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橋內。
雷達勻速轉動,長江號平穩巡江。
江面巡邏不比海面,突發情況很多。
好在航道內的船隻看到掛著紅色旗幟的炮艦過來,紛紛避讓。
李愛國還是第一次登上軍艦,不免有些好奇,在軍艦上轉悠了起來。
長江號上的艦員都訓練有素,操舵兵穩控航向,瞭望哨緊盯江面。
主炮、副炮與高炮位上炮長、炮手嚴陣以待。
甲板上還有彈藥手、帆纜兵。
熊猛正在佈置任務,看到李愛國的舉動,也沒在意。
在出發前,肖參謀已經特意叮囑過他。
就是負責這次參觀的金陵肖參謀,許老手下的大將。
佈置了任務,熊猛走向李愛國,笑道:“李同志,當前能見度良好,雷達全開機,瞭望哨布控到位,一旦發現敵特快艇,隨時能轉入戰鬥開火狀態。”
李愛國點頭,笑道:“熊艦長,最好能活捉這些人。”
熊猛朗聲應道:“李同志放心,內河追剿敵特艦船,我們有的是經驗。”
看了看李愛國,熊猛又補充道:“內河追船跟海上不一樣,長江淺灘、蘆葦蕩多,敵特船小,一鑽就沒影。真發現目標,不追深汊,只卡出入口,把它逼回主航道。”
“我艦不直接撞,用艦艏壓它航線,先朝船尾水線示警,打舵不打人,先廢它機動。”
李愛國點頭:“熊艦長有經驗。”
熊猛回答:“長江號吃水淺,靈活,真拼起來,它跑不過我們,也躲不開。你放心。”
周克也是第一次登上軍艦,也左看看,右看看,此時開口道:“熊艦長,這軍艦在國內算是數一數二了吧?”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船。
熊猛聽到這話,笑了:“長江號屬於淺水炮艦,噸位只有460噸。
國內第一梯隊的主力艦,要數四大金剛了,後面還有南昌、廣州幾艘中型作戰艦。”
李愛國知道四大金剛,是從老大哥家引進的鞍山級驅逐艦。
熊猛見兩人對戰艦感興趣,繼續說道:
“現在老大哥家的甘古特級,排水量噸,還正建造莫斯科級航母。
小美家就更不用說了,有六艘航母。
就連約翰牛家也有鷹號、皇家方舟號、勝利號、可畏號等幾艘航母。”
他話音一轉。
“咱們的四大金剛,滿載才兩千噸出頭,差距天壤之別。
只有造出真正的遠洋大艦,咱們才能從黃水海軍,變成真正的深藍海軍。”
黃水守內河近海,深藍可赴遠洋。
這是海軍人都懂的執念,哪個艦長不盼著率艦馳騁遠海?
李愛國微微一笑:“要不了多久,咱們一定能擁有自己的大艦。”
熊猛對李愛國這話是不相信的,還以為李愛國是在安慰人。
“那我就等著這一天。”
“我也等著!等熊艦長換了大艦,可得把這炮艦讓給我們長航局!”同行的長航局公安保衛處趙主任笑著插話。
長航局公安保衛處專管長江航道治安,從航道紛爭到水上走私,全歸他們管。
趙主任是老兵出身,和熊猛、李愛國聊得投機,幾人站在甲板上閒談。
那個年代的人志同道合,三兩句便熟絡起來,甚至約好任務結束,由趙主任做東,吃最新鮮的長江魚。
就在此時。
負責瞭望的同志突然發來訊號。
“艦長,左舷 30度,距離 3鏈,發現機動漁船一艘,船號刻意遮蔽,航向 110,航速 6節,正朝左側江汊逃竄!”
“有情況了!”
熊猛大步走到船舷上,拿起大喇叭朝著前方漁船喊道:“前方那艘漁船,馬上停下來!”
漁船非但未停,反而加大油門增速切入汊道。
“前方機動船,立即停船接受檢查!第一次警告!”
“第二次警告,馬上停下!”
“第三次警告,馬上停下!”
警告無效,熊猛果斷下令:“槍炮長,左舷 57毫米機炮就位,對目標船艏前方水域實施示警射擊!”
機炮員迅速裝訂諸元,俯仰、迴轉到位,鎖定射擊水域。
“開火!”
兩道水柱在漁船前方驟然騰起。
從發現漁船到開火,只花了不到兩分鐘時間,周克被這速度給驚住了。
“這幫人也太兇了。”
李愛國開口道:“你覺得呢,長江號是參加過大戰的軍艦,要是磨磨唧唧的,早就被敵人擊沉了。”
長江號在海里面可能算不了甚麼,但是在江面上就是一座無敵堡壘。
一切反抗在那兩門57毫米速射炮面前,都是枉然。
漁船意識到不可能逃脫後,關掉了發動機,停在了江面上。
長江號緩緩靠過去,按照慣例,由長航局趙主任帶人上船調查。
因為李愛國和周克身負特殊任務,也跟了上去。
“愛國同志,怎麼樣,能跳過來嗎?”趙主任從戰艦上翻到小漁船上,站在漁船上說道。
“以前翻過火車,還真沒翻過漁船.”
李愛國說著話,拉著繩索,一個腰馬合一,從長江號上跳到了漁船上,動作乾脆利索。
看得趙主任嘖嘖稱奇。
“你這種身手可不多見啊。”
“老哥,你也不差。”
周克也跳下來了,雖然很穩,但是到底缺少了李愛國老火車司機的氣質。
這邊說著話,那些幹事們已經衝進了船艙裡,將裡面的人全都控制起來了。
要是裡面有杜鵑,那就能省很多事情。
只可惜。
漁船上只有三個男人,這會都一臉驚懼。
趙主任板著臉問道:“你們的船號怎麼遮擋了?”
帶頭的是個穿社員勞動布工裝的胖男人,小眼睛滴溜溜亂轉,一臉無辜地喊冤。
“領導,我真不知道啊!指不定是哪個淘氣孩子手賤蹭的!您也知道,我們漁業公社的娃,總愛往船上跑,趕都趕不走!”
趙主任不再多言,一揮手:“搜!”
這是艘小型機動漁船,空間狹小,幹事們很快將船艙翻了個遍。
破魚網、舊搪瓷盆、缺角鐵鍋、柴油桶、鹹菜罐、米袋……一堆雜亂物件被翻了出來。
卻沒見任何可疑物資。
胖男人立刻裝出委屈又不滿的樣子,嘟囔道。
“我就說是誤會嘛!我們是春山公社的,剛打漁回來,領導非不信。這下倒好,東西翻得亂七八糟,還得我們重新收拾,累死個人!”
胖乎乎的男人此時也有些怨氣了,壓根沒理會那些幹事,啐口吐沫,彎腰忙活起來。
李愛國環視一圈,突然開口:“魚呢?”
胖男人眼睛一瞪:“在筐裡呢!咋了?”
李愛國來到船艙裡,裡面果然有幾筐子魚。
“倒出來。”李愛國一指筐子。
“啊?!”胖乎乎的男人臉色驟變,連忙說道:“同志,你這不是為難我們嗎,這魚哪可能有問題千萬倒不得啊,這魚要是倒出來,食品站那邊可就不收了,這是我們漁業公社的命根子啊。”
胖乎乎的男人此時將委屈、憤怒、埋怨等各種情緒,演繹得淋漓盡致。
任誰看上去,都是李愛國公家人,在欺負一個老實巴交的社員。
趙主任也有些於心不忍:“愛國,這魚筐子能有甚麼問題?”
李愛國指了指旁邊的漁網:“我不清楚魚筐是否有問題,但是打漁的不用漁網,倒是第一次見到。”
趙主任扭頭看去,臉色頓時變了,只見漁網竟然幹嗖嗖的,一點都沒有下水的痕跡。
“倒出來。”
那胖乎乎的男人見幹事們要動手,心一橫,牙一咬,抄起一把鐵鉤子就衝了過來。
李愛國早就盯著他,一個欺身上前,躲過鐵鉤子,手肘順勢上推,直接夯在了他的脖頸上。
這男人只覺得一陣巨疼,緊接著就呼吸困難起來了,身子晃了晃,癱倒在了地上。
甚麼叫做一招制敵。
這就是了。
剩下兩個男人剛想蠢蠢欲動,見胖頭目被一招制敵癱倒在地,瞬間嚇得縮緊脖子,老老實實抱頭蹲回原處,連大氣都不敢喘。
幾名幹事抬手將魚筐倒扣在船艙,幾十條鮮魚嘩啦啦灑落,魚堆裡竟赫然藏著十幾根小黃魚。
實打實的黃金。
“好啊,用真魚來掩護假魚,你們還真夠雞賊的。”趙主任此時也有些後怕了,要不是愛國同志提醒及時,這些小黃魚恐怕要被夾帶出去了。
胖男人和兩名船員見黃金敗露,徹底洩了氣,面如死灰地癱在艙板上。
這次行動雖沒揪出杜鵑,卻端掉一個走私團伙,也算不虛此行。
這年代長江航道走私的情況還是很嚴重的,
這些船上要是隻帶一些糧食之類的,也就罷了,地方上罰沒了物資,最多拘幾天,就放了。
要是運送的是從外面走私的物資,比如黃金、手錶、鑽石、化妝品、西藥之類的,連船隻都得給你扣下了
走私犯被押送到了長航局隨行的船隻上,漁船也被拖走了,李愛國和趙主任幾人重新回到長江號上。
趙主任還在琢磨剛才的事情,開口道:“愛國同志,這次多謝了。”
“都是一家人,說甚麼兩家話。”
“只是你怎麼一眼就看出了那漁網有問題。”
“大概是職業敏感吧,我是火車司機,鐵道上的走私貓膩見多了,套路都差不多。”
“那咱們兩家以後得多交流交流。”趙主任點點頭,心裡已經盤算著,等任務結束就派人去前門機務段學習取經。
熊猛得知查獲走私黃金的案子,也十分振奮。
當即命令瞭望哨加緊盯守,但凡發現可疑船隻,立刻攔停登檢。 一個下午的時間,沒能發現那艘美式武裝快艇的影子,反倒抓住了不少搞投機倒把的小船。
傍晚時分,感覺要通宵行動了,熊猛艦長早早安排了飯菜。
長江號的食堂,設在艦體中部艙室,狹小緊湊。
幾張長條木桌木凳擺得整整齊齊,牆上貼著“節約糧食”“嚴守紀律”的紅紙標語。
角落的鐵櫃子上堆著碼放規整的搪瓷碗、鋁製飯盒。
飯菜倒是豐盛。
食白米飯配白麵饅頭,熱菜有紅燒雜魚、清炒白菜、海帶燉豆腐,配著醃蘿蔔乾和醬菜,湯是青菜蛋花湯。
吃飽喝足,渾身有了力氣。
李愛國再次來到船頭,一邊跟熊猛閒聊著,一邊拿著望遠鏡往遠處看去。
*****
此時,長江的航道內,一艘改裝的漁船停靠在蘆葦叢中。
漁船上,杜鵑抬起手腕看看時間,開口道:“現在是晚上十點了,長航局的人應該下班了,徐文濤,開船,咱們回下關。”
那個名叫徐文濤的年輕人一邊啟動發動機,一邊不以為然的說道:“杜姐,怕甚麼,就我改造的這艘船,長航局的那幾條小破船壓根就攆不上。”
杜鵑還沒回話,船艙裡傳來一道聲音:“杜鵑的做法很對,咱們此行任務重大,儘可能減少被人注意到。”
話音落,一箇中年人緩步走出船艙,迎著江風望向兩岸景物,喃喃自語:“沒想到還能回到這裡,這地方真大啊,比家裡面大多了,這才是我們應該待的地方,而不是給那幫泥腿子待的。
杜鵑,我離開這地方,有十七年了吧?”
杜鵑明顯對這中年人有些畏懼,不為別的,只因為此人正是她當年的上司,一手把她帶進了博達洋行,調教成了女迪特。
對於中年人陰狠的手段,杜鵑至今記憶猶新。
恭恭敬敬的回答:“林先生,您是45年隨著軍部撤離的,兩頭掛角,正好十七年了。”
林先生微微點頭:“杜鵑,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杜鵑搞不清林先生的用意,老老實實回答:“當年我被賣到女支院裡,是你幫我贖了身,那時候是1939年,距離現在23年了。”
“23年.你受苦了。”
“為天荒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林先生扶了扶眼鏡,看向杜鵑:“你放心,只要完成了這次任務,你就是大功臣,等回到老家,我會大大的獎賞你。”
“您放心,我已經佈置好了,下關站裡面的接應人手已經就位,只等參觀的日子到來,咱們就可以下手了。”
“幹得好,杜鵑。”林先生微微頷首。
“不枉我當年那般器重你。當年埋下的暗樁,大半都被那幫泥腿子清剿拔除掉了,唯獨你還能堅守到現在,我很滿意。
再過幾年,等我們重新踏足這裡,我定會給你安排一個舉足輕重的位置。”
杜鵑身子微躬,恭順諂媚:“這都是屬下該做的!先生放心,我這條命本就是您救的,您讓我做甚麼,我便做甚麼,絕無半分遲疑!”
杜鵑全然沒察覺自己在林先生面前,早已淪為一條只會討好的走狗。
負責駕駛漁船的徐文濤有些吃味了。
“咳咳,杜鵑姐,我呢?能拿到甚麼獎勵啊。”
“少不了你的,等過去了,姐給你找幾個櫻花姑娘。”杜鵑隨口敷衍道。
徐文濤饞得差點流下口水。
他因為出身問題,雖沒被造船廠開除,但是卻沒有姑娘願意嫁給他。
也就在杜鵑身上能嚐嚐葷腥。
櫻花妹子多漂亮啊,還聽話。
徐文濤樂呵呵的點點頭,推動操縱桿,偽裝成漁船的武裝快艇速度快了幾分。
“這船的速度也太快了點.”
此時的長江號上,李愛國正拿著望遠鏡巡視,雖然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但是隱約還能看清楚一道漁船的影子。
“報告,發現了漁船!”負責瞭望的同志排除了雷達干擾後,也發來了訊號。
“前方的漁船,停船接受檢查。”熊猛艦長拿起大喇叭喊話。
此時,武裝快艇上,聽到喊聲,杜鵑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了起來。
“怎麼回事兒,長航局的人不是應該下班了嗎?!”杜鵑朝外面看看,外面黑乎乎的,只能隱約看到有船隻的影子。
“不要著急,對方不一定發現端倪,穩住了。”林先生先是訓斥了杜鵑一聲,然後讓徐文濤趕緊上船頭喊話。
“告訴他們,咱們是送病人去醫院的漁民,不能耽誤時間。”
徐文濤心中讚歎,這小鬼子真夠聰明的,然後爬到了船頭上,但是隻是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呆滯住了。
“是是軍艦.”
軍艦二字一出口,武裝快艇內的氣氛驟然變了。
“糟糕,肯定是被發現了,趕緊逃!”林先生當即下了命令。
徐文濤重新轉回來,啟動了發動機。
這次兩臺全部啟動,武裝快艇如同箭頭子一樣衝了出去。
“林先生,不用擔心,我們的快艇經過特別的改裝,就算是一般的軍艦,也追不上。”
杜鵑並不慌張,畢竟為了拿到這艘快艇,她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慘重了。
“我不擔心,這次任務是遺族會親自佈置,任務非常周密,絕對不可能出問題,咱們可能是運氣差吧,先逃了,等有機會再回來。”
林先生也不慌張。
為了籌劃這次任務,遺族會已經跟蘭利合作了,無論是任務的設計和籌劃,都得到了大量支援。
還能被這幫子泥腿子給搞翻了?
“八嘎,快點開船!”林先生命令徐文濤。
快艇的速度快了幾分,船上的三人都不慌張。
但是很快,他們開始慌張了。
因為。
速射炮開火了。
嗖嗖嗖!
子彈沒有射向江面警示,而是精準穿透了快艇船頭。
“快點,速度再快點啊。”杜鵑慌張的喊道。
“我已經全速了!”徐文濤也有些後悔了。
早知道會如此危險,就算這女人給再多的錢,再主動,他也不會摻和。
此時。
嗖嗖嗖!
又是一輪精準射擊,子彈直接打穿艇身。
引擎發出一陣刺耳的雜音,驟然熄火。
“發動機被打廢了!”徐文濤臉色慘白。
“這炮……怎麼會這麼準?”林先生臉上第一次露出驚慌之色。
長江號上,熊猛看著快艇在江心原地打轉,顯然動力全毀,忍不住驚歎:“愛國,你這炮法也太準了!”
就在剛才,李愛國要求親自操作速射炮,他還有點擔心。
速射炮這玩意,雖然原理跟重機槍差不多,可以當成是放大版的重機槍,但是好歹名字裡帶個“炮”字,操作難度要遠大於重機槍。
一個新手能操作的好?
結果。
李愛國一上手,他就感覺不對勁了,退殼、推下、發入膛、閉鎖、擊發,一氣呵成。
槍法呃,應該被稱為炮法,準的離譜,先是一輪試探,第二輪就直接擊毀了動力裝置。
“那是,愛國兄弟打炮是真厲害!”周克在一旁看得眼饞,恨不能自己上手,只可惜李愛國沒讓他碰。
從開炮到快艇癱停,不過短短几分鐘,長江號全速逼近,已然將快艇死死堵住。
“快艇上的人聽著,立刻束手投降!膽敢反抗,當場擊斃!”
李愛國從熊猛艦長手裡接過大喇叭喊了一聲。
快艇上,此時已經亂成了一團,徐文濤嚇得瑟瑟發抖,不斷的說著:“投降吧,咱們趕緊投降吧。”
杜鵑的臉色也很難看,只有林先生站在那裡,不知道在想甚麼。
聽到喊話,林先生猛地看向杜鵑,語氣冰冷:“我身負重任,絕不能被抓,你現在立刻掩護我撤離。”
杜鵑沒想到林先生會在此刻把她當成替死鬼,下意識要抽手槍,可是為時已晚了,林先生已經用手槍瞄準了她。
“你要幹甚麼!”徐文濤看到這情況,猛地大吼一聲,朝著林先生撲去。
“砰!“
槍響了。
徐文濤應聲倒地,腿被當場打斷。
杜鵑似乎想到了甚麼,臉色更加難看了。
*****
漆黑的江面上,只有長江號桅杆上的探照燈射出一道刺眼光柱。
衛兵們持槍瞄準快艇,周克帶著幾名衛兵用纜繩鉤住快艇,順著繩索跳了上去。
就在這時,杜鵑攙扶著中彈的徐文濤從船艙裡跌跌撞撞走出來。
杜鵑這輩子經歷了很多。
解放前被賣到女支院,又被帶進博達洋行,經受無數折磨,都沒有後悔過,只因為她以為希望一直存在,這世界上有在乎她的人。
但是。
那個人卻要親手殺了她。
杜鵑後悔了。
看著那些走過來的衛兵們,杜鵑淚流如雨,大喊道:“你們快逃啊,我們身上綁了炸藥包,林先生馬上要啟動炸藥包了。”
周克這才注意到,兩個人身上纏滿了炸藥包,有一根電線蔓延進了快艇後面。
“去死吧!”此時,躲在快艇尾部的林先生陰險的笑了笑,只要快艇爆炸了,他完全可以趁著混亂逃走,繼續完成遺族會的任務。
林先生狠狠的按下開關。
“啪嗒“
沒有反應。
林先生懵了,又連續按了幾次,依然沒有反應。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而鏗鏘的聲音,穿透夜色,砸在他耳邊:
“前方華夏,小鬼子禁行!”
林先生渾身一僵,一股徹骨的寒意,從頭頂直沉長江江底。
冰冷。
刺骨的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