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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5章 大唐雙龍傳(兵鋒所向)

2025-12-27 作者:江六醜

帝心尊者未置可否,顯然是預設了。

智慧大師則看向李世民,溫言道:“秦王殿下,貧僧與了空師兄,及四位護法金剛,可專注於穩定大軍士氣,淨化戰場可能出現的毒瘴、邪術,並防備其他魔門高手突襲。如此分工,或可保我軍高層無虞,令李總管能放手施為。”

這番安排,可謂考慮周詳,幾乎將天道盟已知的頂級戰力都分配了應對之人。佛門此次,確實是傾盡了壓箱底的力量。

然而,廳內的氣氛並未因此輕鬆多少。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這些安排,都是基於對方已知的高手。而天道盟最可怕、最莫測的,是那位高踞其上、神秘無比的盟主——無名!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一直沉默不語的裴寂身上:“裴相,你夙來見識廣博,於江湖秘辛所知甚深。對此‘無名’,你有何看法?”

裴寂緩緩睜開眼,撫須沉吟,一副老成謀國的重臣模樣,緩緩道:“殿下,諸位大師。關於此人,老臣確曾多方蒐集資訊,然所得依舊寥寥。只知其人約莫五年前突兀崛起於襄陽,以雷霆手段收服宋閥、陰葵,一統南方。其武功路數……詭譎莫測,似乎兼修多種截然不同的至高武學,且均達至不可思議之境界。”

頓了頓,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凝重:“五年前,散人寧道奇曾與之一戰……十招而敗。”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不由呼吸一窒。寧道奇乃是中土武林公認的泰山北斗,即便了空、四祖與其乃是同道,也深知其修為深湛,竟在十招內敗北?

裴寂繼續道:“三年前,此人孤身遠赴草原,於萬軍之中擊殺突厥武尊畢玄,並盡屠其親衛三千狼騎……此事已震動天下,其武功已非人力所能揣度。更兼其麾下勢力龐大,組織嚴密,隱然有囊括四海之志。此番北伐,其志不小啊。”

了空禪師停止捻動念珠,睜開雙眼:“阿彌陀佛。裴相所言,貧僧亦有耳聞。此施主,殺伐之重,氣勢之盛,已近魔道巔峰。然觀其治政,於南方推行之策,雖與佛門理念不盡相同,卻也非一味殘暴,反有安定民生之功。此人……矛盾至極,難以常理度之。”

“正因其矛盾,才更可怕。”

李世民沉聲道:“非佛非魔,亦正亦邪,行事全憑己心,不受任何桎梏。其目標若真是天下一統,則我李唐便是其最大絆腳石。兩軍對壘,他絕不會坐視。諸位大師,若……若此人親臨戰場,直奔我軍中樞,或直取李藥師,該當如何?”

這才是今夜議題最核心、也最令人絕望的一點。一個能十招擊敗寧道奇、陣斬畢玄的怪物,若不顧身份直接下場參與戰爭,誰能抵擋?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即便是禪宗四祖,面容也變得無比肅穆。

嘉祥大師的枯槁面容似乎更皺縮了一些,緩緩道:“若依裴相所言,此人之能,恐已近乎……‘破碎虛空’之傳說門檻。單打獨鬥,天下無人可制。”

道信大師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嘆道:“除非……集我佛門在場所有之力,佈下大陣,或許能困其一時。但若要敗之,甚或傷之……難,難,難。”

帝心尊者目光如電,掃過沙盤上代表天道盟的玄色浪潮,冷然道:“或許,唯有借大軍氣血煞氣,合以陣法,再集合我等人之力,方有一線機會將其逼退。然此計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是陣毀人亡之局。”

智慧大師眉頭緊鎖:“其人行事莫測,是否會親自出手,何時出手,皆是變數。我軍需做最壞打算。”

一直安靜聆聽的李秀寧,此刻忽然開口:“諸位大師,父皇與王兄曾分析,此人雖強,但其志在天下一統,而非單純殺戮。他建立天道盟,規制法令,顯是欲行長治久安之道。如此人物,或許……會更注重‘勢’的較量?若我軍能在正面戰場挫敗宋缺,令其北伐之勢受挫,他是否會因此權衡,暫緩親自出手?畢竟,若他事事親為,與獨夫何異?其麾下宋缺、祝玉妍等人,又豈會真正心服?”

角度獨特,讓眾人眼前一亮。是啊,絕世高手亦有絕世高手的驕傲和行事邏輯。若輕易下場,與匹夫何異?反而可能讓部下失去磨練機會。

裴寂深深看了李秀寧一眼,掩去眼底一絲異色,點頭附和:“平陽公主此言,頗有見地。無名此人,確乎更似執棋者,而非棋子。他重用宋缺,祝玉研等,又提拔蘇定方等小將,自身隱於幕後,便是明證。或許,我等之慮,可稍緩。當務之急,仍是助李總管在正面戰場擊敗宋缺!只要宋缺一敗,天道盟北伐鋒芒受挫,無名是否出手,已無關大局。屆時,或許還有轉圜之餘地。”

這番話半是真心半是算計。

真心在於,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無名的可怕,絕不願與其正面為敵,能借大軍之力解決宋缺最好。算計在於,他石之軒潛伏李唐,自有其目的,豈願看到佛門與無名拼個兩敗俱傷,讓他人漁利?引導眾人專注於對付宋缺,正合他意。

李世民沉吟良久,最終深吸一口氣,決斷道:“秀寧與裴相所言,不無道理。然,兵法有云:‘未算勝,先算敗’。我等不能寄望於對手的仁慈或驕傲。”

目光灼灼,看向了空與四祖:“了空禪師,諸位聖僧,世民有一不情之請。”

了空雙掌合十:“殿下請講。”

“請諸位暫留洛陽,但隨時準備馳援雉縣前線!”

李世民語氣一沉:“若那無名始終不現身,諸位便是穩定軍心的擎天玉柱。若……若他真不顧身份,悍然出手,行斬首、破軍之舉——”

“便請諸位,依帝心尊者之言,借我大唐雄師之氣血,結陣阻之!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其攔在軍前!為我,為李藥師,爭取時間!此戰若勝,佛門於大唐,於天下,便是再造之功!世民在此,先行拜謝!”

說罷,李世民竟是後退一步,向著了空與禪宗四祖,拱手深深一揖。

了空與四祖互望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此行,已非簡單的助拳,而是關乎佛門存續、天下氣運的生死之搏。

了空緩緩起身,其餘四祖亦隨之而起。

“阿彌陀佛。”    了空長號一聲:“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殿下既有此決心,貧僧等……自當遵從。佛門存續,繫於此戰。便以這蒲柳之身,試阻天魔吧。”

嘉祥、道信、帝心、智慧,四位聖僧亦同時合十躬身,雖未多言,但那肅穆莊嚴的氣度,已表明了一切。

裴寂眼簾低垂,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幽深光芒。看著眼前這一幕“君臣相得”、“佛門護法”的景象,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笑意。

‘無名……你會來嗎?這場大戲,少了你這位主角,豈不是太過無趣?’

他心中默唸,彷彿又感受到了三年前那幾乎將他神魂都斬滅的恐怖劍意,以及……那劍意中蘊含的、與他“不死印法”同源卻又遠超其上的生死奧秘。

此番,或許是他的劫數,也或許是他的……機緣?

“如此,便有勞諸位了。”

李世民直起身:“李藥師已至雉縣,與宋缺對決在即。明日,本王亦將親赴前線督戰。鹿死誰手,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一見分曉吧!”

……………

河北,樂壽。

夏王府,崇德殿。

相較於洛陽紫微城的恢弘,樂壽的夏王府更多了幾分北地豪雄的粗獷。

崇德殿不如顯德殿寬闊,但樑柱粗大,燈火通明,炭盆驅散了春夜的寒意,也映照著殿內一張張或凝重、或憤慨、或猶疑的面孔。

主位之上,夏王竇建德穿著一襲深青色繡金邊的常服,外罩一件厚重的玄狐皮裘。他年約四旬,方臉闊口,膚色黝黑,頷下短鬚如戟,眉眼間自有久居人上的威儀,但此刻眉宇深鎖,眼角帶著疲憊的細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塊溫潤的玉佩——那是他早年落草時,其妻曹氏所贈。

漳水之敗,雖非他親臨,但劉黑闥的慘敗如同斷他一臂,更嚴重打擊了大夏軍的銳氣。而緊接著傳來的天道盟大舉北伐、李唐江北糜爛的訊息,更讓他心中如壓巨石。

竇建德下首左側坐著剛剛傷愈不久,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劉黑闥。這位大夏頭號猛將此刻沉默得像一塊石頭,僅存的右眼(左眼在漳水之戰中為流矢所傷,雖未瞎,但視物已模糊)中燃燒著壓抑的怒火。此刻並未著甲,只穿一件黑色勁裝,粗壯的手臂上纏著繃帶,手指緊緊攥著酒杯,指節發白。副將諸葛德威坐在他身側,面色沉靜,眼神卻不時掃過對面那些新近投靠的“客卿”。

竇建德右側,則是大夏的一干將領。崔冬、曹湛皆是大夏宿將,神色憂慮;高開道、徐圓朗原是各自稱雄一方的義軍首領,被迫歸附後一直不算安分,此刻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甚麼;盧君諤等地方將領則更顯忐忑。

而殿中最為引人注目的,卻是分坐兩側末席的幾撥人。服飾各異,氣息獨特,與行伍出身的將領們格格不入。

左末為首者,是一位年約五旬、相貌清奇、三縷長髯、頭戴蓮花冠、身著寬大白色繡金紋長袍的男子。

面含微笑,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姿態頗為閒適,正是大明尊教在中土的總掌教務——許開山。

看似儒雅,但偶爾抬眼時,眸底深處掠過的精光卻銳利如鷹,彷彿能洞悉人心隱秘。其“御盡萬法根源智經”修為已臻化境,精神異力莫測。

緊挨許開山而坐的,是一位身段婀娜曼妙、面覆輕紗的女子。僅露出一雙勾魂攝魄的媚眼,眼波流轉間,彷彿蘊藏著無盡春情與哀怨,令人望之心旌搖盪,正是大明尊教善母莎芳。

莎芳修煉的“奼女迷情大法”已至巔峰,一顰一笑皆可動人心魄,此刻雖靜坐不語,但那無形的魅惑場卻隱隱籠罩小半殿堂,讓一些定力稍差的將領不敢直視。

莎芳身後,侍立著數名氣質各異的男女。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面如冠玉、嘴角常含一絲玩世不恭笑意的年輕男子,正是五明子之首的“妙空明子”烈瑕,目光不時打量殿中諸人,尤其在竇建德和劉黑闥身上停留。

他身旁是一位氣質清冷、懷抱一具奇特絃樂器的西域女子,乃“妙說明子”辛娜娜。“妙風明子”鳩令智是個瘦高如竹竿的中年人,眼神飄忽。“妙水明子”卡魯則體格魁梧,沉默如山。另有數名氣息精悍的年輕高手,是段玉成等“原子”。還有一位金髮碧眼、身著波斯華麗長裙、面籠聖潔光輝的少女靜靜立於莎芳側後,正是波斯聖女辛希亞,手中捧著一本鑲嵌寶石的經書,無視一眾將領的凝重,眼神空靈,彷彿超脫於塵世紛爭之外。

右末,則主要是竇建德以重金和承諾籠絡來的中原武林高手及突厥使者。

身形高大、披散著灰白長髮、面龐如刀削斧劈、高鼻深目、身著突厥傳統華貴皮袍的老者,正是突厥國師墩欲谷。

墩欲谷是“武尊”畢玄的師弟,畢玄三年前被無名陣斬於草原,此仇不共戴天。他奉突厥可汗阿史那·社爾之命南下,名為協助竇建德牽制李唐,實則有窺探中原虛實、伺機為畢玄報仇並攫取利益之目的。此刻手中把玩著一柄鑲嵌寶石的短刀,眼神陰鷙,偶爾掃過大明尊教眾人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與厭惡。

墩欲谷下首是一位年約四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鬚、身著青色道袍、揹負長劍的道人,乃是隴西劍派派主李星元,其“隴西快劍”迅疾狠辣,在西北一帶頗有名望。面色沉靜,眼觀鼻,鼻觀心,似在養神。

再下首,則是一位身著錦袍、腰懸長劍、相貌堂堂卻帶著幾分傲氣的青年,正是關中劍派丘家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丘天覺,目光不時瞟向對面大明尊教的辛娜娜和波斯聖女,帶著好奇與一絲灼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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