情談。”
老貓知道兩人要聊機密的事情,站起身敬個禮離開了。
老貓並不知道李愛國和農夫聊了甚麼,不過很快就接到了農夫的電話。
“火車司機同志要前往扎波羅熱,你隨行,做好準備工作,時間明天上午!”
“明白!”
氣象站的規矩就是這樣,理解要執行,不理解在執行中去理解。
掛掉電話。
老貓疑惑地撓了撓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愛國不是魯莽的人,這次前往扎波羅熱到底有甚麼打算?”
*****
李愛國並不是第一次去老大哥家裡,不過不知為何,陳雪茹總覺得心中有些忐忑。
臥室內,陳雪茹一邊幫李愛國收拾行李,一邊絮絮叨叨。
明知道現在的莫斯科正是夏天,她卻硬是把一件厚實的大衣給塞進了箱底。
帶著吧,窮家富路,多帶件衣裳不吃虧。萬一那邊變天了呢?老大哥那脾氣,跟那邊的天氣一樣,說變就變。”
“愛國哥,小九斤已經入學了,大嫂今天來過家裡,讓我對你說聲謝謝。”
“都是一家人,說這些話幹啥。”
李愛國靠在床頭,手裡夾著根菸,一邊看著陳雪茹忙活,一邊在腦子裡過著工作室的那攤子事兒。
風洞實驗室的建造已經步入正軌,有劉總工和齊總工那兩尊大佛盯著,出不了岔子。
聲控器的量產也提上了日程,周高遠那小子雖然年輕,但做事踏實,交給他放心。
至於電晶體電臺的研製工作,只能先停下了。
還有布洛芬,製藥廠王成東的裝置還沒準備好,這事兒急也沒用,好飯不怕晚。
還有軋鋼廠那邊,楊廠長捱了處分,現在也老實許多了,配件都能及時供應上。
李愛國在心裡盤算了一圈,覺得雖然千頭萬緒,但好歹都有人盯著。
要想在這個時代超車,不多幹點是不行的。
正琢磨著,外屋傳來了動靜。
南易和許大茂,劉海中,閻解成幾家,聽說李愛國要出差,一個個跟約好了似的,前後腳都來了。
雖然都沒帶甚麼貴重禮物,也就是兩把瓜子、幾個蘋果的意思,但這“人情”算是送到了。
這年代就是這樣,遠親不如不如近鄰。
只是四合院裡的奇葩太多了,才讓人產生了錯誤的印象。
南易和劉海中還拍著胸脯子保證,李家的雜活兒他們全包了。
“多謝各位了。”李愛國拱了拱手。
“不過也不用太麻煩,前門機務段那邊會派教育室的同志來幫忙照應,還有黃婧也會經常過來。”
一聽這話,幾人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復了笑容。
看來這李愛國是早有安排,滴水不漏啊。
李愛國將幾人送走後,便早早的洗漱了,鑽進了被窩裡。
一夜無話。
隔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
李愛國拎著皮箱,在陳雪茹依依不捨的目光中走出了家門。
剛跨出院門坎,就看見易中海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從屋裡出來倒馬桶。
易中海看著李愛國拎著箱子,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甚麼。
走了?李愛國真的要走了?
太好了!這尊煞神終於要出差了!
只要李愛國不在,這四合院的天就還是他易中海的天!
他可以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趕緊去找楊廠長運作運作,把聾老太太給救出來。
易中海努力壓抑著嘴角的笑意,假模假式地衝李愛國點了點頭,心裡卻在盤算著待會兒如何跟楊廠長談聾老太太的事情。
李愛國瞥了易中海一眼,就知道這老東西肚子裡的那點壞水。
不過,他現在沒工夫搭理這些雞毛蒜皮的破事。
****
南苑機場。
李愛國和老貓身穿深色中山裝,登上了前往莫斯科的圖-104客機。
由於時間緊急,李愛國這次走的身份是學術交流途徑,前往扎波羅熱大學交流的研究人員,來自前門機務段工作室。
證件自然是全套真的,連備案都做得天衣無縫,經得起任何查驗。
機艙裡坐得滿滿當當,大多數乘客的打扮都跟他們差不多,不是公派的幹部,就是搞技術的專家,因私出行的幾乎沒有。
李愛國在靠近舷窗的位置坐下,老貓則坐在他旁邊。
剛剛坐好,一個空姐走過來,笑吟吟的問道。
“先生們,請出示一下您的證件。”
李愛國的眼睛微微眯起,愣了下。
要知道,這年代老大哥家的空姐,還有一個暱稱,叫做晚餐女士,顧名思義,只負責分發晚餐,別的事情別想麻煩她們。
更何況,證件在登機前已經經過了嚴格的邊檢,上了飛機再查證件,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老貓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就要開口詢問,卻被李愛國不動聲色地按住了手背。
“這裡,辛苦了。”李愛國神色如常,從懷裡掏出兩本證件遞了過去。
空姐接過證件,翻開看了看,目光在李愛國的照片和名字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確認甚麼。
隨後,她合上證件,雙手遞還回來,轉身走向了後排。
李愛國將證件裝好,空姐又檢查了其他乘客的證件,這才轉身朝著機尾的走去。
老貓顯藉著去洗手間的名義跟了上去,片刻後回來,壓低聲音在李愛國耳邊說道:
“那空姐有問題,紙條給了那個中年毛子。”
“是嗎?”李愛國扭頭看向舷窗外面,不知何時,天空的烏雲密佈。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最終衝入雲霄。
雖然氣流顛簸了幾下,但老大哥家飛行員的技術確實沒得說,那是開戰鬥機的風格,硬是把客機開出了轟炸機的氣勢。
這年月,沒有直接前往扎波羅熱的航班,只能先到莫斯科,再乘坐火車前往,中間還要到基輔轉車。
抵達莫斯科已經是13個小時後了。
出了飛機場,早已等候多時的大越野旁,一個年輕人快步迎了上來。
他叫齊放,是安德烈商貿公司派來的專車司機。 開車的司機是東方人的後裔,中文名叫做齊放。
解放前祖輩來到了老大哥這邊,雖然已經是第二代了,但是還是能說一口嫻熟的漢語。
不過,也正是憑藉著這副面孔和一口流利的漢語,他才能在安德烈商貿公司謀得這份美差,拿著遠超莫斯科平均水平的薪水。
“我已經幫你們預定了前往扎波羅熱市的火車票,開車時間是下午三點鐘。”
齊放一邊說著話,一邊小心翼翼的打量兩人。
他並不清楚兩人的身份,但是接待命令是公司高層下達的。
“需不需要先去用餐?不過那樣的話,可能會趕不上火車,只能改簽明天了。”齊放試探著問道。
“不用了,直接去火車站吧。”李愛國抬起手腕看看時間,現在距離火車開車也就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了。
“明白。”
齊放之所以能被派來負責接待,主要是因為他是個謹言慎行的人,懂得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別問。
齊放幫忙把行李放進汽車的後面後,請兩人上了車,司機啟動車輛。
小轎車沿著街道賓士,一路抵達火車站,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順利的李愛國覺得有點不對勁。
就在這時候,一個身穿軍剩的,身上紋了亂七八糟的玩意(具體紋甚麼,沒有查到)的小年輕,突然從旁邊躥出來。
雖然司機的反應很快,小年輕還是被撞倒在了地上.也許是自己倒下的。
李愛國直呼這年代的老大哥家碰瓷也這麼專業。
“壞了!”齊放臉色煞白。
還沒等車停穩,周圍原本看似閒散的十幾個人瞬間圍了上來,用力拍打著車窗和引擎蓋,嘴裡嚷嚷著聽不懂的俄語髒話。
這是一群典型的“高普尼克”,老毛子這邊的青皮。
“怎麼辦?李先生,他們……他們是碰瓷的!”齊放的聲音都在顫抖。
他太清楚這幫人的手段了,輕則破財免災,重則連車帶人都得遭殃。
副駕駛座上的老貓眼中兇光一閃,右手下意識地摸向了懷裡。
“別動。”李愛國按住了老貓的手臂。
“這幫孫子,不給點顏色看看不知道馬王爺幾隻眼。”老貓咬著牙,但還是鬆開了手。
李愛國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領頭的一個小流氓嘴裡叼著菸捲,歪著頭,用一種挑釁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李愛國,手裡把玩著一把蝴蝶刀。
“嘿,東方人,你攤上事了,得賠錢!”領頭的小流氓吐掉瓜子皮,惡狠狠地說道。
周圍的小混混們發出一陣鬨笑,包圍圈縮得更緊了。
李愛國沒有露出絲毫驚慌,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突然用一種帶著濃重江湖氣息的俄語開口了。
“把嘴巴放乾淨點,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誰找茬嗎?”
這純正的“黑話”一出口,領頭的小流氓愣住了。
這種切口,通常只有在古拉格或者資深的道上混過的人才懂。
一個外國人,怎麼會說這種話?
李愛國沒給他反應的機會,上前一步,眼神如刀鋒般銳利:“我們是跟“律賊”混的。別給自己找不痛快,凱子。”
聽到“律賊”(老毛子的大頑主)這個詞,幾個小混混的臉色變了。
他們只是街頭的小混混,欺負老實人還行,真要是惹上了道上的大人物,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身穿灰色大衣、戴著紅袖章的憲兵正朝這邊巡邏過來。
小流氓們有些慌了,既被李愛國的黑話鎮住,又怕被憲兵抓個正著。
李愛國瞥了一眼走近的憲兵,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和氣的笑容。
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包在這個年代堪稱硬通貨的香菸,不動聲色地塞到了領頭憲兵的手裡。
在那兩包煙的夾層裡,幾張紫色的盧布鈔票若隱若現。
“同志,一點小誤會,我的朋友開車不小心,正在協商解決。”李愛國用標準的俄語說道。
領頭的憲兵捏了捏手裡的煙盒,感受到了裡面的厚度,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心照不宣的微笑。
他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衝著那群小流氓吼道:“都散了!散了!別在這兒擋路!”
小流氓們如蒙大赦,又忌憚地看了李愛國一眼,罵罵咧咧地散開了。
那個躺在地上的“傷員”也一骨碌爬起來,跑得比兔子還快。
“走吧。”李愛國轉身上車,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
齊放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直到老貓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發動了汽車。
“李先生……您,您剛才說的是甚麼話?那幫流氓怎麼……”齊放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裡敬畏地看著李愛國。
“沒甚麼,幾句家鄉話而已。”李愛國淡淡地說道,目光投向車窗外。
火車站的鐘樓已經近在眼前,時針指向了兩點四十五分。
自從下了大越野,到上了火車,老貓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開。
直到火車啟動,車輪撞擊鐵軌發出有節奏的“狂吃狂吃”聲,老貓這才壓低聲音開口道。
“不對,這事兒不對。
咱們開的是大越野,這種車在莫斯科街頭那是身份的象徵.
一般的小流氓借他們個膽子也壓根不敢攔這種車。這是故意的!”
“你也看出來了,這是有人出手了,只是對方是想攔著咱們,還是有別的想法,現在還不好說。”
聞言,老貓猛地瞪大眼。
難怪李愛國不讓他動槍,原來是在試探背後之人的目的。
齊放在旁邊聽得一臉茫然:“你們在說甚麼?誰攔著咱們了?”
就在這時,車廂連線處的門被猛地推開,一隊全副武裝的憲兵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查票!外國人請出示證件!”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黑海之濱。
老大哥家這年代興建了不少度假基地,其中黑海索契最為有名,只因為這裡是老大哥家的“戴維營”,是最高層的“夏都”。
黑海索契的海面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出波波粼光。
亮光照在沙灘上,也照在了坐在沙灘椅上的中年人身上。
他穿著一件沒有任何軍銜標誌的舊軍裝,胸前卻掛滿了密密麻麻的勳章,在亮光中閃爍著金屬光澤。
“你是說,小安德烈的那個東方朋友,用幾句話就搞定了小流氓們,還搞定了憲兵?”勳章大帥看著起伏不定的海面。
旁邊的一個身穿灰色中山裝的男人低頭彙報:“是的,不僅如此,有憲兵故意撕毀了他的護照。
他沒有動槍,而是拿出了安德烈商貿公司的證明檔案,還要求聯絡這邊的鐵道部門,順帶著還遞上了盧布。
憲兵權衡利弊,便放行了。
此人反應極快,膽子很大,而且……很懂規矩。”
“隨機應變,有勇有謀。看來安德烈那個小崽子沒看走眼,這確實是一把好刀。”勳章大帥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那我們在扎波羅熱安排的‘路障’……”
“撤了吧。”大帥揮了揮手,動作輕描淡寫。
“既然已經試出了成色,就沒必要再設卡了。
魚餌已經入局,如果水太渾,魚就不敢咬鉤了。”
灰色中山裝有些遲疑:“可是,如果讓他太順利地見到傑森,會不會……”
“愚蠢。”大帥冷笑一聲,拿魚餌掛在魚鉤上,拋入海中:“只有讓他覺得風平浪靜,他才會鬆懈,才會以為憑藉那點小聰明和錢財就能擺平一切。人只有在自以為掌控局勢的時候,才是最容易掉進陷阱的時候。”
“是,我明白了。”
“告訴下面的人,把路鋪平。讓他舒舒服服地走進扎波羅熱,走進那個貪財鬼傑森的審訊室。”勳章大帥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好戲,才剛剛開場。”
“明白!”
“還有安德烈,他在別墅裡鬧得厲害,要點火燒了房子。”
“燒了就燒了吧.呃,記住了,把我裝勳章的箱子帶出來。”勳章大帥想了一下,連忙說道。
“明白。”灰色中山裝還是第一次在勳章大帥的臉色看上恐慌,剛想笑,連忙收斂了神情。
“我現在就佈置下去。”
灰色中山裝剛要轉身離開,看到浮漂動了,驚喜道:“領導,魚上鉤了,上鉤了!”
勳章大帥拿起釣竿,哈哈大笑。
*****
這年代的扎波羅熱是老大哥家重要的工業基地。
天空總是灰濛濛的。巨大的工業煙囪日夜不停地吞吐著濃煙,彷彿是這個龐然大物沉重的呼吸。
李愛國站在扎波羅熱火車站的站臺上,點了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眉頭卻微微皺起。
太順了。
這一路從邊境過來,起初是步步驚心。
小流氓找事兒,證件“丟失”,車票出問題,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故意找茬。
李愛國有種去西天取經的感覺。
他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見招拆招。
可就在過了基輔之後,一切麻煩突然消失了。
原本對他橫眉冷對的列車員突然變得熱情周到。
丟失的行李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包廂門口,甚至連原本嚴苛的證件檢查都變成了走過場。
這種感覺。
就像是有人在暴風雨中突然關上了窗戶,世界瞬間安靜得讓人心慌。
“看來對方是很歡迎咱們過來啊!”李愛國吐出一口煙,望向不遠處的扎波羅熱契卡分局。
“宗先鋒和達莎,還有我的夫人,就關在這個契卡局裡。”旁邊,達莎的父親一臉擔憂。
他不知道這位老朋友,宗先鋒的上級,是不是真能把人從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救出來。
扎波羅熱市契卡分局。
審訊室。
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搖晃,將傑森·彼得羅夫那張油膩的大臉映得忽明忽暗。
這位當地契卡的負責人,此刻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一張圖紙。
那是宗先鋒帶給岳父捷斯潘的見面禮,一份關於改進型供暖爐的草圖。
“嘖嘖嘖,精密的結構,複雜的管路……宗先生,你還說這不是竊取我們偉大的蘇維埃研究所的機密?”
坐在對面的宗先鋒臉色漲紅,極力辯解:“傑森同志,我已經解釋過很多遍了!這只是一個民用的爐子!上面的中文標註寫得很清楚!”
“中文?”
傑森嗤笑一聲,把圖紙隨手扔在桌上。
“在這裡,我只看懂盧布。或者說,美金也行。”
坐在宗先鋒身邊的達莎憤怒地站了起來。
“這是敲詐!我要給莫斯科寫信!我父親是扎波羅熱大學的教授,他有很多朋友……”
“坐下,親愛的達莎。”傑森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
身後的兩名壯漢立刻上前一步,壓迫感十足。
“這裡是扎波羅熱,天高皇帝遠,這裡是契卡,你覺得是甚麼地方?
至於你的父母……嘿,如果他們知道自己的女兒帶回了一個‘迪特’女婿,恐怕也會很頭疼吧?”
就在這時。
審訊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名年輕契卡探進頭來,神色有些古怪。
“頭兒,外面來了個人。說是……這位宗先生的領導。”
“領導?”傑森眉頭一挑,“東方人?”
“是。坐大越野過來的,氣場很大,說是來解決問題的。”
傑森的綠豆眼骨碌碌轉了兩圈,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哈!我就知道!能畫出這種圖紙的人,背後肯定有大魚!快,帶到會客室,我要親自接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