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李愛國走下車,走到虞舒跟前,指了指自己的吉普車:“朋友,我這車需要一個火花塞、一根半軸、曲軸連桿機構.”
“等等,爺們,你把我這裡當甚麼了?我就是賣點火花塞、方向機啥的小配件。”虞舒聽得目瞪口呆。
“.你不是甚麼都能搞到?”
“.”虞舒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向李愛國。
這目光李愛國太熟悉了,就是他看向那些迪特的目光。
“朋友,這事兒可能有誤會。”
李愛國給虞舒遞了根菸,一番閒扯總算是搞明白,這事兒其實是閻埠貴誤會了。
虞舒其實是北汽廠裡的工人。
他手裡的配件並不是從廠裡面搞出來的,而是自己從廢品站收來報廢的配件,再修修補補,給製造出來的。
用後世的話說,就是翻新。
閻埠貴見虞舒整天神秘兮兮的,就給他腦補了一個手眼通天汽車配件販子的名頭。
“我已經跟那些人說明白了,這些都是報廢件,每個也就掙個三五毛錢的手工費,算不上投機倒把。”
虞舒這會已經感到害怕了,要是真把這些配件弄出來,至少得在裡面蹲個十幾年的。
這也解釋了李愛國心中的疑惑。
這年月配件都是管控物資,就連買火花塞都要拿介紹信,誰有那麼大的本事把汽車配件從廠裡面夾帶出來。
“那先給我來個火花賽吧。”李愛國從兜裡摸出九毛錢遞過去。
虞舒左右看看,然後攏了攏衣領子,神秘兮兮的進到了巷子裡,片刻功夫這話,帶著火花塞出來了。
李愛國一眼就看出那火花塞確實是報廢貨。
不過虞舒手藝挺好,翻新後至少還能用兩年。
“朋友,就這玩意,你也沒有必要裝神弄鬼的吧。”
“我看電影上,人家都是這樣演的。”虞舒嘿嘿笑。
李愛國將火花塞裝回去,給虞舒遞了根菸。
“曲軸連桿機構確實沒辦法搞到嗎?”
“這倒也不是你要是能找來一臺五百噸的油壓機,就算是報廢的,我也能給你修好。”虞舒很有自信。
“你技術這麼好?”
“你去北汽汽配三車間打聽打聽,我虞子是中專生,手藝堪比九級大師傅。”
“中專生?那你怎麼還是個工人。”
“.”虞舒差點破防了,尷尬的笑笑說道:“這事兒是有歷史原因的。”
“行吧。”
見虞舒不願意講,李愛國也沒再追問,又購買了幾個小配件,這才開著吉普車回了四合院。
從虞舒搞來的那些配件都能派上用場,裝上之後,吉普車開起來已經像樣子了。
隨後幾天時間裡,李愛國一邊從虞舒那裡淘換配件改裝吉普車。
跟人建立關係的最好方法是付錢。
跟人建立親密關係的方法是給付多錢。
兩人之間有了赤裸裸的金錢交易,很快就熟悉起來。
“爺們,要我說,你這散熱器該搞大一號,再安裝兩個大風扇。”虞舒本身就熱愛汽車,現在見李愛國在那裡修車,他的手當時也癢癢湊了過來。
“你不會是想賣舊風扇給我吧?”
“那不能夠.我就是想瞧瞧改了風扇後,這嘎斯吉普車的開鍋的通病是不是能解決了。”
虞舒擔心李愛國怕花錢,轉過身跑進巷子裡,還真帶了兩個改裝後的風扇出來了。
這風扇本身是家用風扇,卻被虞舒剪小了扇葉,做工也很精緻。
“你小子的技術倒是挺有想法的。”李愛國讚歎了一句。
能夠在有限的條件下,採取一切可用的手段解決問題,也是一種特別的能力。
就拿後世的阿三哥來說。
人家為甚麼能在小美家的科技巨頭公司擔任CEO,就是因為這種能力。
當然了,這種能力也有弊端,問題其實並沒有得到解決,反而會埋雷。
這也是那些由阿三哥擔任CEO大公司最初的業績很好看,但是要不了多久就會出事兒的原因。
沒看到播音的飛機掉下來了嗎?
“你這變壓構件有問題,如果安裝在吉普車上,很容易起火燒燬”李愛國比劃了下,指了指旁邊的油箱。
虞舒正為自己的作品感到興奮,聽到這話,仔細一思索,臉色驟然變了。
“那,那該怎麼辦?”
“要從根源上解決問題,先換掉變壓構件,再更換馬達。你等會”
虞舒的思路沒問題。
嘎斯吉普車的最大通病就是發動機散熱能力差,李愛國自然要解決這個問題。
他推了虞舒的腳踏車回了趟整備車間,帶回來了馬達和變壓構件。
看到這兩裝置,虞舒的眼睛都直了:“你還真搞到了啊,你是領導吧?”
“汽車愛好者。”李愛國一邊回答,一邊把兩個風扇裝在了水箱上。
啟動吉普車,風扇呼呼呼轉動起來,散熱能力槓槓的。
“我看你也是個行家。”虞舒盯著風扇看了半天后,給出了評價。
李愛國給他遞了根菸,問道:“要是讓你幫著設計新汽車,你願意嗎?”
“設計?那都是總工們乾的活兒,我哪幹得了啊。”虞舒搖了搖頭。
此時隔壁牆內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虞子,趕緊的,牛副科長來了!”
“等著哈。”
虞舒衝著牆頭上的那個人頭擺擺手,轉過身鄭重的向李愛國伸出了手:“我叫虞舒,夢想成為汽車設計師,很高興見到你。”
“我也很高興,要是你的價錢能便宜點,就更高興了。”
“.”
握了手,虞舒飛快朝著圍牆奔去,三兩下就爬上了圍牆,跳了下去。
工友小趙疑惑道:“你每次賣配件都是三五分鐘的事兒,今兒怎麼耽誤那麼久?”
“碰到個有意思的人。”虞舒笑了笑。
“別怪哥們沒提醒你,牛副科長可還盯著你。”小趙說這話的時候,有些擔心。
“知道了,知道了,我從技術員被髮配到車間裡了,他還能咋地,能開除我啊?大不了他扣除我工資唄。”
虞舒想著李愛國對嘎斯吉普車作出的幾處改進,總覺得很精妙,此時無心理會好友的關心。
“你啊,咋總跟領導對著幹呢,能有好處嗎?”小趙無奈的搖頭。
虞舒作為中專生,畢業之後被分配到了北汽技術科擔任技術員。
他本來前途無量,前陣子在改進卡車的時候,犯了嚴重的錯誤。
據說虞舒願意跟牛副科長道個歉,這事兒就能揭過去,但是他偏偏頭鐵,口口聲聲錯誤不是他犯下的。
不是你的錯?
難道還能是領導的錯?
牛副科長把這事兒跟廠裡面做了彙報,虞舒因為不服從組織管理,從一個技術員變成普通的工人了。
實在是令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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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在虞舒的幫助下,改造工作進行得七七八八了。
李愛國又拿著電池到整備車間新增了硫酸,給電池充電的工作交給了三大爺。
“誒,你放心吧,愛國,我肯定給你衝得滿滿的。”
三大爺接過電池,接到腳踏車上,朝著閻解娣指了一下:“解娣,發電。”
閻解娣屁顛屁顛的爬上腳踏車,兩條小短腿將腳踏車蹬得呼呼作響。
李愛國感到好奇,閻解娣為何會如此積極。
“這就是管理手段,懂嗎?”三大爺眯眯眼說道:“我家這幾個孩子,誰蹬了腳踏車,能夠獲得十分之一時間的腳踏車使用權。”
李愛國為三大爺豎起了大拇指,這貨要是在解放前,肯定得是個黑心的奸商。
吉普車經過拾掇,比以前更像吉普車了。
發動著之後,雖然依然冒黑煙,聲音卻悅耳許多。
“愛國兄弟,你這車修好了?”許大茂一下班,就圍了過來。“差不多了。”
“帶哥們兜兜風咋樣。”許大茂有些眼饞。
閻解成和劉光齊也湊了過來。
“也帶上我們幾個唄。”
大院裡的住戶們都跑過來看熱鬧。
這會閒著也是閒著,正好測試一下吉普車。
“上車吧,今兒咱們去郊區蹓躂一圈。”
幾人慌忙拉開車門上了車,李愛國一腳油門踩下,吉普車呼嘯著離開四合院。
賈東旭在旁邊看的眼饞:“要是我也能坐上吉普車該多好啊。”
易中海輕輕咳嗽兩聲,笑著說道:“徒弟,等師傅當了領導,廠裡面肯定要給師傅配專車,到時候你隨便開。”
“師傅。”賈東旭感動得眼淚嘩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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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長達三十多公里的簡單測試,嘎斯吉普車雖然還有不少毛病,卻不會把李愛國撂到半路上,具備了通勤車的素質。
陳雪茹本來還有些矜持,最終也沒忍不住,讓李愛國開著車帶著她到裁縫鋪轉了一圈,狠狠的驕傲了一把。
陳方軒在高興之餘,有些擔心:“愛國,這是公家的車,咱可不能私用。”
李愛國還沒回答,陳雪茹攔住了:“爹,這車是專車,再說了,用的汽油啥的,都是愛國哥花錢買的,誰也不能說出個啥。”
陳方軒知道李愛國是個小心謹慎的性子,也就不再多說甚麼了,只是叮囑他開車一定要小心。
倒是大哥陳行甲似乎對車很感興趣,開啟車門東摸摸西看看,大嫂建議他學車,卻被拒絕了。
“我看看就好”
陳雪茹把李愛國帶回來的那些皮子交給陳方軒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兩人便開著車回了家。
翌日清晨,李愛國開著吉普車載著閻解成來到了前門機務段整備車間。
章主任聽到動靜從車間內走出來,只是一眼就看出吉普車的不同。
“我滴乖乖,你給從頭到尾拾掇了?”
“那倒是沒有,發動機和曲軸連桿還有底盤都沒動,缺少配件,沒法動。”
李愛國給章主任遞了根菸,笑著問道:“老章,上次你提過咱們整備車間有鑄壓裝置,能不能借來用用。”
“那個一百噸油壓機?要是鑄造單個氣缸的話,還湊合,你要是想鼓搗汽車發動機,那就差得遠了。”
章主任瞭解李愛國的性子,這傢伙膽子大、想法多,不可能只是為了修車。
“如果製造氣缸、鍛造底盤,至少需要千噸級的鍛壓機。”
“哪裡能搞到?”
“沒地方。”
“.”
章主任攤攤手說道:“原本咱們段裡面打算從老毛子那邊引進一臺五百噸油壓機,段長連錢都準備好了,結果人家不賣了。”
“咱自己造怎麼樣?”李愛國看了一眼系統內那三千多積分。
“自己造.”章主任先是一愣,眼睛旋即亮了。
要是別人提出這個計劃,他肯定會認為那人是痴人說夢。
但是,李愛國已經鼓搗出了那麼多不可思議的東西,贏得了章主任的信任。
信任具備慣性。
“我舉雙手贊同,老實說,這油壓機就是卡在咱們喉嚨上的一雙鐵鉗子。”
章主任抽口煙氣呼呼的說道:“油壓機對咱們整備車間來說,太重要了。
為了買到老毛子家的五百噸油壓機,上面數次到老毛子家做工作,好不容易達成了協議,咱們把換油壓機的錢和雞蛋、小麥都準備好了。
人家一句話,不賣了,你說氣人不氣人。”
李愛國點頭:“自己沒有能力造,就得受制於人,要想不被人卡脖子,就得自己造。”
章主任扔掉菸頭,勞保鞋底子狠狠踩滅,這個技術工人狠狠說了句:“造他孃的!”
其實李愛國之所以大費周章,要搞油壓機,也不完全是為了造發動機。
油壓機這玩意是最基礎的材料加工裝置了。
基礎的,才是最難的。
正如精密軸承需要完美的圓,工業突破也必須回歸基礎。
只有夯實這些“看不見的底層“,才能真正實現從製造大國到製造強國的跨越。
任你搞出五花八門的設計,沒辦法加工,那就是抓瞎。
國內的工業水平之所以遲遲沒辦法趕上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材料加工水平不達標。
就拿前世某個航空發動機廠來說。
花大價錢引進了三德子家的五軸機床,但因缺乏配套油壓成型工藝,導致鈦合金葉片合格率僅30%。
還有某鐵路裝置製造廠,齒輪箱出現齒輪箱出現批次裂紋。
追根溯源發現是油壓機在預鍛階段壓力波動達15%,導致金屬流線紊亂,最後不得求助小日子的小松油壓機。
民用領域可以引進國外的,但是軍事領域呢?人家賣你嗎?
現在國外的油壓機正處於大發展階段,咱們要是能及時跟上的話,也可能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來。
“甚麼,你要搞油壓機?”邢段長得知這個訊息後,感到很震驚,但是搞清楚李愛國的目的後,立刻拍了板子。
“你儘管去搞,咱們段裡面全力支援。要是段裡面辦不到,我豁出去這張老臉去找部裡面。”
邢段長前陣子剛受了那幫崇洋媚外的傢伙的氣,這會眼睛還紅著呢。
“咱們段裡面出面應該就可以了,不過現在我那間實驗室需要升級。”
液壓機作為重型裝置體積特別大,那個小院裡現在有溫室大棚、有健身器材、屋子裡裝滿了工具,壓根沒地方了。
“我馬上通知基建科,讓他們再蓋幾間房子。”
見李愛國要離開,邢段長又喊住了他。
“我今天在局裡面開會,聽說全國各個路局都來京城開會了,好像是彙報提速成果的事兒,你小子說不定又能拿獎了。”
聽到這話,李愛國才想起來第一次火車提速的事兒。
在鐵路網建成後,部裡面成立了專門的辦公室接過了火車提速的工作,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該出成果了。
只是不知道在路網的幫助下,這歷史上第一次火車提速,有多大的成績。
李愛國跟段長閒聊幾句,便晃悠著回了實驗室。
此時,工程隊的同志已經接到了通知,小院的圍牆被扒開了,幾輛大卡車滿載建築材料而來。
李愛國在現場跟工程隊的同志商量了實驗室的規劃,其實很簡單,就是建造幾個大倉庫。
等黃婧和陳柏雅兩個徒弟來到實驗室,就接替了監工的工作。
李愛國則進到了溫室大棚裡面。
現在的溫室大棚在黃婧的照顧下,各種瓜果蔬菜長勢喜人。
李愛國摘了幾個大西瓜,重點檢查了那些混交玉米
玉米的長勢相當一般,看來是因為溫室內的氣溫不符合。
李愛國倒不用著急。
上次留的那些玉米種子,李愛國已經送到了魏莊公社,種了大概十幾畝地。
等到了秋天,就能確定李愛國鼓搗出來的玉米種子,是否能達到增產增收的效果。
“王科長,劉隊長,來來,吃瓜!”
李愛國抱著西瓜出了溫室大棚,抽出腰間的匕首,刷刷刷,西瓜被切開了,露出紅燦燦的瓜瓤。
解放前,國內在市面上出售的西瓜,除了少數從小日子那邊流傳過來的陵園西瓜外,大部分都是平湖瓜,像個橄欖球狀,瓜瓤為黃色。
解放後,平湖地區的瓜農引進外地西瓜品種,透過科研方法培育出了瓜形由長變圓的新品種,俗稱“解放瓜”。
解放瓜瓜瓤是鮮紅色的,口味甘甜、細膩。
用來在夏天解暑,味道最是極好。
一口咬下去,就跟吃了根雪糕差不多。
美滋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