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極具韻律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聲浪。
“噠噠噠——噠噠噠——”
馬蹄聲整齊劃一,自城北主街方向傳來,迅速變得清晰,人群的注意力不由得被吸引,紛紛扭頭望去。
只見一隊約莫百人的精銳騎兵自城主府方向沿著寬闊的青石主街疾馳而來。
這些騎兵清一色身著玄色輕甲,外罩同色披風,頭盔上的紅纓隨著戰馬的奔騰而跳躍,胯下的戰馬神駿非凡,蹄聲如雷,馬上的騎士個個身形挺拔,一手控韁,一手按在腰間的馬刀刀柄上,動作整齊劃一,顯是百戰精銳,正是天道盟中威名赫赫的玄甲精騎!
“是宋郡牧和虛郡守!”
“還有王軍尉和幾位騎兵統領!”
“他們這是要去哪裡?如此興師動眾?”
“看方向……是去城門?難道有甚麼大人物要來?”
為首者是一名年約五旬、面容儒雅的老者,穿著一身深紫色文官常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正是襄陽郡牧宋魯。他身旁並肩而行的是一位年約四十歲、面容清癯的文士,身著青色官袍,乃是襄陽郡守虛行之。
緊隨其後的,是數名氣勢彪悍的武將。
一人面容冷峻,眼神如鷹隼;另一人身形魁梧,滿臉虯髯,顧盼間豪氣自生。還有一人年紀稍輕,目光沉靜中透著銳氣。最後一人,則是一位面容剛毅、氣度沉穩的青年。
宋魯與虛行之皆是如今襄陽赫赫有名的人物,等閒人想見一面都難,如今二人同時出現,並且如此鄭重其事地率隊出迎,立時在人群中引發起一陣的騷動和猜測。
在無數道敬畏的目光注視下,宋魯一行人馬不停蹄,徑直穿過了大半個城區來到了襄陽北門。城門守衛早已得到命令,將入城百姓暫時疏導至兩側,讓出了中間寬闊的通道。
宋魯、虛行之等人翻身下馬,整理了一下衣冠,神情肅然地立於城門內側,目光齊齊望向城門甬道。
百姓們也被這陣仗徹底勾起了好奇心,紛紛湧向主街兩側,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望向城門方向,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就連遠處廣場上的人群,也有不少被吸引,探頭向這邊張望。
在所有人的翹首以盼中,城門甬道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了幾道身影。
當先一人緩步而行,姿態閒適猶如閒庭信步。此人身形挺拔,穿著一襲月白色長衫,衣袂在微風中輕輕拂動,不染塵埃。面容看起來不過二十許,眉目如畫,俊朗得近乎不真實,面板瑩潤如玉,眼睛深邃好似夜空星河,顧盼之間,彷彿能洞徹人心,又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平和與淡漠。
年輕男子周身並無迫人的氣勢,就那麼隨意地走著,卻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天地間的中心。陽光落在他身上,彷彿都變得更加溫順柔和。就像謫落凡塵的仙人,與這紛擾喧囂的塵世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入其中,令人望之便心生敬畏,不敢褻瀆。
在年輕男子身後左側半步,跟著一位明豔動人的少女。
少女年約二八,穿著一身水藍色的勁裝,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風,鉤勒出窈窕的身段。容顏嬌美,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與靈動,眼神清澈,顧盼生輝。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間佩著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雖未出鞘,卻隱隱有一股靈動的劍意縈繞其身。
男子右側稍後半步的位置,則是一位絕色佳人。
美婦穿著一襲玄色宮裝長裙,裙襬以暗金絲線繡著繁複的彼岸花,身姿曼妙,風華絕代,肌膚勝雪,清麗無倫,眉目間卻自然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與威嚴,以及一絲動人心魄的妖異魅力,如瀑青絲以一根簡單的墨玉簪綰住,幾縷髮絲垂落頰邊,目光所及之處,彷彿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美婦身後跟著兩名氣質迥異的女子。
一位身著五彩錦裙,體態風流,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另一位則是一身素白,銀髮如雪,面容冰冷。
這一行人的組合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百姓們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彷彿從畫中走出的幾人。
“這……這是誰家公子?竟有如此風采?”
“仙女……還有那位黑衣女子,也好美……”
“他們是誰?竟然讓宋郡牧和幾位將軍親自出迎?”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猜測著這行神秘人身份之時。
立於城門內的宋魯、虛行之、王伯當、徐世勣、程咬金、蘇定方等文武官員在看到男子身影的瞬間,神色驟然變得無比恭敬。
以宋魯和虛行之為首,所有人齊刷刷地躬身,聲音洪亮,清晰地迴盪在城門內外:
“臣等,恭迎盟主法駕!”
“恭迎盟主!”
身後百名玄甲精騎亦同時翻身下馬,甲冑鏗鏘,單膝跪地,齊聲高呼:
“參見盟主!”
聲浪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席捲了整個城門區域,甚至隱隱傳到了遠處的中心廣場!
盟主?!
這兩個字如同擁有魔力,瞬間讓原本嘈雜的街道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百姓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被宋魯等一眾高官躬身行禮、被精銳騎兵跪迎的月白長衫青年。
……他就是天道盟的盟主?那個神秘莫測的……無名盟主?!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加洶湧的譁然與激動!
“盟主!他是盟主!”
“天啊!盟主竟然如此年輕!?”
“我就說嘛,這等風采,豈是凡人!”
“盟主萬歲!”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如同點燃了燎原之火,越來越多的百姓激動地呼喊起來,許多人更是下意識地學著那些士兵的樣子,跪伏在地,向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叩拜!
“盟主萬歲!”
“天道盟萬歲!”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崇敬與狂熱!對於這些在亂世中得以在襄陽安居樂業的百姓而言,天道盟盟主便是給了他們這一切的再生父母,是如同神明般的存在!今日得見真容,竟是如此神仙人物,更是讓他們激動得難以自已!
易華偉面對這山呼海嘯般的朝拜,目光溫和地掃過那些激動跪拜的百姓,輕輕抬了抬手。
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彷彿蘊含著無形的力量,讓那震天的歡呼聲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仰望著他,等待著他的話語。
“諸位請起。”
易華偉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溫和中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襄陽能有今日氣象,非我一人之功,乃諸位將士用命,官吏勤勉,百姓協力之結果,都起來吧。”
話語平淡,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威嚴。百姓們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目光依舊熾熱地追隨著他。
目光淡淡,掃過四周,易華偉對宋魯等人微微頷首:“有勞諸位。”
宋魯連忙躬身道:“盟主駕臨,臣等豈敢怠慢。”
虛行之等人亦是連稱不敢。
易華偉不再多言,邁步向前走去。單婉晶、祝玉妍等人緊隨其後。宋魯、虛行之一行人則恭敬地分列兩側,如同眾星拱月般,簇擁著易華偉,沿著襄陽城的主街向著城中心的方向行去。
兩側的百姓自動分開一條寬闊的道路,無數道目光匯聚在那月白色的身影上。人群開始不由自主地向著主街方向湧動,想要一睹盟主真容,若非那些玄甲士兵和執法隊員強行維持著秩序,恐怕現場早已失控。
觀瀾閣內。
在那山呼海嘯般的“恭迎盟主”聲傳入耳中的剎那,金正宗撫摸著劍鞘的手指猛地一僵!
當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追隨眾人望向北街方向,雖因角度問題無法直接看到來者,但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如星海的精神意念彷彿隨著那聲浪一同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襄陽城!
這股意念並非刻意散發的威壓,更像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存在彰顯,如同日月臨空,光耀萬物,無所遁形。
在這股意念面前,金正宗只覺自己苦修數十年的奕劍之心,那試圖洞察先機的劍理竟如同溪流匯入大海,瞬間變得渺小不堪!感覺自己彷彿赤身裸體地站在一片無垠的星空之下,周身一切氣機、念頭,都被那冥冥中的目光看得通透無比!
“噗通……噗通……”
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額角、背心瞬間沁出了細密的冷汗,將他月白色的高麗長袍浸溼。放在膝上的長劍,竟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幾不可聞的哀鳴,那是劍心被更高層次意志壓制所產生的本能顫慄!
“首座!”
金正宗身後的兩名弟子修為較淺,感受反而沒有他那麼深刻,但見金正宗驟然色變、汗出如漿的模樣,也是大驚失色,連忙上前一步,低聲驚呼。
金正宗猛地抬手,阻止了弟子的攙扶。深吸一口氣,強行運轉弈劍心法,試圖穩住心神,但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壓迫感,卻如同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意念傳來的方向,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駭然!
“這……這就是……天道盟盟主?”
金正宗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未曾見面,僅憑自然流露的些許氣息……竟能……竟能讓我劍心失守?!”
他原本對天道盟的評價已經極高,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還是遠遠低估了!這位神秘的盟主,其修為境界,恐怕早已超出了世俗武學的範疇,達到了一個他無法理解的玄妙層次!與之相比,即便是他敬若神明的師尊似乎也難望其項背?
這個念頭一出,金正宗自己都嚇了一跳,隨即湧中原之地,何時出了如此驚世駭俗的人物?!
醉仙居內。
與金正宗的震撼與駭然不同,晁公錯在感受到那股瀰漫天地的無形意念時,反應更為激烈!
那陰鷙冰冷的臉上驟然閃過一絲扭曲,那雙細長的眼睛,如同被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猛地傳來一陣劇痛,讓他不由自主地悶哼一聲,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眼角甚至滲出了一絲溼潤。
就像習慣了黑暗的毒蛇,驟然暴露在熾熱的陽光之下,那種源自本能的灼痛與不適,遠比金正宗那種被俯瞰的感覺更加尖銳和難以忍受!
“八嘎……!”
一道帶著痛楚和驚怒的咒罵幾乎脫口而出,又被他強行嚥了回去。
晁公錯猛地睜開眼睛,眼中佈滿了血絲,原本的陰鷙被一種極致的驚懼與所取代。
“怎麼可能……這股氣息……”
晁公錯聲音沙啞,難以置通道:“如此年輕……卻如同深淵……不,如同蒼穹!他到底是甚麼怪物?!”
他潛伏中原多年,自認見識過各路高手,甚至暗中窺探過寧道奇、畢玄這等大宗師的氣象,但從未有一人,能給他如此可怕的感覺!那不僅僅是力量上的差距,更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在這股氣息面前,那些陰謀詭計、暗殺手段,彷彿都成了可笑的孩子把戲。
“必須……必須儘快聯絡突厥人!”
晁公錯心中瘋狂地吶喊,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攫住了他:“此人不除,我‘七殺流’,我大和民族,永無染指中原之機!”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自己內心深處那些最陰暗、最不可告人的念頭,都已經被那道無形的意念所洞悉。
…………
易華偉步履從容,面帶溫和笑意,向著兩側激動跪拜的百姓微微頷首,目光平和地掃視著這座在他治下煥發新生的城池。然而,那雙深邃的眸子深處,卻極快地掠過一絲微芒。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來自人群中傳來的幾股帶著陰冷敵意的精神波動。尤其是其中幾股,充滿了乖戾、貪婪與異族特有的腥臲之氣,如同暗處的毒蛇,令人不喜。
易華偉嘴唇微動,一道凝練如絲的傳音送入了身旁祝玉妍的耳中:
“祝夫人,有幾隻不太安分的小老鼠混進來了,讓聞長老和旦長老去招待一下,看看是甚麼來路……”
祝玉妍神色不變,甚至連眼神都未曾偏移,嘴唇微動,兩道傳音無聲無息地送入了緊隨其後的聞採婷與旦梅耳中。
聞採婷臉上那嫵媚的笑容不變,眼波流轉間,身影卻如同融入人群的影子般,悄無聲息地淡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而旦梅那素白的身影彷彿只是光線的一次錯覺性扭曲,便已從原地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兩人的離去,就連近在咫尺的那些激動百姓和精銳護衛都無人察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