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如臨大敵的目光注視下,兩道人影緩緩自黑暗中步入光明。
為首一人,身姿挺拔,穿著一襲簡單的青色布衫,腰間隨意束著一條同色絲絛,除此之外,周身再無半點佩飾,樸素得與這凝重隱秘的場合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當眾人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時,卻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只見來人面如冠玉,膚質瑩潤,彷彿上好的羊脂美玉,五官俊朗得近乎完美,一雙眸子尤其引人注目,漆黑深邃,宛若寒夜星辰,又似古井深潭,平靜無波,卻又彷彿能洞徹人心。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神態從容閒適,宛如踏春遊園的貴公子,信步走入自家後院。
但偏偏就是這份過份的年輕、過分的俊美、過分的從容,與他那深不可測的眼神、以及無形中散發出的、彷彿與周圍天地呼吸融為一體的磅礴氣場結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其矛盾而又無比和諧的魅力,讓人望之心折,又心生凜然。
而聽他話語,顯然便是那神秘莫測,令李孝恭與長孫無忌都忌憚無比,方才還在被激烈討論的焦點——天道盟主,無名!而那無名的身側稍後半步之處,跟著一位足以讓任何人眼前一亮,同時又脊背生寒的女子。
一身紅衣似火,裁剪得體,將曼妙起伏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肌膚瑩白如玉,在紅衣映襯下更顯奪目。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赤裸的玉足,纖巧秀美,玲瓏剔透,彷彿白玉雕琢的藝術品,就這麼毫不避諱地踩在冰涼粗糙的石板地上,點塵不染,行動間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魅惑與不羈。
往上看去,一張俏臉明媚絕倫,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顧盼之際,彷彿能勾魂攝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天真與邪氣交織的狡黠笑容。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紅綾隨意束起,幾縷髮絲調皮地垂在頰邊,更添幾分慵懶風情。
手中把玩著一條近丈長的紅綾,柔軟的綾緞在她指尖纏繞飛舞,彷彿擁有生命。觀其形象,幾人瞬間明瞭,此女正是陰葵派當代傳人,妖女綰綰!
此刻的綰綰,周身隱隱流動著一股無形卻磅礴的氣場,天魔功十七層境界雖未全力運轉,但那源於靈魂深處的魅惑與隱隱帶來的壓迫感,已讓在場武功稍弱者感到呼吸不暢。那雙勾魂美眸,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冷意,掃過李孝恭、長孫無忌以及他們身前那些如臨大敵的護衛,最終落在易華偉身上時,卻瞬間化為了毫不掩飾的崇拜與溫順。
易華偉與綰綰的出現,如同兩顆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靜的湖面,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李孝恭臉色驟變,方才的從容鎮定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凝重與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雙目死死盯著易華偉那年輕得過分的面容。
長孫無忌瞳孔緊縮,握著茶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心思電轉,瞬間明白,他們之前所有的分析、遊說,在此刻正主現身的情況下,都可能被徹底推翻!對方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無聲而強大的威懾!
奉振、角羅風、範卓、絲娜四人更是心中翻江倒海。他們終於親眼見到了這位攪動南方風雲的神秘盟主,其人之年輕,氣度之非凡,遠超他們想象!
而綰綰的存在,更是直接印證了長孫無忌方才關於陰葵派已歸附天道盟的言論,甚至,看綰綰對易華偉的態度,其歸附程度,恐怕比長孫無忌描述的還要徹底!
密室之內,空氣彷彿徹底凝固,牛油燈的光芒搖曳不定,將眾人臉上驚駭、凝重、猜疑、戒備種種複雜神情映照得纖毫畢現。
易華偉目光平靜,宛如春風拂過湖面,緩緩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臉色難看的李孝恭與長孫無忌身上,再次微微一笑:
“方才,二位似乎對天道盟頗多‘見解’。現在,本座人就在這裡,洗耳恭聽。請——”
一個“請”字,雲淡風輕,卻重若千鈞,壓得李孝恭與長孫無忌幾乎喘不過氣來。
密室之中,時間彷彿凝滯。
易華偉那一聲溫和的“請”字,如同無形枷鎖,牢牢套在了李孝恭與長孫無忌的喉舌之上,兩人面色變幻,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方才背後剖析、指點江山的氣勢蕩然無存,只剩下驚悸與難堪。
李孝恭額角隱隱有青筋跳動,他身為李唐宗室名將,經歷戰陣無數,自有一股傲氣,此刻被易華偉如此輕描淡寫地逼問,羞憤交加,但理智告訴他,眼前這個看似溫潤如玉的年輕人,其危險程度遠超他之前面對過的任何敵人。他試圖組織語言反駁,卻發現任何在背後可以侃侃而談的“分析”,在此刻對方那深不見底的目光注視下,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長孫無忌心思更為縝密,驚駭過後,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此刻任何辯解或繼續攻擊都毫無意義,反而會顯得自己氣量狹小,落了下乘。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絲還算鎮定的笑容,拱手道:“原來是盟主當面,失敬。方才之言,乃是在下與李兄基於現有情報,對天下大勢的一些粗淺判斷,若有失當之處,還望盟主海涵。畢竟,盟主與天道盟崛起之速,行事之秘,確實令人……難以揣度。”
這話看似道歉,實則依舊隱含機鋒,點出天道盟的“神秘”與“難以揣度”,試圖在奉振等人心中留下疑慮的種子。
易華偉聞言,輕輕一笑,那笑聲清澈,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意味,讓長孫無忌心頭一凜。
“難以揣度?”
易華偉搖了搖頭,目光掠過李孝恭,又回到長孫無忌臉上:“非是難以揣度,而是你們……或者說你們背後的李閥,眼界仍侷限於這中原一隅的爭霸,所思所想,無非是合縱連橫,遠交近攻,甚至…不惜引狼入室。”
易華偉緩步向前,明明步履輕緩,卻彷彿踏在眾人的心跳節拍上,那無形的壓力讓李孝恭身後的幾名護衛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刃,渾身肌肉緊繃。
綰綰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側,赤足點地,無聲無息,唯有手中紅綾無風自動,宛如靈蛇搖曳,一雙美眸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掃過那些緊張無比的護衛。
易華偉在李孝恭和長孫無忌面前三尺處站定,看著李孝恭,眼神變得深邃而悠遠,彷彿穿透了時空:
“李孝恭,回去告訴李淵,也告訴李世民。這天下,非是一家一姓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本座所求,非為一己之私慾,也非簡單的改朝換代。” 易華偉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若李閥有魄力,有擔當,能結束這亂世,給百姓一個太平盛世,本座未必不能容你李家存在。你們堂堂正正,與我天道盟在沙場之上,各憑手段,一決高下,即便你李家敗了,我亦可承諾,留李氏一條生路,許你們做個富家翁,保全宗廟香火。”
此言一出,奉振、角羅風等人無不駭然變色。這是何等的自信與氣魄?竟敢直言留給爭霸對手一條生路?這已非簡單的狂傲,而是源於對自身實力的絕對信心!
然而,易華偉接下來的話,卻讓室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森寒的殺意瀰漫開來:
“但是——!”
易華偉目光陡然銳利如劍,直刺李孝恭心神:“若李閥為了一己之私,罔顧華夏血脈,企圖勾結突厥、吐谷渾等外族鐵騎,引其入寇中原,借其力以戕害同胞,荼毒生靈……那麼,”
易華偉聲音不高,卻字字如萬鈞雷霆:“本座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天下之大,將再無李閥容身之處!屆時,勿謂言之不預也!本座會親自出手,將一切勾結外虜者,連根拔起,寸草不留!”
“勾結外族”四字,狠狠刺入了李孝恭和長孫無忌心中最隱秘、也最敏感的角落!李閥內部確實有過藉助突厥力量牽制劉武周、竇建德,甚至在未來可能對抗強大敵人的討論,雖未最終定策,但確有其事!此刻被易華偉一言點破,兩人如何不驚?如何不懼?彷彿內心深處最陰暗的角落被瞬間照亮,無所遁形!
李孝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又驚又怒,手指易華偉:“你…你血口噴人!!”
他身後一名護衛,顯然是心腹死士,見主公受辱,又感受到易華偉那如同實質的殺意,再也按捺不住,暴喝一聲:“狂妄!安敢辱我主上!!”
身形猛地前竄,腰間橫刀出鞘,化作一道凌厲的寒光,直劈易華偉面門!這一刀勢大力沉,迅若閃電,顯然已是全力出手,欲將易華偉立斃刀下!
與此同時,另外兩名護衛也默契地左右夾擊,一人使短戟橫掃下盤,一人抖手射出三枚透骨釘,直取易華偉胸腹要害!配合無間,殺招迭出,瞬間封死了易華偉所有閃避空間!
“小心!”
奉振忍不住驚撥出聲,範卓也下意識踏前一步,角羅風握緊了鐵杖,絲娜美眸中精光一閃。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圍攻,易華偉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舊負手而立,神情淡漠,彷彿襲來的並非利刃暗器,而是拂面清風。
就在刀光即將臨體,暗器破空而至的剎那——
“哼!不知死活!”
一聲嬌叱響起,帶著幾分不屑與冷冽,那一抹一直靜立旁觀的紅色倩影,動了!
綰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丈許紅綾已然化作一道流動的赤色閃電!紅綾的一端精準無比地纏住了劈向易華偉面門的橫刀刀背,看似柔軟無力,那護衛卻感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刀身傳來,整條手臂瞬間痠麻,橫刀竟被那紅綾帶著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鐺”地一聲,與旁邊掃來的短戟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與此同時,綰綰玉手輕揮,紅綾另一端如同擁有靈性般在空中劃出一道曼妙的弧線,輕柔地拂過那三枚激射而來的透骨釘。那足以穿金裂石的透骨釘,被紅綾輕輕一拂,竟如同撞上了無形的銅牆鐵壁,去勢頓消,叮叮噹噹掉落在地。
綰綰眸中紫芒一閃,天魔氣場瞬間發動,那三名出手的護衛只覺得周身空氣驟然變得粘稠無比,彷彿陷入泥沼,動作不由自主地一滯,體內真氣更是隱隱有失控反噬的跡象!
“擾盟主清靜,當誅!”
冰冷的話語自綰綰紅唇中吐出,她手腕一抖,那纏繞在橫刀上的紅綾猛然繃直,一股精純浩瀚、詭異絕倫的天魔內力如同怒潮般沿著紅綾洶湧而去!
“噗——!”
那名持刀護衛首當其衝,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身軀劇烈一震,眼耳口鼻中瞬間滲出鮮血,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軟軟滑落,已然氣絕身亡!
使短戟和發暗器的兩名護衛亦被這股磅礴的氣勁餘波掃中,如遭雷擊,鮮血狂噴,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椅子,萎頓在地,眼見也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了。
電光火石之間,三名身手不凡的李閥精銳護衛,竟被綰綰輕描淡寫,以一縷紅綾瞬間斃殺!
整個密室,死寂一片!
唯有牛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聲,以及那濃郁的血腥味開始瀰漫。
綰綰翩然收綾,那奪命的紅綾重新溫順地纏繞在她臂間,看都未看那三具屍體一眼,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蒼蠅,赤足輕移,重新回到易華偉身後半步之處,姿態慵懶,笑靨如花,彷彿剛才那雷霆一擊與她毫無關係。
靜!
令人窒息的寂靜!
李孝恭和長孫無忌面色慘白如紙,渾身冰涼,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他們知道綰綰是陰葵派傳人,武功高強,卻萬萬沒想到,其實力竟已恐怖至此!那可是三名經歷過沙場搏殺、內力不俗的好手,在她面前竟如土雞瓦狗,不堪一擊!那無名甚至……連手指都未曾動過一下!
奉振、角羅風、範卓、絲娜四人亦是心頭狂震,背脊發寒。他們自忖武功不弱,但也絕無可能像綰綰這般,如此輕描淡寫地瞬殺三名好手!這魔女的實力,恐怕已臻至宗師之境!而能讓如此恐怖的魔女甘心追隨,恭敬侍立的易華偉,其實力又該是何等深不可測?!
他們之前對天道盟實力的評估,在此刻顯得如此可笑。
易華偉目光平靜地掃過地上屍體,又看向面無人色的李孝恭和長孫無忌,淡淡道:“看來,李閥的護衛,火氣大了些,也……弱了些。”
揮了揮手:“帶著他們,走吧。記住我今日之言,一字不漏,轉告李淵與李世民。是戰是和,是生路還是絕路,在你李閥一念之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