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夜色如墨,廳內燭火通明,徐世績那“固若金湯”的許諾餘音尚在迴盪,錢獨關臉上強擠出的笑容還未完全定型。
一道平靜、淡漠,彷彿自九天之外垂落的聲音,毫無徵兆地穿透了緊閉的廳門,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畔、心底:
“固若金湯?呵……”
一聲輕笑,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瞬間凍結了廳內所有的聲音和動作!
緊接著,廳門處厚重華貴的錦簾,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拂過,悄無聲息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了門外濃重的夜色。
兩道身影,沐浴著清冷的月光,靜靜地立在門坎之外。
為首者,一身素淨的青袍,身姿挺拔如孤峰絕仞,面容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模糊不清,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兩口吞噬光線的古井,平靜地掃視著廳內瞬間凝固的眾人。那目光所及之處,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沉重!
在他身後半步,俏立著一位身姿高挑的少女。蜜色肌膚在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湛藍的眼眸如同純淨的寶石,此刻卻閃爍著好奇與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腰間懸著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劍未出鞘,卻隱隱散發著鋒銳之氣。
“誰?!”
“大膽!”
符真、符彥兄弟反應最快,那聲“呵”字入耳,如同踩到了他們尾巴!暴戾的凶煞之氣轟然爆發!
“找死!”
符真尖亢的厲嘯如同夜梟,腰間那柄鑲嵌獸骨的狹長彎刀“嗆啷”出鞘,帶起一道慘白陰冷的匹練,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殘影,刀鋒直取易華偉咽喉!刀氣未至,一股腥風已然撲面,帶著凍徹骨髓的陰寒!
幾乎同時,符彥那矮壯敦實的身軀如同炮彈般彈射而起,蒲扇般的大手帶著開山裂石般的狂暴勁風,五指成爪,撕裂空氣,直抓易華偉頭頂百會!爪風呼嘯,隱隱帶著風雷之聲,正是其賴以成名的“裂風爪”!
兄弟二人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的殺招,配合默契無間,一取咽喉,一攻天靈,狠辣絕倫,顯然是要將這個膽敢窺探、更膽敢出言譏諷的神秘人立斃當場!那兇悍狂野的草原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廳堂!
然而,易華偉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瞥向那兩道致命的攻擊。
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狂暴襲來的刀光和爪影,虛空一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符真那快如鬼魅、陰毒刁鑽的彎刀,距離易華偉咽喉不過三寸,卻如同陷入了萬載玄冰之中,再也無法寸進!刀身上繚繞的慘白刀氣和刺骨陰寒,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凍結!
符彥那足以開碑裂石的裂風爪,爪風凌厲,指力足以洞穿金石,卻在易華偉頭頂尺許之處,硬生生頓住!他臉上狂怒的表情凝固,青筋暴起的粗壯手臂劇烈顫抖,彷彿按在了一堵無形的、堅不可摧的嘆息之壁上!任他如何催谷畢生功力,那狂暴的爪勁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呃啊——!”
符真、符彥同時發出一聲如同被扼住喉嚨的野獸般的悶哼!兩人臉上瞬間漲得血紅,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他們感覺自己全身的功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被那隻無形的手掌瘋狂地抽吸、吞噬!一股沛然莫御、冰冷死寂的力量瞬間侵入他們的經脈,如同億萬根冰針攢刺,凍結生機!
北冥神功·鯨吞寰宇!
易華偉五指微曲,如同拈花拂柳。
“噗通!”“噗通!”
剛才還兇焰滔天、不可一世的符真、符彥兄弟,如同兩截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朽木,直挺挺地從半空中砸落下來,重重摔在堅硬的金磚地面上!兩人面如金紙,口鼻溢位黑血,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眼神渙散,一身苦修的強橫真氣蕩然無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虛弱!他們掙扎著想抬頭,想看清那青袍身影,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如同兩條離水的魚,只剩下絕望的喘息。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易華偉現身,到符真符彥暴起發難,再到兩人如同死狗般癱倒在地,前後不過一兩個呼吸!
廳內死寂!落針可聞!
錢獨關臉上的笑容徹底僵死,化為一片慘無人色的灰白,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放大到極致!他肥碩的身體如同篩糠般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李密臉上那睥睨天下的梟雄氣度蕩然無存!猛地從座位上站起,高大的身軀繃緊如弓,玄色常服無風自動,周身真氣激盪,將身下的紫檀木椅震得寸寸龜裂!死死盯著門口那道青袍身影,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忌憚,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懼!額頭青筋突突跳動,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天…天道盟主?!”
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錢獨關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一絲變調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絕望。
“天道盟,‘無名’。”
易華偉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如同九天驚雷,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無名?!!”
李密瞳孔劇烈收縮!徐世績更是倒吸一口涼氣,渾身冰涼!他們剛剛還在密謀刺殺的物件,竟然就站在眼前?!還聽到了他們所有的計劃?!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
“拿下他!”
李密不愧是梟雄,瞬間壓下驚駭,厲聲下令!他知道,此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廳內角落陰影中,數道瓦崗和錢獨關死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撲出!刀光劍影,帶著決死的殺意,襲向易華偉和單婉晶!
同時,錢獨關也反應過來,猛地一拍桌案下的機關按鈕!
咻!咻!咻!
數道強勁的弩箭從廳內隱蔽的孔洞中激射而出,直取易華偉要害!更有幾縷無色無味的劇毒煙霧從香爐和地縫中悄然瀰漫開來!
“師父小心!”
單婉晶嬌叱一聲,“碧波”劍瞬間出鞘,湛藍劍光如同水波盪漾,迎向撲來的兩名死士!她的劍法靈動迅捷,雖是以一敵二,卻絲毫不落下風。
面對這從四面八方襲來的致命殺局,易華偉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他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周身三尺之內,空氣驟然變得粘稠沉重!
那些激射而來的弩箭,在進入他身周領域的瞬間,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速度驟減,最終如同被無形之手定住,懸停在半空,箭簇距離他的身體僅有三寸之遙,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瀰漫開來的劇毒煙霧,在觸碰到那無形領域的剎那,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滋滋”輕響,瞬間被分解、淨化,消散於無形!
而那幾名撲到近前的死士,更是如同撞上了一堵無法逾越的嘆息之牆!他們的刀劍砍在無形氣牆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火星四濺,卻連易華偉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一股柔韌而強大的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騰,踉蹌後退!
易華偉動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對著廳內虛空一抓!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天地傾覆般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
廳內所有人,包括正在與單婉晶纏鬥的死士,都感覺如同被無形的萬仞巨山當頭壓下!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窒息感瞬間攫住了他們!
“噗通!”“噗通!”“噗通!” 除了李密、徐世績、錢獨關三人還能勉強支撐站立,其餘所有人,那些死士、甚至隱藏在暗處的護衛——都在這股浩瀚無匹的威壓之下,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連頭都無法抬起!彷彿卑微的螻蟻在仰望蒼穹!
整個廳堂,落針可聞!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易華偉立於廳中,目光冷漠地掃過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眾人。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點微不可察、卻蘊含著生滅輪轉真意的精純真氣。
“本座說過,順天道者昌,逆天道者亡。爾等陰謀詭計,如同兒戲。今日略施薄懲,以儆效尤。”
話音未落,他屈指連彈!
嗤!嗤!嗤!
三道細若遊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真氣,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無比地射入李密、徐世績、錢獨關三人的丹田氣海之中!
“呃啊——!”
三人同時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如同被無形的鋼針刺入最脆弱的核心!
李密只覺一股冰冷詭異、卻又帶著毀滅生機的力量瞬間侵入丹田,將他苦修數十年的精純內力死死鎖住!彷彿給他套上了一副無形的枷鎖,讓他再也無法調動分毫真氣!他臉色瞬間灰敗,眼中充滿了驚駭欲絕和巨大的屈辱!一代梟雄,竟被人隨手廢了大半武功?!
徐世績更是不堪,他武功本就不如李密精深,那股真氣入體,不僅鎖死了他的內力,更如同跗骨之蛆般盤踞在經脈之中,帶來陣陣蝕骨般的劇痛!他冷汗涔涔,癱軟在地,看向易華偉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錢獨關更是悽慘,他武功最弱,那股真氣入體,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瞬間在他丹田內引爆!他慘叫一聲,口噴鮮血,一身修為瞬間被廢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如同爛泥般癱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絕望!
“此乃‘生滅禁制’。爾等性命,已在本座一念之間。若再行悖逆天道之事,禁制發動,頃刻間身死道消,神魂俱滅。”
他不再看面如土色的三人,目光轉向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符真符彥,以及那些死士。
“至於爾等蠻夷……”
易華偉眼中寒光一閃:“犯我華夏,其罪當誅!留爾等殘軀,傳話畢玄:草原之狼,若敢再踏足中原半步,本座必親赴塞外,取其首級,焚其王庭!”
符真符彥聞言,渾身劇震,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他們毫不懷疑眼前這人話語的真實性!此人……絕對有實力做到!
易華偉說完,不再理會這群螻蟻。他目光投向廳堂中央那張巨大的襄陽城防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一道如同九天龍吟般的聲音,帶著無上威嚴和浩瀚內力,穿透了廳堂的屋頂,穿透了府邸的重重圍牆,響徹在襄陽城寂靜的夜空之上:
“天道昭昭,順昌逆亡!襄陽,…當歸天道!”
聲音如同滾滾驚雷,瞬間傳遍了整個襄陽城!無數百姓被驚醒,推開窗戶,驚恐地望向城主府方向!城頭巡邏的漢水派弟子驚駭失色!
隨著這聲宣告——
咻——啪!
咻——啪!
咻——啪!
三道耀眼的赤紅色焰火,如同三條咆哮的火龍,猛然從襄陽城三個不同的方向沖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轟然炸開!化作三朵巨大無比、妖異奪目的血色蓮花!
正是天道盟發動總攻的訊號!
“血蓮綻放!天道降臨!”
早已潛伏在城內各處、碼頭、甚至部分城防軍中的天道盟精銳,看到這沖天的訊號,眼中瞬間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動手!”
“奪城門!”
“控制碼頭!”
“擒拿漢水派首腦!”
“降者不殺!抵抗者格殺勿論!”
平靜的襄陽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間沸騰!喊殺聲、兵刃碰撞聲、驚呼聲、哭喊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夜的寧靜!
東、西、南三座主要城門處,幾乎在訊號亮起的剎那,慘烈的廝殺瞬間爆發!早已被天道盟滲透、策反的漢水派中下層軍官和士兵,在精銳內應的帶領下,驟然發難!他們高呼“天道降臨,降者不殺”的口號,與忠於錢獨關的死忠分子展開血腥搏殺。有心算無心,加上天道盟精銳戰士強悍的戰力,抵抗迅速被瓦解!沉重的城門在令人牙酸的絞盤聲中轟然洞開!
漢水碼頭上,停泊的數百艘大小船隻瞬間陷入混亂。隸屬於漢水派的水軍船隻上,同樣爆發了激烈的奪船戰鬥。更多的船隻則升起早已準備好的天道盟旗幟!無數天道盟戰士從隱秘的角落湧出,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控制了碼頭各處要隘、貨棧和稅關。水面上,懸掛天道盟旗幟的快艇如同離弦之箭,封鎖了江面,阻止任何船隻逃逸。
潛伏在府邸周圍的天道盟高手,在雷士猛親自率領的巴陵軍精銳配合下,如同猛虎下山,瞬間攻破了因為“藏清別院”劇變而陷入混亂的府邸防線!忠於錢獨關的護衛被迅速分割、殲滅或投降。府庫、武庫、機要文書房等重要地點被第一時間控制。
城內各處,忠於漢水派的據點、兵營、武館,遭到了天道盟潛伏力量與入城大軍的猛烈打擊。抵抗是零星而絕望的。當“城主被擒”、“瓦崗李密、徐世績被廢”、“長白派宗師慘敗”、“天道盟主親臨”的訊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傳開時,漢水派殘餘勢力的抵抗意志瞬間土崩瓦解!無數人丟下兵器,跪地投降。少數負隅頑抗的死硬分子,被無情剿滅。
整個過程,迅如雷霆,疾如烈火!
從血蓮訊號升空,到天道盟旗幟插上襄陽城頭、碼頭、城主府,僅僅用了不到兩個時辰!這座被錢獨關和漢水派視為固若金湯的漢水重鎮,如同一個被戳破的氣泡,在天道盟降臨的絕對力量面前,毫無抵抗之力地易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