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對外的形象,遠沒有人們自己認為的那樣可靠。
有人身著機車服跨上摩托,在道路上壓彎、車流裡竄行,自覺得酷炫炸天,在旁人眼裡,就是沙雕。
而此刻正看著這段文字的你,看似只是個讀者,實則是實打實的大帥比。
大多數人維持對外的形象,往往是透過語氣,表情,動作來完成。
卻忽視了最重要的一點,這些外在的偽裝,終究藏不住骨子裡的那點東西。
就像眼前這小老頭,刻意裝出打臉文裡反派的囂張模樣,偏生就是少了那股子狠勁。
怎麼解釋呢,李愛國想了想。
覺得這老頭像是一頭老綿羊,臨時套上了一頭野狼皮。
別的地方都合適,惟獨把尾巴露出來了,那就是他眨麼眨麼的小眼睛。
“小子,你打哪來的?這種調查也敢插手?趕緊哪來的回哪去!”
“我老頭子造過的船,比你見過的都多!我都查不出頭緒的事,你能有甚麼法子?”
小老頭扯著嗓子賣力表演,本想激一激這年輕小夥子,讓他把來歷、調查的法子全吐出來。
結果,李愛國只是用玩味的目光看著他,不生氣,只是一言不發,小老頭感覺好像是踢到了鐵板上。
嘿,這小年輕咋不上當?
可反派的架勢都擺了一半,這會兒收攤換模樣,豈不是人設崩了?
小老頭只覺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端著架子,臉都快僵了。
“這位是江南造船廠的趙青陽總工。趙總工,這位也是你們火車上的同志,前門機務段工作室的李愛國同志。”老貓也覺得小老頭有點意思,上前打了圓場。
趙青陽.果然是頭老綿羊.咳咳,李愛國衝著趙青陽伸出手:“前門機務段,李愛國!”
幾個字剛落,趙青陽臉上驟然浮起訝色:“你就是咱們鐵道系統那全國勞動模範?”
李愛國倒不覺得意外。
這年頭,甭管是多厲害的專家,名頭都比不上一個全國勞動模範響亮。
得知了李愛國的身份後,趙青陽也收起了那套子咋咋呼呼,立刻投入到了工作中。
“你來的正好,這次的情況可有點複雜,走,我帶你去看看。”
趙青陽沒等老貓反應過來,拉著李愛國的胳膊就朝著證物室跑去。
旁邊那幾個氣象員想要攔著,老貓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這裡說是證物室,其實就是一間大辦公室。
李愛國進入後,第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擺的那個斷裂的螺旋槳滾軸。
“怎麼樣,你覺得是甚麼導致由高錳鋼鍛造的滾軸斷裂的,是不是用炸藥啊?”趙青陽小眼睛閃亮閃亮,嘴角卻翹著。
李愛國心中一笑,這小老頭還是不相信他的水平啊。
那就只能裝個逼了。
李愛國戴上手套,拿起了滾軸:“趙工,水下使用炸藥的難度很大。並且,這上面的裂紋看似像是爆炸留下的,卻更細密一些,也沒有爆炸特有的一致性紋路。”
聽到前半句,趙青陽感覺他的小心思被戳破了,還有些氣餒,就這水平?
可聽到後半句,趙青陽瞬間來了精神。
“你連這點都能看出來?”
“我研究過爆炸的痕跡,包括爆炸物在金屬表面,在西瓜內,以及在等情形。”李愛國一邊說著,一邊繼續研究那根滾軸。
趙青陽翻了個白眼,嘴上吐槽:“你倒挺閒,淨研究些稀奇古怪的,白瞎了這天賦。”
李愛國笑著搖搖頭,沒有接話。
因為他研究爆炸物也是為了工作。
氣象站裝備處那幫小夥子,經常搞一些稀奇古怪的爆炸情景。
西瓜裡裝炸彈倒不算甚麼,就算是炸了也不耽誤吃,關鍵是還有……糞便炸彈。
李愛國這會想想當時的場景,依然覺得驚歎,那玩意的威力……那是真大啊,精神攻擊拉滿。
“那你覺得這是甚麼造成的?”趙青陽看到李愛國一會點頭,一會搖頭,臉上神情複雜,以為他發現了甚麼,迫不及待地問道。
李愛國用戴著手套的手指在滾軸上撫摸了一下。
“是有點想法,不過不能告訴你,我想先見見那個嫌疑人。”
李愛國這話是對老貓說的。老貓毫不猶豫,便喊來周克,讓他帶李愛國去審訊室。
趙青陽看到李愛國能見嫌疑人,自己卻不被允許,不樂意了:“這位組長,你為甚麼不對他保密?”
“他是全國勞動模範,你不是。”老貓打趣道。
“.”
趙青陽第一次感覺自己在地位上被人無情碾壓了。
可是也沒辦法,全國勞動模範總共才有幾個?
等李愛國離開後,趙青陽把目光落在了那個滾軸上,喃喃自語:“李愛國那小子到底發現了甚麼?”
一個年輕專家上前說道:“老師,他就是在故弄玄虛。他是開火車的全國勞動模範,又不是造船的!”
趙青陽板起臉訓斥道:“你懂甚麼!全國勞動模範沒有一個簡單的。你們啊,別總以為自己是專業造船的就了不起,看不起外行。”
這專家被訓斥了,雖然不服氣卻也不敢吭聲了,默默地站到了一旁。
趙青陽彎著腰,湊在滾軸前仔仔細細地瞧,眉頭擰成個疙瘩,滿心疑惑。
這小子,到底發現啥貓膩了?
“愛國哥,你到底發現了甚麼?”在前往審訊室的路上,周克也問了相同的問題。
李愛國同樣沒有回答他,因為這可能關係到後續的調查方向,沒有確鑿把握,必須謹慎。
“你們是怎麼抓到嫌疑人的?嫌疑人是甚麼背景?”李愛國直接問道。
“我們原本是以你們前門機務段工作人員的身份,暗中走訪了金陵江輪渡管理所下關站,特別是針對唐知進行了調查,此人就是被舉報的那個維修工。”周克把這些天的情況全都講了一遍。
簡單來說,老貓採取的還是老辦法。
先是暗中摸排,確定真有嫌疑後,才會聯絡氣象站,更換身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嫌疑人。
如此一來,既能避免被舉報人無故冤枉,又能避免打草驚蛇。
這個辦法雖然簡單,卻行之有效,是氣象站內最常用的手段。
但這次卻出了問題。
案子其實很簡單,渡輪出了事故之後,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是意外。
後來卻發現軸承有爆炸痕跡,保衛科這才重視起來,開始排查。
就在此時,保衛科接到了匿名信,上面舉報是維修工唐知故意破壞。
嫌疑人唐知被抓後,拒不承認破壞了輪船,這倒沒甚麼。
畢竟迪特明知道躲不過去,還是會負隅頑抗。
真正的問題卻出在,唐知完全沒有作案動機。
聽到這裡,李愛國看看不遠處的審訊室,停下腳步,看著周克問道:“唐知的檔案帶了嗎?”
“帶了,在這裡。”周克將早就準備好的檔案遞過來。
李愛國接過來翻開,檔案資料非常詳細。
唐知今年二十一歲,其父母都是金陵江輪渡管理所的職工,身家清白。
自打進入金陵江輪渡管理所下關站維修車間二組後,跟著師傅裴易淮學習。
因為技術水平很好,雖是一級維修工,卻能跟著二組一起維護保養“浦口號”渡輪。
唐知平日裡的表現很不錯,積極參加活動,並且向組織靠攏,組織已在考慮接收他了。
而且,唐知已經向管理所遞交了結婚申請,打算近期結婚,他未婚妻是下關站的售票員。
一個馬上要結婚、前途一片大好的人,竟然破壞渡輪?
這壓根不符合常理。
難怪老貓會感覺到不對勁。
“唐知被抓後,他那個未婚妻數次找到保衛科,想要見唐知,都被擋了回去,小姑娘哭得挺慘。”周克補充道。
“先見見唐知吧。”
說著話。
兩人已經到了審訊室跟前,周克讓人帶唐知過來。
片刻功夫之後,唐知被帶了進來。這是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寫滿了驚懼。
看到坐在桌子後面的是個陌生面孔,唐知下意識地立正站好。
“同志,我是冤枉的!我甚麼都不知道啊,可是他們不相信我的話!”
周克拍拍桌子:“坐下!”
唐知嚇了一跳,趕緊坐回了椅子上。
審訊室沒有窗戶,桌子上昏暗的燈光映襯在檔案上。李愛國夾著煙又翻閱了一遍,這才抽口煙,看向了唐知。
“唐知,你再把浦口號渡輪的上一次維護詳情講一遍。”
聞言,唐知稍稍愣了下。
要知道以前的審訊員都是拍著桌子,讓他趕緊老實交代,這位怎麼一開始就直奔主題了?
唐知感覺這位審訊員有些不同,抿了抿乾裂的嘴角,回想了一下。
“那是上個月的十二號,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晚上,我約了小喬去看電影,小喬是我物件……”
唐知見李愛國微微點頭,心中暗罵自己講這些幹甚麼,人家肯定已經掌握了。
他深吸口氣,接著說道:“我們二組有十一位維修工,分工各不相同,我負責維護動力部分,其中包括螺旋槳和滾軸。
我記得清清楚楚,我做完了全部的維護專案,滾軸沒有任何異常,這才重新裝上擋板,離開維修車間。”
難怪所有人都懷疑這傢伙了。要知道螺旋槳滾軸的位置很特殊,如果不在維修時間,利用船塢裡的裝置,壓根沒有辦法進入。
李愛國接著問道:“你們是怎麼維護的?”
唐知老老實實地回答:“先吊開螺旋槳防護擋板,用扳手擰下端蓋。
清理滾軸及滾道油汙雜質,測量間隙,加註潤滑脂並轉動滾軸確保填充均勻。
檢查滾道、巴氏合金層無異常後,復位端蓋和擋板,空載試執行確認無異響滲漏,填寫記錄後離開。”
一提起自己的工作,唐知的情緒好轉了起來,整個人看上去也有點自信了,腰桿子也挺了起來。
李愛國接著問道:“加註潤滑脂,有甚麼要求沒有?”
一旁的周克皺了皺眉,心裡犯起了嘀咕。
愛國兄弟問這些沒用的幹甚麼?
唐知就算是迪特,也絕不會在這種基礎問題上露馬腳,這不是浪費審訊時間嗎?
可他看著李愛國嚴肅的神情,到了嘴邊的抱怨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唐知聞言,很有自信的說道:“要求嚴得很!絕對不能亂加!
尤其是浦口號這種鬼子留下的老船,它的螺旋槳滾軸是日式巴氏合金複合軸承,和新造的上海號、江蘇號不一樣。
那些新船要麼是蒸汽機型,要麼是內燃機型,用的是蘇式標準潤滑脂,可浦口號不行!”
“那如果加了別的潤滑脂,會怎麼樣?”李愛國追問。
“那就完了!會直接刮傷滾道,用不了多久就會出異響!嚴重一點的話,還會因為過熱而引起爆裂.”
爆裂兩個字一出口,唐知的臉色瞬間變了。 事故發生後,他負責拆解螺旋槳滾軸,他自己都覺得滾軸上的痕跡是發生了爆炸。
現在想來。
大錯特錯。
那不是爆炸,而是爆裂!
周克看到唐知的樣子,還有些疑惑:“甚麼爆裂?跟案子有關係嗎?”
此時,審訊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老貓邁步走了進來,很顯然他在窗戶外面一直盯著屋內的審訊。
“師傅!”看到老貓進來,周克立馬站起身。
老貓張口就罵:“要想成為一個優秀的調查員,必須對各個方面的知識都有涉獵!要不然,別人把證據擺在你面前,你也看不出來!”
周克鬱悶了,小聲說道:“師傅,你不也是沒看出來嗎?還得把火車司機同志請來。”
“你小子膽肥了?!等回京城再收拾你。”老貓的心中也很鬱悶。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的名聲,要壞在這個徒弟身上了。
倒不是周克不努力,而是周克辦案的時候,太習慣用鐵道派出所那套路子了。
老貓訓斥了周克後,看向李愛國問道:“火車司機同志,這案子你已經有了想法?”
李愛國點點頭:“我懷疑螺旋槳滾軸之所以爆裂,是因為使用了不合格的潤滑油。
貓組長,你知道,我對機械有著特別的瞭解。
螺旋槳滾軸在高速運動中,正常溫度也就五六十度,但是一旦用錯了潤滑油,無法有效形成油膜、帶走摩擦熱量,溫度可以飆升到上千度。
如此高溫下,滾軸爆裂是遲早的事兒。
這次也是運氣好,只是滾軸爆裂,要是嚴重一點的話,螺旋槳也可能出問題。
到時候,整艘渡輪都可能會失控,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很難救回來。”
聽到這話,唐知猛地站起身,糾正道:“不可能用錯潤滑脂!那天我特意去庫房領的,庫管老張可以作證,我領的就是那種日式專用脂,還核對了標籤,絕對沒錯!”
“我們確實調查了潤滑脂的瓶子,上面的標籤沒有問題,裡面的油脂也檢驗過,沒有問題。”老貓在旁邊補充道。
李愛國抽口煙,伴隨著煙霧吐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慄、卻又荒誕的話。
“如果有人在你對螺旋槳滾軸進行維護後,重新塗抹了潤滑油脂,或者加入鐵屑之類的東西,甚至是直接使用了某種藥劑呢?”
這個說法聽起來很荒謬。
為何不是唐知故意這樣幹?
周克下意識的想要反駁,仔細一想,頓時釋然了。
唐知身為維護的負責人,他非常清楚一旦搞了破壞,別人肯定會懷疑到他身上,不可能幹這種蠢事。
唐知也被這個觀點給驚住了。
這會全然忘記了自己還是嫌疑人,愣了許久後,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對方為甚麼要這樣幹?”
是啊,對方為何要費這麼大功夫,破壞一艘渡輪。
難道就為了把幾節空火車車廂丟進長江裡嗎?
昏暗的檯燈滋滋閃爍兩下。
李愛國和老貓的臉色卻猛地發生了變化。
兩人都沒有開口,老貓站起身讓唐知在口供上簽字畫押,然後喊來氣象員,打算把他送回了羈押室裡。
“等等,從現在開始,除了我和老貓,絕對嚴禁任何人提審唐知,唐知的飯菜由你們去食堂裡打,要跟工人一樣的飯菜,明白嗎?”李愛國攔住了那幾個氣象員。
氣象員都點點頭:“您放心吧,火車司機同志。”
唐知被帶走了,審訊室的門重新關上。
周克還在疑惑:“敵人為何要跑壞一艘渡輪呢?”
老貓看著李愛國,說道:“愛國,你說吧。”
李愛國開口道:“敵人也許在進行一次實驗,試一試這辦法是否有效。”
“搞這麼大的陣仗,就為了試驗,敵人到底要對付甚麼.”話說一半,周克想起了甚麼,呼吸突然急促了起來。
老貓點點頭:“沒錯,在過陣子,有人要來這邊視察了我覺得這就是敵人的目標。”
話音落了。
審訊室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慄。
原本以為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迪特桉,竟然牽涉到了
一旦敵人得手了,那後果不堪設想!
打破寂靜的是李愛國。
“不管如何,我們一定要在視察之前,把敵人揪出來。”
現在確定了調查方向,但是距離抓到真正的迪特,還有很長一段距離要走。
老貓讓人把唐知送回羈押室後。
李愛國來到了安全科劉科長的辦公室裡,要求調閱維護期間,能夠接觸渡輪的所有人的名單。
“嫌疑人不是唐知嗎?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但是肯定是他,現在要調查其他人,那不是搞錯方向了。”
劉科長有些不情願了,唐知是他親自帶人抓起來的,這算得上一份功勞了。
劉科長之所以請趙青陽過來,也是這個原因。
結果趙青陽沒有找到原因,京城這些人反而要擴大調查範圍。
“劉科長,我以氣象站的名義,命令你配合工作!”老貓也動火了。
自從抓了人,劉科長就一心只想著結案,三番五次阻攔調查。
聽到這個,劉科長也嚇一跳,連忙說道:“領導,您放心,我一定配合調查,現在我就親自把二組的所有人員檔案帶過來。”
說完,劉科長慌里慌張的走出辦公室,朝著檔案室走去。
剛出辦公樓沒幾步,斜刺裡突然竄出個人影。
“劉科長,這麼火急火燎的,幹啥去啊?”
攔路的是個穿著灰色工裝的中年人,手裡提溜著個鋁飯盒,見人就笑,看著挺憨厚。
劉科長看到來人,皺起眉頭,此人正是唐知的師傅,二組的老資格,裴易淮。
劉科長這會兒正心煩意亂:“老裴?我不是早跟你交代過了嗎?唐知現在是重點嫌疑人!案子沒查清之前,誰也不能探視,更不能送東西!你怎麼又來了?”
裴易淮尷尬的笑笑:“科長,您消消氣。我就這麼一個徒弟,跟半個兒似的。
他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錯,那也是我徒弟不是?
他身子骨本來就弱,這幾天在裡面肯定沒吃好,我家裡燉了點雞湯,就這一次,您通融通融……”
“甚麼犯錯不犯錯的,現在還沒定論呢!老裴,你別在這兒給我添亂了行不行?”劉科長不耐煩地揮揮手,抬腳就要走。
裴易淮聞言,眼神微微一凝,不過劉科長這會正惱火著,沒有注意到。
裴易淮緊走兩步追上去,壓低了聲音試探道:“劉科長,聽您這意思……我徒弟身上的嫌疑,洗清了?”
“裴師傅,你是二組的老人了,解放前就在廠裡幹,學習班也進過。保密條例學到狗肚子裡去了?不該打聽的別打聽!懂不懂規矩?”
劉科長甩下一句話,不再理會裴師傅,快步走去。
裴師傅看著劉科長進到了檔案室裡,臉色陰沉了下來。
看來。
這把火,要燒到自己身上了。
*****
夕陽西落,金色陽光灑落在長江上,波浪粼粼,好一幅風光。
可岸邊蘆葦蕩旁蹲著的那個人,卻沒半點欣賞風景的心情。
裴師傅拿著根破釣竿,蹲在草叢裡,眼睛既沒有看向江面,也沒看向魚漂,而是不停的往後面張望。
直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來,一個俏麗的身影撥開蘆葦鑽了出來。
裴易淮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你怎麼才來?”
“急甚麼?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女人聲音嬌媚,透著股子慵懶勁兒。
她穿著件掐腰的碎花襯衫,領口開得有點低,露出一片晃眼。
“那幫民兵跟瘋狗似的到處排查,為了繞開崗哨,老孃把腿都快跑斷了。怎麼著,這麼急著把老孃叫來,是想在這江邊大戰一場?”
女人語氣輕佻,眼神更是帶著鉤子,在裴易淮身上上下打量。
裴易淮只覺得骨頭縫裡一陣酥麻,剛才的焦躁瞬間被一股邪火給壓了下去。
“你個小妖精!要不是為了你,老子能惹下這麼大的禍事?”
“喲,怎麼了這是?查到你頭上了?”女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驚訝。
“不應該啊,那手段可是我精心設計的,天衣無縫,那幫土包子能查出來?”
“切,瞧你那慫樣。”女人不屑地撇撇嘴,從兜裡掏出塊手帕,嫌棄地擦了擦額頭的汗。
“調檔案怕甚麼?咱們做得乾淨。倒是這一次,本來讓你測試一下那藥劑的效果,怎麼把滾軸給弄斷了?動靜鬧得這麼大。”
“你以為那玩意兒那麼好控制啊?不過你放心,雖然出了岔子,但我已經拿到了金陵號滾軸的關鍵資料。下一次動手,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絕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船給廢了。”
說完,裴易淮似乎想起了甚麼,有些不安地看向女人:“我說,到底是甚麼大人物要坐金陵號?值得咱們冒這麼大風險?”
“閉嘴!這不是你該打聽的!組織上的規矩你忘了?”
見裴易淮臉色難看,女人眼珠一轉,又換上了一副笑臉。
她走上前,伸出白嫩的手指,輕輕在裴易淮胸口畫著圈圈,吐氣如蘭。
“老裴啊,你也別多想。只要辦好了這事兒,你欠那筆賭債,一筆勾銷了。到時候,我還能安排你出國,去過好日子。”
“唉,我總感覺上了賊船。”裴易淮眼神複雜。
“怎麼?你不喜歡這艘賊船嗎?”
女人嬌笑一聲,身子軟得像條美女蛇,直接從後面貼了上來,雙臂環住了裴易淮的脖子。
一股濃郁的雪花膏香味混合著女人特有的體香,瞬間鑽進了裴易淮的鼻孔。
髮絲輕輕撩撥著他的耳垂,像是無數只小螞蟻在爬。
裴易淮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猛地轉過身,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你個害人精……”
“哎喲,輕點兒……”女人嬌嗔一聲,卻並沒有推開他,反而順勢倒在他懷裡,眼神迷離。
“別在這兒,萬一被人看見了多麻煩。”
她朝著旁邊那片茂密的小樹林努了努嘴。
“走,去那裡面……讓老孃好好犒勞犒勞你
裴易淮哪還忍得住,抱起女人就往樹林裡鑽,連地上的魚竿都顧不上了。
夕陽下。
兩人的影子沒入了陰暗的林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