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單美仙立刻領命,揮手讓兩名東溟派弟子上前將軟泥般的朱桀拖了下去,送往底艙囚室。
處理完朱桀,易華偉的目光轉向右手側的雲帥。
這位西突厥國師停止了掙扎,棕色眼眸驚疑不定,死死盯著易華偉,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語嘶聲道:“你…你到底是甚麼人?!中原怎麼可能有你這樣的……高手?”
易華偉看了他一眼,沒有理會。目光掃過甲板上那些跪伏的俘虜,以及正在忙碌清理戰場的東溟派和宋閥眾人,最後落在了那名先前站在方澤濤身後那帶著胡人特徵的男子身上。此人雖然同樣狼狽,但眉宇間那股桀驁與審視之色,卻比其他人更濃。
易華偉轉身向著通往船艙的入口走去,同時對旁邊侍立的弟子道:“去將蓮柔帶出來。”
“是!”
幾名弟子領命,轉身離開。單美仙與宋玉致幾人跟在易華偉身後,走進船艙。
船艙內的議事廳頗為寬敞,佈置典雅。
易華偉走到主位坐下,揮了揮手,幾名弟子將雲帥放下。
雲帥踉蹡幾步,勉強站穩,臉色難看至極,卻不敢再有異動。只能瞪大眼睛,驚疑不定地看著易華偉,不知道對方將自己單獨帶至此地意欲何為。
“咔擦…”
“稟盟主,蓮柔帶到!”
艙門被推開,兩名天道盟女弟子押著蓮柔走了進來。
一月囚禁,加之重傷未愈,蓮柔的臉色蒼白,一身素灰色囚服更顯得弱質纖纖,手腳被那特殊的牛筋繩縛著,行走間帶著鐐銬般的滯澀。栗色的秀髮有些凌亂,棕色的大眼睛裡帶著一絲茫然,不明白為何突然被帶到這裡。
然而,當她踏入艙室,目光下意識地掃過,看到那個熟悉無比的高瘦身影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在了原地!
“父……父王?!”
蓮柔失聲驚呼,棕色的眼眸瞬間瞪大到了極限,嬌軀劇震,下意識地就想要衝過去,卻被身旁的女弟子牢牢按住。
雲帥在聽到那聲熟悉的呼喚時,也是渾身劇震!猛地轉過頭,當看到自己那原本明豔活潑、如今卻憔悴蒼白、身著囚服的女兒時,一雙深邃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心痛如絞,繼而轉為滔天憤怒的複雜光芒!
“柔兒?!!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
雲帥豁然轉頭,死死盯住易華偉,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是你!是你抓了柔兒?!你好卑鄙!竟然用柔兒來威脅我?!”
雲帥拼命掙扎,周身氣勁勃發,試圖衝破禁錮,那無形的束縛卻如同精鋼澆鑄,紋絲不動,反而因為他的反抗而收緊了幾分,讓他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臉色漲得通紅。
他縱橫西域,與西突厥、大明尊教周旋都未曾讓愛女受過如此委屈,如今卻在這長江之上,親眼見到女兒淪為階下囚,而自己竟也如同待宰的羔羊,毫無反抗之力!這種無力感與憤怒幾乎讓他瘋狂。
“放開她!有甚麼事衝我來!欺負一個女孩子,算甚麼英雄!”
雲帥目眥欲裂,對著易華偉怒吼。
易華偉平靜地看著這對情緒激動的父女,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直到雲帥的吼聲在艙室內迴盪漸歇,才緩緩開口,嘲諷道:
“威脅你?你,配嗎?”
是啊,以對方展現出的、如同神魔般的手段,需要用人質來威脅自己嗎?擒下自己,不過舉手之勞。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取代了憤怒,蔓延雲帥全身。
易華偉的目光掠過淚眼婆娑的蓮柔,最後重新落在雲帥身上:“雲帥,西突厥國師,野心不小,手伸得太長。”
雲帥冷哼一聲,強自鎮定道:“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必多言!”
“本座行事,無需向爾等解釋。今日讓你們父女相見,是讓你們認清現實。”
易華偉微微抬手,那股禁錮著雲帥的力量驟然消失。
雲帥猝不及防,身體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連忙運功穩住身形,卻不敢再有絲毫異動,只是本能,讓他下意識地擋在了蓮柔身前,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易華偉。
“你們的生死,本座暫無興趣,暫且安心待著,或許,還有用得著你們的地方。”
說著,易華偉目光轉向蓮柔,淡淡道:“你們父女團聚,是好是壞,取決於你們自己的選擇。”
蓮柔感受到易華偉的目光,嬌軀微顫,下意識地靠近了雲帥一些。
易華偉不再看他們,目光落在了那名一直沉默不語、西域相貌的男子身上。此人年紀看來不到三十,面容輪廓分明,鼻樑高挺,眼神深邃,雖衣衫破損,神色略顯疲憊,但眉宇間自有一股屬於上位者的沉穩與氣度,與尋常武士或謀士截然不同。
“你,”
易華偉看著他:“並非普通使者。報上名來。”
那男子在易華偉目光掃來時,便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全身,彷彿被一頭史前兇獸盯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鎮定,右手撫胸,行了一個草原的禮節,用帶著濃重口音但還算流利的漢語說道:“尊駕想必就是名震天下的天道盟盟主。在下……突利,見過盟主。”
“突利?”
這個名字一出,站在易華偉身側的單美仙瞳孔驟然一縮,臉上閃過一絲驚容。
突利!這個名字在草原上可謂如雷貫耳!他是DTZ始畢可汗之子,頡利可汗的侄兒,在突厥內部擁有極高的地位和影響力,是草原上爭奪大可汗之位的有力競爭者之一!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和竟陵方澤濤混在一起,遭到迦樓羅部和雲帥的伏擊? 易華偉眼中卻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只是淡淡地看著突利,笑了笑:
“突利可汗還算有點眼力!”
突然間,一股凝練如實質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驟然以易華偉為中心,轟然降臨在這間艙室之內!
這股威壓並非針對所有人,而是極其精準地、幾乎全部集中在了突利一人身上!
“呃!”
突利猝不及防,只覺得周身空氣瞬間凝固,一股難以形容的重力壓垮了他的脊樑,更有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爆發!當即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渾身的骨骼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突利拼命想要運轉內力抵抗,想要維持草原王子的尊嚴,挺直身軀。然而,在那股如同天威般的浩蕩意志面前,苦修多年的內力如同螢火之於皓月,微不足道!他那點驕傲和意志,更是脆弱的如同紙糊一般!雙腿如同灌滿了鉛,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噗通!”
一聲清晰的跪地聲響起。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這位尊貴的DTZ小可汗,始畢可汗之子,未來有可能角逐草原霸主之位的突利,面色由通紅轉為一種屈辱的醬紫色,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了堅硬的船板之上!
突利低著頭,雙手死死地撐住地面,指甲幾乎要摳進木板裡,渾身因為極致的屈辱和那仍未散去的恐怖威壓而劇烈顫抖著,卻連抬起頭看易華偉一眼都做不到!
艙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雲帥和蓮柔目瞪口呆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突利,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突利在突厥的地位和其自身的驕傲!此刻,這位草原雄鷹竟被人僅憑氣勢便壓得屈膝跪地。
易華偉的目光從突利身上移開,落在一旁垂手恭立、面色蒼白的方澤濤身上。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洞徹人心的力量,讓方澤濤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額頭隱隱見汗。
“方澤濤,你奉命自竟陵而來,為何會與這位突厥小可汗同行?又為何會招惹上迦樓羅部與西突厥國師的聯手追殺?”
方澤濤渾身一激靈,連忙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語氣帶著幾分驚慌與急切,生怕引起誤會:“回稟盟主!此事……此事純屬巧合,屬下萬萬不敢與突厥人私下勾結!”
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努力組織著語言,解釋道:“屬下奉祝副盟主之命,攜帶密信前往成都面見盟主,彙報竟陵周邊局勢以及……以及陰癸派內部整合情況。此行本應隱秘,誰知剛離開竟陵地界不久,便在荊襄一帶的水道上,遭遇了小股水匪騷擾。”
方澤濤偷偷抬眼瞥了一下易華偉的臉色,見其並無怒色,才繼續道:“當時情況有些狼狽,幸得這位……及其隨從出手,驅散了水匪。屬下感其相助,交談中得知他們欲往洛陽,想著順路,且他們人數不多,便……便應允讓他們搭乘一段路程,也算是還個人情。屬下……屬下當時並不知他的真實身份啊!”
說著,方澤濤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委屈和後怕:“誰知,行至這段水域,突然就遭到了鬼頭艦的伏擊!那些賊人攻勢兇猛,目標明確,上來便下死手,屬下這才意識到惹上了天大的麻煩,一路被追殺至此,若非盟主及時出現,屬下……屬下恐怕早已葬身江底了!”
說完,方澤濤再次深深低下頭,不敢看易華偉的眼睛,心臟怦怦直跳。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感激突利相助是真,但允許其同行,未必沒有借其護衛之力、順便打探些塞外風聲的小心思,只是此刻是萬萬不敢承認的。
易華偉靜靜地聽著,深邃的目光在方澤濤臉上停留了片刻。方澤濤感覺那目光彷彿能穿透自己的皮囊,直窺內心最深處的想法,冷汗幾乎浸溼了內衫。
片刻後,易華偉收回目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他已然看出,方澤濤在此事上大體沒有說謊,至少與突利的交集確屬偶然,其本身並無通敵叛盟之心,更多是出於江湖義氣和一點私心。
見易華偉沒有追究,方澤濤這才暗暗鬆了口氣,感覺背上已被冷汗溼透。
易華偉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跪在地上的突利身上。
此時的突利,似乎從最初的極致屈辱中稍稍緩過神來,雖然依舊跪著,但脊背微微挺起了一些,低垂的臉上,眼神閃爍,顯然在急速思考著對策。
“突利,”
易華偉的聲音依舊平淡:“你不在草原爭奪汗位,不遠萬里潛入中原,所為何事?”
突利身體微微一僵,沉默著,沒有立刻回答。他身為DTZ小可汗,自有其驕傲與城府,即便受制於人,有些關乎部落命運的重大圖謀,也絕非可以輕易宣之於口。他在權衡,也在試圖尋找一絲斡旋的可能。
易華偉並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彷彿在欣賞一隻陷入蛛網卻仍在徒勞掙扎的飛蟲。
幾個呼吸的沉默後,易華偉似乎失去了耐心,微微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一縷極其凝練的森白寒氣悄然匯聚,周圍的溫度似乎都隨之下降了幾分。
“看來,你需要一點幫助,才能想清楚。”
話音未落,易華偉屈指一彈!
那縷森白寒氣瞬間跨越兩人之間的距離,沒入了突利的背心大穴。
“呃啊——!”
突利猛地發出一聲不似人腔的淒厲慘叫,整個人如同被扔進了冰窟的最深處,又彷彿有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瞬間刺入他的骨髓、經脈、乃至靈魂!
這並非簡單的寒冷,而是一種深入骨髓、侵蝕意志的酷刑!突利感覺自己的血液彷彿在凝固,經脈在寸寸凍結,偏偏意識又清醒無比,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無處不在、層層遞進的極致痛苦!
“嗬……嗬……”
突利蜷縮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翻滾,面板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嘴唇瞬間變得青紫,牙關咯咯作響,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胸口,似乎想要將那侵入體內的極寒挖出來,卻只在面板上留下道道血痕。
這慘烈的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雲帥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將蓮柔更緊地護在身後。單美仙與宋玉致亦是面露驚容,她們雖知盟主手段通天,卻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酷烈詭異的刑罰。
方澤濤更是嚇得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坐在地,心中對易華偉的敬畏達到了頂點。
這玄冰勁的折磨,並非持續不斷,而是一波接著一波,如同潮汐,在即將到達忍耐極限時稍稍緩解,給予一絲渺茫的希望,隨即又以更猛烈的姿態席捲而來,摧垮人的意志於無形。
不過短短十數息的時間,對於突利而言,卻彷彿度過了無數個輪迴。他出身尊貴,自幼習武,意志也算堅韌,何曾受過這等非人的痛苦?那冰冷的寒意不僅凍結他的身體,更在侵蝕他的驕傲與尊嚴。
當又一輪更猛烈的寒潮襲來時,突利的精神防線終於徹底崩潰了。
“停…停下!我說!我甚麼都說了!求求你…停下!!”
突利嘶聲力竭地哭喊著,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草原王子的氣度,只剩下最原始的,對痛苦的恐懼與屈服。
易華偉面無表情,心念微動,那肆虐的玄冰勁瞬間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那令人心有餘悸的痛苦記憶,依舊縈繞在突利體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