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08年,昭武盛世邁入第十個年頭。帝國疆域橫跨兩洋,人口突破兩億,金銀如潮水般湧入太倉。此刻的易華偉,將目光投向了重塑神州大地的宏偉藍圖——修運河、築新城、建學宮、擴海港。
一道道大興土木的旨意自紫禁城飛出,卻未激起半分民怨。相反,市井坊間熱議著“工程券”的紅利,工匠們爭搶“國營工坊”的工牌,流民在工地上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一場以“財、技、制”為根基,徹底顛覆“勞民傷財”舊規的營造革命,正席捲帝國。
易華偉深諳,無休止的徵發徭役、加徵田賦,乃前明土木之役遺禍之源。新朝營造,首重“府庫充盈,民不加賦”。
佐渡金山、石見銀山年輸白銀四百萬兩,成為帝國工程的“永續金庫”。工部、戶部聯合設立“昭武營造司”,專戶儲存,所有國家級工程(運河、馳道、皇陵除外),概由此金支付,不動內地稅賦分毫。
工部於《京報》及各地衙署張貼工程預算明細(如“開膠萊新河,預算庫銀二百八十萬兩,用工七十萬,工期三年”)。款項來源明確標註“東瀛礦賦”,讓百姓知曉“非取汝脂膏”。
針對盈利性工程(如疏浚後收取船鈔的運河、出租的官倉、收費馳道),昭武營造司發行“昭武工程利券”。
面額分十兩、五十兩、百兩,年息五分(5%),以工程未來收益擔保。認購者憑券可於工程盈利後,在戶部指定錢莊按年領息,十年後還本。
此券一出,富商巨賈、致仕官員、甚至小康之家爭相搶購。僅“重修京杭運河利券”一期,便吸銀五百萬兩,遠超預算!民間資本洶湧流入國家建設,反哺民生。
又新設商業部,以商補工。特許經營權拍賣,對附屬設施開發權公開競標。如:沿運河新修官倉、碼頭、閘壩周邊商鋪的三十年特許經營權,拍得白銀一百二十萬兩。
新城(如天津衛擴建區)內指定街坊“地皮開發權”,由中標商號自建商鋪住宅出租,朝廷抽稅二成,拍得九十萬兩。商賈視其為“坐地生金”良機,踴躍競標,所得款項直接衝抵工程成本。
易華偉親題“格物減民勞”匾額懸於工部大堂,以皇權推動技術革命,最大限度減少人力消耗。
在運河工地、大型石場推廣“龍骨翻車”升級版——“天河車”。以水力驅動巨型鏈輪,帶動數十個挖鬥連續作業,效率百倍於民夫!一具“天河車”可替代五百壯丁。
開採石料,摒棄人抬牛拉。架設硬木包鐵滑軌,以牛馬或水力絞盤牽引石料滑車。北京西山石料場採用此法,運力提升二十倍,傷亡銳減。
築城夯基,棄用人力木夯。工部匠造鑄鐵夯頭,以牛馬牽引或水力驅動,利用槓桿原理反覆起落。天津新城牆基,原需萬夫夯築三月,現三千人操“神行夯”,一月即成,堅如磐石。
六月,工部頒佈《營造法式新編》,統一全國磚瓦尺寸、樑柱規格、枓栱樣式。於運河節點(如淮安、臨清)、大城近郊(如北京房山、南京龍潭)設“國營建材總廠”。
總廠內,水力驅動鋸木、碎石、壓坯機械轟鳴,流水線作業。所產標準青磚、琉璃瓦、榫卯木構件,經漕船運抵工地,工匠只需按圖組裝。應天府新城牆,七成牆體為預製磚塊砌成,工期縮短一半。
輕罪犯、戰俘(尤其東瀛武士)不再流放或處死,編為“技役營”。
強壯者經培訓,操作“天河車”、“神行夯”等重械,或於石場、林場從事危險作業。
巧匠(如原東瀛刀匠、木工)則入建材廠,專事精密構件加工。
營中實行“工分贖罪制”:每日完成額定工分,折抵刑期;超額者賞錢糧。此舉既解決高危勞力缺口,又使罪囚有盼頭,工程勞役中,罪囚佔比超三成。
十月,易華偉下旨:“興大工,非損民,實乃養民、富民之機!”一套惠及底層的人性化制度,讓役夫從苦力變為受益者。
徹底廢除無償徵發徭役!所有工程用工,必須明榜招募,按技付酬。
壯工(挖土、搬運):日薪三十文(市價二十文),管兩餐乾飯,旬日有肉。
技工(木匠、瓦匠):日薪八十至一百二十文,視手藝而定。
機械操作手(如天河車舵工):日薪兩百文,等同低階軍官!
工錢日結或旬結,由昭武營造司專員現場發放銅錢或“工票”(可於官倉平價兌米)。運河工地上,“日結百文,頓頓見葷”的口號吸引流民蜂擁而至。
役夫登記入“工籍”,由營造司統一投保。工傷者,官費醫治,另補三月工錢;亡故者,撫卹銀二十兩,子嗣可入“慈幼局”或“匠童營”。
工地設簡易學堂,役夫子嗣可免費入學,授《訓蒙集》、算學基礎。優秀者推薦入州縣社學,徹底改變“役戶代代為役”的宿命。
招募流民時,優先錄用攜家帶口者。工程間歇期,由官府組織在工地附近墾殖河灘、丘陵荒地,所墾之地,免賦五年,墾熟後歸墾者所有。
膠萊新河兩岸,三十萬流民役工,兩年內開荒七十萬畝!工程竣工時,許多人已是有產農戶,自願留下定居,反成新河維護的根基。
在“財、技、制”三股洪流的推動下,一項項曠世工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與惠澤矗立起來:
膠萊新河(帝國血脈)連通膠州灣與萊州灣,避繞山東半島驚濤,縮短漕運海路千里!
該工程耗銀三百萬兩,七成出自“工程利券”,三成由運河未來船鈔擔保。三十具“天河車”晝夜疏浚,滑軌運石百萬方,“神行夯”築堤如鐵。僱役二十萬,日均耗糧六千石,無一例餓殍。竣工時,沿岸新增良田百萬畝,流民安家者十萬戶。
擴建港口,築稜堡式城牆,內設市舶司、巨型官倉、造船廠。
地皮特許權拍賣抵充四成造價,東瀛金補餘款。預製青磚佔七成,水力起重機吊裝巨木。全城地下磚砌“龍吐水”排水系統(借鑑宋汴京遺法)。三萬技役營罪囚操作機械,五萬僱工日結錢糧。新城未成,商戶已競租鋪面,預繳租金充作工費。
北京西山,依山而建的“昭武太學”規模十倍於舊皇家學院,設格物、航海、農學等實學院。
當最後一塊“昭武太學”的琉璃瓦在西山落成,易華偉攜任盈盈登臨天津新城鐘樓。
俯瞰腳下:運河上千帆競發,新城內商旅雲集,書院中學子如織。工地舊址上,曾經的役夫已變成擁有田宅的自耕農,孩童在社學中誦讀聖諭。任盈盈疑惑道:“皇上,臣妾曾讀史,見秦築長城、隋鑿運河,皆民怨沸騰,社稷傾覆。今我朝工程百倍於前,為何百姓簞食壺漿,竟有歡顏?”
易華偉將一枚“昭武工程利券”放入任盈盈手中,金券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秦隋之弊,在竭澤而漁!視民力為草芥,取財富如囊沙。”
“朕之法,在與天下共利!”
“以東瀛之金,免賦稅之徵——財通!”
“以格物之巧,代血肉之軀——技革!”
“以僱役之酬,養千家萬戶——制惠!”
“更以工程之利,許萬民共享——此券歲歲生息,老幼可持!”
“民非愚鈍,孰不願家國有盛象?但使勞有所得,傷有所養,利有所期,則舉鍤如雲,非為役使,實乃共築煌煌盛世!”
鐘聲迴盪在渤海之濱,也迴盪在帝國兩億子民的心中。昭武的土木,不再是血淚斑斑的豐碑,而成為一條條流通財富的河,一架架攀升階層的梯,一座座凝聚民心的塔。
當工程券的紅利年復一年落入尋常百姓的陶罐,當蒸汽機的雛形在格物院中噴出第一口白霧,這個帝國正以最堅實的根基,託舉著一個超越所有舊時代的、真正屬於萬民的黃金世紀。
……………
昭武一十二年。
昭武帝易華偉於奉天殿大朝會,做出一項震動宗廟、顛覆祖制的決定。
當那幅繪有已知世界疆域的巨幅《萬國堪輿坤輿全圖》在丹陛之下緩緩展開,當“裂土分封,諸王戍邊”的詔音響徹殿堂,一個以皇權為樞紐、以親王為觸角、驅動整個帝國向未知領域擴張的宏大機器,轟然啟動。
詔書的核心,是一條冰冷而極具誘惑的鐵律——《昭武親王外藩承襲令》:
“朕膺天命,撫有華夷,然寰宇之廣,非一人一姓可獨治。茲仿古制,行實封,以親王貴胄鎮撫八荒,永固藩籬。
第一條:皇子成年,非儲君者,必封親王,賜名號、儀仗、金冊。
第二條:親王就藩之地,必在大明現有疆域之外!東海諸島、南洋巨洲、西洋遠藩、朔漠之北…凡輿圖所載未歸王化之地,皆可為國!
第三條:親王受封,朝廷賜‘開國三寶’:《昭武欽定藩國典制》一卷(規制官制、律法、稅賦、兵額);‘靖海’級戰艦三艘(配燧發銃百杆、佛郎機炮十二門);‘拓民’憑信一紙(許其於本土招募工匠、農戶、軍士、罪囚,首批不超五千戶)。
第四條:親王就藩後,十年內,須拓地百里,建城設治,歲貢方物。朝廷設‘理藩院’監理藩務,遣使巡察。
第五條:親王及其嫡子嫡孫,世代居藩,勤修政事,拱衛中朝,則王爵永續,與國同休!
第六條:若親王戀棧京師,拒不就藩;或其子孫三代之內,有嗣王擅離封國,歸返中土者…則該藩王爵位自動削除,宗室玉牒除名,子孫貶為庶民,永不復宗籍!封國收歸朝廷,置郡縣治之!”
此詔一出,滿朝死寂。
親王外放,古已有之,但如此強制、徹底、以血脈存續為賭注的“實封”,前所未有!留在京師享福,三代後子孫淪為平民;遠赴蠻荒開拓,雖九死一生,卻能永保王爵,開枝散葉!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豪賭,逼迫著龍子鳳孫們,必須成為帝國擴張的先鋒!
《萬國堪輿坤輿全圖》成為這場分封大戲的核心道具。這幅由宮廷畫師、西洋傳教士(如利瑪竇弟子)、歸國博聞郎共同繪製的巨圖,首次向帝國的核心階層直觀展示了世界的遼闊:
東方:越過東瀛,標註著巨大的“金山洲”(加利福尼亞)與“南溟巨島”(澳大利亞),旁註:“地廣人稀,金礦顯露,沃野萬里”。
南方:呂宋、爪哇、滿剌加以南,是連綿的“香料群島”與廣袤的“中南大洲”(中南半島及馬來群島大部),標註:“稻米三熟,香料盈野,錫金富礦”。
西方:穿越“獅子洋”(印度洋),標註著“天竺諸國”(印度)、“波斯故地”(伊朗高原)、“大食海”(阿拉伯海)直至“紅毛番國”(歐洲諸國),特別註明:“商路樞紐,奇技精巧,然諸國相爭”。
北方:越過奴兒干都司,是廣袤的“羅荒野”(西伯利亞),標註:“毛皮如山,林海無垠,然苦寒少人”。
易華偉手持金杖,親自點向輿圖:
“楚王勇毅過人,封爾於‘金山洲’之南,國號‘新楚’!取其金玉,闢其沃野,為我東藩!
“齊王,性通海事,封爾於‘南溟巨島’之東,國號‘海齊’!控扼南洋,牧養巨畜(袋鼠),殖我稼穡!”
“趙王,善撫眾,封爾於‘中南大洲’湄河(湄公河)入海口,國號‘安趙’!通衢之地,稻米之倉,綏靖百越!”
“魏王,爾精工巧,封爾於‘香料群島’之極南巨島(蘇門答臘或爪哇),國號‘寶魏’!採香煉錫,築港通商!”
被點名的親王,面色或蒼白、或激動、或凝重,但在“永續王爵”與“貶為庶民”的天淵之別前,無人敢抗旨。
一場註定載入史冊的“龍種大遷徙”,在帝國最高意志的驅動下,拉開帷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