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癱坐在城樓垛堞旁,眼中最後一絲希望的光芒也隨著向雨田的死而熄滅。雖然他不認識向雨田,但明顯比散人寧道奇高出不少,連寧道奇和其聯手都被如此摧枯拉朽地擊敗,這世上,還有誰能阻擋此人?
然而,就在易華偉全心吸納向雨田那龐大內力與本源,自身氣息波動最為劇烈對外界感知因內力流轉和內視而略有遲滯的最關鍵剎那——
異變陡生!
一道身影抓住了這轉瞬即逝,或許是惟一的機會,從洛陽城頭以一種超越了絕大多數人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鬼魅般地閃現而出!
上一瞬還在城樓李世民身後不遠處的陰影中,下一瞬,已如同輕煙幻影,憑空出現在了易華偉身後三尺之內!
此人一身紫色官袍在急速移動中獵獵作響,赫然是尚書右僕射裴寂,也就是石之軒。但此刻,他臉上再無平日的老成謀國與文士風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與怨毒交織的詭異神情。那雙眼睛幽深如古潭,又銳利如鷹隼,其中彷彿有兩個漩渦在旋轉,一者生機勃勃,一者死寂沉沉,正是將《不死印法》修煉到“生死轉換,虛實無間”至高境界的特徵!
邪王石之軒,終於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刻,露出了最致命的獠牙!
“無名!三年重傷之仇銘記於心,納命來!”
石之軒聲音尖厲如同夜梟,帶著積鬱三年的刻骨恨意。他知道,此刻的易華偉,正處在吸納海量異種能量、內息運轉稍滯的微妙時刻,也是防禦可能出現的極其短暫的縫隙之時!這是他苦等已久的絕殺之機!
他沒有絲毫留手,一出手便是《不死印法》中最詭異、最狠辣、最防不勝防的絕殺之招——“生死輪轉,虛空刺”!
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凝聚著一點極度凝練、彷彿能刺穿虛空、逆轉生死的灰白色氣芒,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直刺易華偉後心要害!
這一指,不僅凝聚了他畢生功力,更將“不死印法”中借力打力、虛實轉換、生死之氣的奧義發揮到極致。指勁並非直線,而是以一種螺旋扭曲的方式突進,能輕易鑽透絕大多數護體罡氣,更蘊含著能擾亂對手內力執行、引爆其體內新舊真氣衝突的詭異氣機!
左手則五指成爪,帶著淒厲的破空聲(這破空聲竟是從易華偉身側響起,干擾判斷),扣向易華偉右側肩胛骨,爪風陰毒,直透骨髓,封死其可能的閃避路線。
更可怕的是,他周身氣息瞬間在“生”與“死”之間高頻轉換、跳躍,身影在視覺中產生重重幻影,讓人根本無法鎖定其真實位置與攻擊意圖!這正是幻魔身法與不死印法結合到極致的表現——“幻魔不死身”!
偷襲!絕殺!毫無徵兆!毫無底線!
寧道奇勉強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與悲哀。
城頭上,李世民等人則瞪大了眼睛,心中瞬間燃起一絲扭曲的希望——難道,還有轉機?!
不過…右僕射居然有此身手?他究竟是誰?……
壓住起伏的思緒,李世民凝眼望去。
指風及體!爪風臨身!
易華偉似乎真的因全力吸納內力而反應稍慢,竟似未能完全躲開這蓄謀已久的致命偷襲!
“噗!”
石之軒那凝聚了畢生功力與怨毒的一指,結結實實地點中了易華偉的後心偏左位置!那能洞穿金石、逆轉生死的灰白指芒,狠狠刺入!
成功了?!石之軒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然而,這狂喜僅僅持續了百分之一剎那。
他感覺自己的指勁在破開對方體表一層看似薄弱、實則堅韌無比的無形力場後,並未如想象中那樣長驅直入,洞穿心臟,反而像是……刺入了一片浩瀚無垠、生生不息的星空大海之中!
易華偉的身體在他指尖觸及的瞬間,內部彷彿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化為了由無窮生機與歸墟之意交織而成的、不斷輪轉生滅的奇異“領域”!那專破罡氣、擾亂真氣的指勁,一進入這“領域”,便被那無處不在的生滅輪轉之力瘋狂分解、轉化、吸收!更有一股沛然莫御、遠超他想象的反彈之力,順著他的手指,如同山洪暴發般逆衝而上!
“甚麼?!”
石之軒駭然欲絕,想要抽身後退,卻已然不及!
“哼。”
一聲冰冷的冷哼,如同九幽寒風,在石之軒耳邊響起。
易華偉甚至沒有完全轉身,只是左肩向後微微一靠,同時,那依舊按在向雨田頭頂的右手,手腕不可思議地向後一折,掌心向後,凌空一按!
“轟——!”
一股糅合了易華偉自身磅礴內力、以及剛剛從向雨田處吸納、尚未完全轉化、因而帶著幾分《道心種魔大法》狂暴邪異特性的恐怖力量,如同怒龍出海,從易華偉的後背被點中的位置反震而出,更與他後按的一掌掌力前後夾擊!
“不死印法,轉!”
石之軒驚駭之下,將“不死印法”運轉到極致,試圖將這股恐怖的反震與掌力透過生死之氣轉換卸開、甚至借力反擊。
然而,他低估了這股力量的層次與霸道!
那其中蘊含的“生滅由心”意境,遠遠超出了他“生死轉換”的理解範疇!那來自向雨田的狂暴魔氣,更是與他自身真氣性質迥異,極難轉化!
“噗——!!!”
石之軒的卸力技巧只來得及化去小半,剩餘的大半力量結結實實地轟在了他的胸口和手臂上!
他聽到自己胸骨碎裂的清晰響聲,右臂指骨寸斷,五臟六腑如同被攪碎般劇痛!鮮血如同噴泉般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其中甚至夾雜著內臟的碎塊!他如同被萬鈞巨錘砸中的破布袋,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慘叫著向後倒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血線,重重摔在數十丈外的塵埃中,滾了幾滾,便一動不動,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顯然已是重傷瀕死,比當年的傷勢更加嚴重數倍!
易華偉緩緩收回右手,輕輕一震,掌下向雨田的乾屍化為齏粉,隨風飄散。這才慢慢轉過身,月白深衣的後心處,有一個指頭大小的破洞,隱約可見其下面板,卻只是微微泛紅,連皮都沒破!臉色微微有些潮紅,氣息略有不穩,顯然石之軒那蓄謀已久的全力一指,還是對他造成了一些影響,尤其是在他吸納異種內力的關鍵時刻,但遠未到重傷的程度。
看了一眼遠處奄奄一息、幾乎不成人形的石之軒,眼神冷漠。
“跳樑小醜,也敢偷襲。”
“還有誰?”
目光緩緩掃過城頭。
李世民與他對視一眼,如墜冰窟,渾身冰冷,徹底癱軟在地。
易華偉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城外,佛門九僧奄奄一息,聖僧榮光盡碎;寧道奇重傷不起,道門魁首折翼;邪帝向雨田化為飛灰,魔門巨擘煙消雲散;連潛伏最深、行險一擊的邪王石之軒,此刻也如同爛泥般癱在遠處,生死不知。而那位白衣如雪的身影,僅僅衣袍破損,氣息稍顯不穩,便已鎮壓了當世所有敢於站出來的最頂尖力量。
城內,士氣徹底崩潰。親眼目睹了那超越凡人想象極限的戰鬥,見證了心中猶如神佛般存在的高僧、散人、邪帝接連慘敗乃至隕落,即便是最悍勇的老兵,此刻也只剩下了無邊的恐懼與茫然。兵器從麻木的手中滑落,撞在城磚上發出零落的脆響。
李世民癱坐在冰冷的垛堞旁,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地望著城外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又緩緩掃過身邊面無人色的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以及渾身顫抖、老淚縱橫的屈突通。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城樓下,那些丟盔棄甲、眼神渙散的守軍士兵臉上。 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片冰冷的、浸透骨髓的絕望。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乾乾淨淨。
不是輸在兵少將寡,不是輸在謀略失誤,甚至不是輸在天時地利。而是輸給了……一種超出認知的絕對個人偉力與深不可測的勢力底蘊。當對方的主帥可以輕描淡寫地摧毀你所依仗的一切精神支柱與頂尖戰力時,所謂的城池之固、兵馬之利、人心之附,都成了可笑的笑話。
“殿下……”
長孫無忌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想要說些甚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房玄齡長嘆一聲,閉上了眼睛,這位以智謀著稱的能臣,此刻也只剩下了無力迴天的悲愴。
杜如晦掙扎著起身,對李世民深深一揖,顫聲道:“殿下,事已至此……為洛陽滿城軍民計,為……為我大唐宗廟社稷留下一線香火……請……請殿下決斷!”
李世民渾身一震,空洞的眼神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城外。易華偉並未催促,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身後玄甲如林,沉默如淵,等待著這座千年帝都,做出它最後的抉擇。
秋風捲起城頭的塵埃,掠過李世民蒼白的面頰。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那個意氣風發、立志掃平群雄、開創不世基業的秦王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心死如灰、被迫在絕境中為身後事負責的末路王孫。
李世民艱難地撐起身子,扶著垛堞,搖搖晃晃地站直。目光掃過城下那面玄色的“天道”大旗,又回頭望了一眼洛陽城內隱約可見的宮殿輪廓,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城下嘶聲喊道:
“天道盟……盟主!”
“本王……李世民……願降!”
“只求盟主……信守諾言,保全洛陽軍民性命!李世民……願以一身,承擔所有罪責!”
喊出這番話,彷彿抽空了他最後一絲精氣神,他踉蹌一下,幾乎再次摔倒,被身旁的長孫無忌和侍衛死死扶住。
城上城下,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嗚咽。
易華偉看著城頭那個瞬間佝僂下去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神色。並非勝利者的得意,更像是一種見證歷史轉折的平靜。
“李世民,”
易華偉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無波:“你既願降,便開城吧。本座言出必踐。洛陽軍民,降者免死。李唐宗室及主要官員,需聽候發落。”
頓了頓,他補充道:“至於你……且隨我入城。”
沒有多餘的承諾,也沒有刻意的羞辱,只是平淡地陳述結果。
李世民慘然一笑,揮了揮手。
“開……城門。”
“吱呀呀——!”
沉重無比的洛陽北門——安喜門,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緩緩向內開啟。曾經象徵李唐榮耀與抵抗意志的巨大城門,此刻如同巨獸垂死的哀嘆。
屈突通走下城樓,卸去甲冑,丟下佩劍,率領著殘餘的已無戰意的守軍士卒,垂首列隊於城門兩側。
看著那支沉默的玄甲洪流在易華偉的率領下,踏著整齊劃一、震動大地的步伐,穿過洞開的城門,踏入這座曾經屬於王世充、又屬於李唐,如今即將迎來新主人的天下雄城,許多人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易華偉並未縱兵搶掠,玄甲天策軍紀嚴明,入城後迅速接管各處要害,張貼安民告示,維持秩序。李世民及其家眷、核心文武,被暫時軟禁於原秦王府。佛門受傷眾僧被集中安置醫治。寧道奇由其青驢馱著,不知何時已然悄然離去,無人阻攔,也無人能攔。
洛陽,兵不血刃,宣告易主。
……………
就在易華偉於洛陽城下決戰群雄、迫降李世民的同時,另一場決定天下歸屬的雷霆行動,正在關中大地以一種更加迅猛姿態展開。
關中,潼關以西,藍田道。
時值深秋,秦嶺北麓已染寒霜。一支規模龐大、卻行動如風的軍隊正沿著蜿蜒險峻的秦嶺古道,如同決堤的洪流,滾滾湧向關中平原的東大門——潼關背後。
帥旗之下,宋缺身披玄甲,外罩深青色大氅,按刀立馬於一處高崗之上。天刀並未出鞘,但其人本身,便已是一柄斬破一切阻礙的絕世利刃。他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俯瞰著下方急速行進的浩蕩大軍。
這並非他從唐州帶來的全部主力。在確認李靖被易華偉徹底牽制、洛陽方向劇變的訊息傳來後,他當機立斷,只留偏師監視雉縣方向唐軍殘部(李靖得知洛陽訊息後,已知回天乏術,為保全麾下將士,已率軍徐徐向武關方向撤退,試圖退回關中),親率八萬精銳(其中包含三萬新補充的生力軍),攜大量攻城器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沿之前蘇定方奇兵探明的部分秦嶺小道,結合正面佯攻,一舉突破了李唐以為固若金湯的秦嶺東部防線,出現在了潼關守軍的側後!
潼關守將得報,魂飛魄散。潼關之險,在於東向防禦,其背後相對脆弱。宋缺大軍突然出現在身後,與東面佯攻的徐世勣部(在完成牽制竇建德任務後,分兵西進)遙相呼應,潼關腹背受敵,守軍又聞洛陽已陷、秦王投降的噩耗,士氣瞬間崩盤。抵抗只持續了不到一日,這座被譽為“天下第一關”、阻擋了無數東方來敵的雄關,便在內外夾擊與絕望計程車氣下,轟然洞開!
拿下潼關,通往關中的門戶徹底敞開!
宋缺毫不停留,留兵鎮守潼關,主力馬不停蹄,沿渭水南岸官道,直撲長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