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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6章 大唐雙龍傳(螳臂當車 上)

2025-12-28 作者:江六醜

殿中炭火噼啪,酒肉香氣混合著一種無形的緊張感,瀰漫在空氣裡。

竇建德放下玉佩,端起面前的酒樽,聲音宏亮卻帶著一絲沙啞:“諸位,今夜相聚於此,非為飲宴。南邊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天道盟已然過江,李唐江北防線一觸即潰。宋缺兵鋒直指南陽,李靖已率軍東援。這天下棋局,已然劇變。”

環視眾人,目光尤其在劉黑闥、許開山、墩欲谷臉上頓了頓:“漳水之敗,是我大夏之痛。然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李唐如今自顧不暇,正是我大夏休養生息、觀望風雲之機。然則,該如何觀?如何望?下一步棋,我大夏該落於何處?本王想聽聽諸位的高見。”

劉黑闥猛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重重頓下酒杯,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僅存的右眼赤紅,嘶聲道:“大王!李唐欺我太甚!李世民那廝狡詐,設伏害我數千弟兄!此仇不報,黑闥誓不為人!如今李唐被南蠻子揍得滿地找牙,正是我們報仇雪恨、奪回失地的大好時機!末將請命,願再率一支勁旅,西渡黃河,攻取河東,直搗李唐腹心!趁他病,要他命!”

洪鐘般的聲音中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憤懣與殺意,殿中將領不少為之動容,尤其是那些與他一同歷經漳水血戰的部下,眼中也燃起復仇的火苗。

諸葛德威輕咳一聲,冷靜道:“劉將軍報仇心切,可以理解。然則,李唐雖在南方受挫,其根基關中未損,戰力猶存。我軍新敗,元氣未復,貿然西進,恐再中李世民奸計。況且,”

看了一眼對面那些氣息詭異的“客卿”:“如今我們的‘朋友’似乎不少,但真心幾何,尚未可知。腹背受敵,乃兵家大忌。”

高開道捋著鬍鬚,陰陽怪氣道:“諸葛將軍所言極是。報仇固然要緊,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別到時候仇沒報成,把咱們河北這點老家底都賠進去。要我說,李唐和那勞什子天道盟,都是猛虎,讓他們先撕咬個你死我活,咱們坐山觀虎鬥,豈不美哉?”

徐圓朗也附和道:“高兄言之有理。咱們河北好不容易安定些,何必再去蹚那渾水?不如厲兵秣馬,鞏固黃河防線,管他南邊誰贏誰輸,咱們自保足矣。”

“放屁!”

曹湛是個火爆脾氣,聞言拍案而起:“高開道、徐圓朗!你二人當初被唐軍打得抱頭鼠竄,來投大王時怎麼不說自保?如今大王待你們不滿,怎麼一遇硬仗就想縮頭?坐山觀虎鬥?等老虎吃完對手,下一個就輪到你這看客!”

“曹湛!你甚麼意思?!”

高開道、徐圓朗臉色一變,也站了起來,手按刀柄。

眼看將領內部就要吵起來,竇建德眉頭一皺,沉喝一聲:“夠了!都坐下!成何體統!”

他積威甚重,一聲之下,曹湛、高開道等人雖有不忿,也只能悻悻坐下。

這時,許開山微微一笑:“夏王息怒,諸位將軍少安毋躁。依許某淺見,劉將軍報仇心切,高、徐二位將軍求穩自保,皆有其道理。然目下局勢,卻如一團亂麻,牽一髮而動全身。”

頓了頓,待吸引眾人目光後,繼續道:“天道盟勢大,其志絕非僅止於江北。若讓其擊破李唐,一統中原,以其對魔門的掌控和對異己的剷除手段,我大明尊教恐難有立足之地,屆時……恐怕在座的諸位,無論是草莽英雄,還是名門正派,都難以倖免。”

墩欲谷冷哼一聲,用略帶生硬的漢語介面道:“許教主所言不差。那無名殺我師兄,乃我突厥死敵。此人野心勃勃,武功通神,若讓其得勢,必成草原心腹大患。我奉大可汗之命而來,便是要與夏王商議,共抗此獠!李唐雖與我突厥時有摩擦,但相比那來歷不明、手段酷烈的天道盟,或許……更易打交道些。”

李星元睜開眼,緩聲道:“竇公,李某乃隴西一武夫,本不該妄議天下大事。然則,江湖亦有江湖的規矩。那‘無名’縱容魔門,打壓佛道,行事霸道,已非正道所為。隴西劍派雖小,亦不願見魔焰滔天。若夏王有意匡扶正氣,李某願盡綿薄之力。”

丘天覺年輕氣盛,介面道:“李派主說得對!咱們關中劍派也看不慣那幫藏頭露尾的南蠻子!大王,不如咱們聯合李唐,先把最兇的那頭老虎打趴下再說!”

殿內意見明顯分成了幾派:劉黑闥等主戰派急於報仇,主張攻唐;高開道等保守派主張自保觀望;許開山、墩欲谷則從各自勢力利益出發,暗示或明示聯合李唐對抗天道盟;李星元等中原武林代表則基於正邪立場傾向於抗“魔”。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集中到了竇建德身上。

竇建德沉默良久,手指再次摩挲著玉佩,眼神深邃,彷彿在權衡利弊。他出身草莽,能創下這番基業,絕非僅有仁政與勇力,政治嗅覺與決斷力同樣關鍵。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黑闥的仇,要報。但不是現在,也不是以卵擊石的方式去報。”

“高將軍、徐將軍求穩,可以理解。但亂世之中,一味求穩,便是坐以待斃。等李唐與天道盟分出勝負,無論誰贏,下一個目標,必然是我河北!屆時,我等還有今日這般從容商議的機會嗎?”

目光掃過高開道、徐圓朗,二人低頭不語。

“許教主、墩欲谷國師、李派主、丘少俠的擔憂與建議,本王亦深以為然。天道盟,確是我等共同之大敵。”

竇建德站起身來,走到殿中懸掛的巨幅地圖前,手指點在黃河與淮河之間:“然則,與李唐結盟,茲事體大。李世民狡詐,佛門與我等道不同,貿然結盟,恐為所趁。但……眼下局勢,又容不得我們完全置身事外。”

“本王決意:第一,整軍備武,加固黃河防線,尤其防範李唐從河東方向偷襲,也警惕天道盟可能從徐州一帶的滲透。第二,派出精幹使者,分別前往洛陽李世民處,以及……雉縣李靖軍中!”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派使者去李靖軍中?

竇建德解釋道:“李靖才是李唐當前對付宋缺的主帥。派使者見他,一則示好,表達我大夏無意在其與宋缺決戰時背後捅刀,甚至可以提供一些糧草便利,穩住他們,讓他們全力對付宋缺。二則,親自探聽前線虛實,判斷李靖與宋缺之戰,究竟孰優孰劣!第三,也是向李世民表明,我竇建德並非只有與他結盟一途,若條件不合,我亦可能與宋缺有所‘默契’!”他眼中閃過一絲老辣的光芒。

“那……與李唐的仇?”劉黑闥忍不住問道。

“仇,自然要報。”

竇建德看向他,語氣放緩:“黑闥,你的心情本王明白。待李靖與宋缺兩敗俱傷,或一方顯露出明顯敗象時,便是我大夏出手之機!屆時,無論是攻唐之虛弱,還是趁天道盟新勝未穩予以痛擊,主動權皆在我手!而現在,我們需要的是耐心,是恢復元氣,是看清這潭渾水下面,到底藏著幾條真龍!”

他這番謀劃,可謂老成持重,既避免了過早捲入消耗戰,又為未來可能的機會埋下伏筆,同時還試圖在兩大勢力間遊走攫取利益。

許開山撫掌微笑:“夏王深謀遠慮,許某佩服。我大明尊教願全力協助夏王,情報、秘術、高手,皆可供驅策。”

墩欲谷也點頭:“可汗亦有此意。我國師府高手,及草原精銳斥候,可助夏王穩固邊防,探查敵情。”    李星元、丘天覺亦拱手錶示願聽調遣。

劉黑闥雖仍心有不甘,但也知道這是目前最穩妥的策略,悶聲道:“末將遵命!願聽大王安排,加緊練兵!”

竇建德看著殿中暫時統一了意見的眾人,心中稍定,但望向地圖南方時,那份沉重感並未消散。

“無名……”

竇建德心中默唸這個如今已震動天下的名字:“你攪動風雲,究竟所欲何為?我竇建德能否在這亂局中,為河北百姓爭得一線生機,乃至……更進一步的機緣?”

搖了搖頭,竇建德舉起酒樽,沉聲道:“那便如此定策!諸君,且滿飲此杯,願天佑大夏,願我等能在這亂世狂瀾中,尋得彼岸!”

“願天佑大夏!”殿中眾人齊齊舉杯。

………………

襄陽,鎮南都督府,天工閣。

此閣非尋常樓閣,乃是魯妙子依易華偉之意,結合墨家機關術與風水玄理建造的軍政中樞核心。

閣分九層,取“九五”之象,通體以深色硬木與青石構築,外形古樸厚重,內部卻遍佈巧思。今夜,閣頂第九層的“觀星殿”內,燈火通明如晝,卻無半分煙氣。

殿內極為開闊,穹頂以琉璃鑲嵌,可仰觀星象,四壁懸掛著巨幅的天下輿圖、山川地勢圖、海疆航線圖,更有數面以滑輪繩索控制、可隨時更換的巨型沙盤。沙盤之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敵我態勢以不同顏色的微縮旗幟和模型標示,精細入微,遠超當世任何統帥所能擁有。

易華偉負手立於最大的那面天下輿圖前。一身簡練的月白色深衣,長髮以一根烏木簪隨意束起,一雙眸子深邃如夜空。

五年光陰,在他身上似乎未留下任何痕跡,反而那股內斂到極致、彷彿與天地共鳴的氣息愈發深不可測。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便成了整個大殿毋庸置疑的中心。

殿內人影憧憧,卻秩序井然,分列數排。

最前方,緊挨易華偉身側的,是天道盟的核心高層。

宋缺一身玄青色常服,腰懸“天刀”,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目光銳利地審視著沙盤上洛陽周邊的敵我態勢。氣息沉凝,雖未刻意散發,但那屬於天下第一刀手的絕世鋒芒,依舊讓靠近他的人感到隱隱的壓力。

祝玉妍則是一襲玄色宮裝長裙,裙裾曳地,雲鬢高聳,飾以簡單的珠玉。容顏依舊絕美,歲月似乎未忍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只是那雙魅惑眾生的眼眸,如今沉澱下來,多了幾分深沉與威儀。天魔大法十八層圓滿後,她氣息愈發圓融無瑕,魔極生慧,已近“天魔之境”。只是偶爾看向易華偉背影時,才會掠過一絲複雜難明。

聞採婷、旦梅、白清兒三位陰葵派長老靜立其後,氣息各異,但皆內斂。

魯妙子坐在一張帶有輪軸的寬大座椅上,面前小几上攤開著圖紙和算籌。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眼神明亮,不時在圖紙上勾畫,或低聲與身旁侍立的商秀珣交流幾句。商秀珣一身利落的騎射服,英氣勃勃。

歷時三年,飛馬牧場已成為天道盟最大的戰馬培育與騎兵訓練基地之一。此次商秀珣負責協調飛馬牧場戰馬及各地牧場的供應。

稍後一些,是各軍統帥及重要將領。

蘇定方目光炯炯,年輕的面龐上戰意昂揚,一身戎裝未卸,風塵僕僕,顯然是從前線剛剛趕回。身旁站著瓦崗舊將系的代表徐世勣、程咬金。

徐世勣眼神沉穩,已有大將之風。程咬金粗豪的臉上此刻也滿是嚴肅,摩挲著下巴的短髯。李密神色略顯複雜,但姿態恭謹。王伯當、祖君彥、郭子和、董景珍、雷世猛等將領個個精神抖擻。

宋缺身後,站著其弟“地劍”宋智、堂弟宋魯,以及其子宋師道。宋師道如今統領天道盟禁軍,氣質溫文儒雅中透著幹練。宋玉致也安靜地站在兄長身側,一雙眼眸幾乎黏在易華偉身上,滿是傾慕。

單美仙與單婉晶母女,皆著東溟派特色的修身勁裝,外罩輕甲,英姿颯爽。單美仙氣質雍容中帶著海風的颯烈,單婉晶則青春明媚,眉宇間既有新婦的風情,亦有經歷戰火洗禮後的堅毅。

歐陽希夷、王通等客卿元老亦在列,更多的是各軍副將、後勤主官、工坊大匠等中堅力量。

綰綰奉命總督西蜀防備吐谷渾,並未到場,由其副手絲娜代表出席。

整個大殿,聚集了天道盟幾乎全部的軍政精華,濟濟一堂,卻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月白色的身影上。

易華偉緩緩轉身,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江北已定,李唐驚惶,竇建德觀望,突厥逡巡。時機已至,不可再予敵喘息之機。”

易華偉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廢話,手指凌空一點身後輿圖,沙盤旁侍立的弟子立刻推動機關,將最大沙盤切換到“中原及河北全境”。

“困守一隅,非爭天下之道。被動應戰,乃取敗之由。李唐以為依仗潼關、黃河,聯合竇建德,便可阻我兵鋒?佛門以為邀集高手,便能護住其國運氣數?”

易華偉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今日召諸位前來,便是要改局,破局,定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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