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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笑傲江湖(增廣見聞 中)

2025-03-15 作者:江六醜

易華偉看著那書生,心中覺得有趣,笑道:“這位兄臺,你並沒品嚐,怎知此酒美惡?”那書生微微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自得:“你一聞酒氣,便該知道這是藏了六十二年的三鍋頭汾酒,豈有不好之理?”

易華偉早知這是六十年左右的三鍋頭汾酒,但要辨出不多不少恰好是六十二年,卻所難能,笑道:“兄臺若是不嫌,便請過來喝幾杯如何?”

那書生搖頭晃腦的道:“你我素不相識,萍水相逢,一聞酒香,已是干擾,如何再敢叨兄美酒,那是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一邊說著,一邊還輕輕搖頭,臉上的神情頗為滑稽。

易華偉笑道:

“四海之內,皆兄弟也。聞兄之言,在下正要請教,便請下舟,不必客氣。”

那書生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是否該接受這份邀請。片刻後,慢慢踱將過來,走到船邊,深深一揖,說道:“晚生姓祖,祖宗之祖。當年祖逖聞雞起舞,那便是晚生的遠祖了。晚生雙名千秋,千秋者,百歲千秋之意。不敢請教兄臺尊姓大名。”

說話時,搖頭晃腦,一副書生的做派。

易華偉拱手道:“原來是祖兄,在下嶽華偉,華山派門下弟子。船上只有家師與一眾師兄弟。”

見易華偉破有誠意,祖千秋不再推辭,小心翼翼地踏上船板。

此時,船上眾人圍坐在一起,看著這十六壇酒和麵前這位奇怪的書生,都充滿了好奇。

嶽不群也在一旁觀察著祖千秋,只見他五十來歲年紀,焦黃麵皮,一個酒糟鼻,雙眼無神,疏疏落落的幾根鬍子,衣衿上一片油光,兩隻手伸了出來,十根手指甲中都是黑黑的汙泥。身材瘦削,卻挺著個大肚子。看似落魄,卻對酒有著這般獨到的見解,不知是何來歷。不過,觀其言行舉止,倒不似來找茬,心下戒備當即消除大半。

易華偉給祖千秋倒了一碗酒,祖千秋接過,放在鼻下輕輕嗅了嗅,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果然是六十二年的三鍋頭汾酒,難得,難得。”

說完,輕輕抿了一口,閉上眼睛,細細品味,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讚道:

“好酒,入口醇厚,回味悠長,這釀造之人定是高手。”

令狐沖看著祖千秋的樣子,笑道:“祖兄對酒這般瞭解,想必喝過不少好酒,不知這世上還有哪些酒是你覺得特別的?”

祖千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他放下碗,站起身來,右手揮舞著破扇,說道:“這天下美酒,各有其獨特之處。就說這汾酒,須用玉杯盛之,方能盡顯其清香。”

說著,拿起桌上的酒碗,輕輕晃了晃:“若是用粗碗,便失了這酒的韻味。”

眾人聽他說得有趣,都來了興致。易華偉問道:“那其他酒呢,可有講究?”

祖千秋來了精神,走到一罈“紹興狀元紅”前,輕輕拍了拍壇身:“這紹興狀元紅,乃是女兒紅的一種,須用古瓷杯。當年唐寅唐伯虎曾用這古瓷杯飲狀元紅,留下千古佳話。”

接著,他又指向一罈“極品貢酒”:“這貢酒,要用犀角杯。犀角杯有清熱解毒之效,與這貢酒相得益彰,能使酒的口感更加醇厚。

眾人聽著他的講解,都覺得大開眼界。嶽不群也微微點頭,對這個落魄書生的見識有了幾分認可。

祖千秋又道:“至於飲葡萄酒嘛,當然要用夜光杯了。古人詩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要知葡萄美酒作豔紅之色,我輩鬚眉男兒飲之,未免豪氣不足。葡萄美酒盛入夜光杯之後,酒色便與鮮血一般無異,飲酒有如飲血。嶽武穆詞雲:‘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豈不壯哉!”

祖千秋一邊說著,一邊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點了點,目光炯炯,掃視著眾人,臉上帶著幾分自得。說罷,伸手一指身旁的一罈酒,提高了聲音:“至於這高粱美酒,乃是最古之酒。夏禹時儀狄作酒,禹飲而甘之,那便是高粱酒了。”

環顧眾人,祖千秋微微仰起頭,繼續道:“世人眼光短淺,只道大禹治水,造福後世,殊不知治水甚麼的,那也罷了,大禹真正的大功,你們可知道麼?”

令狐沖正聽得入神,被祖千秋這麼一問,下意識地挺直了身子:“造酒!”

祖千秋聽到回答,詫異地看了令狐沖一眼,隨後臉上綻放出一抹笑容,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大笑道:“正是!”

兩人一齊大笑起來,頗有種酒逢知己之感。

笑罷,祖千秋收住笑容,整了整衣衫,又道:“至於這高粱酒,飲之須用青銅酒爵,始有古意。至於那米酒呢,上佳米酒,其味雖美,失之於甘,略稍淡薄,當用大斗飲之,方顯氣概。”

令狐沖聽著,不住地點頭,接話道:“在下草莽之人,不明白這酒漿和酒具之間,竟有這許多講究。”

祖千秋拍了拍一隻寫著“百草美酒”字樣的酒罈,壇上的灰塵被震得微微揚起。手掌拍在酒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百草美酒,乃採集百草,浸入美酒,故酒氣清香,如行春郊,令人未飲先醉。”

祖千秋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飲這百草酒須用古藤杯。百年古藤雕而成杯,以飲百草酒則大增芳香之氣。”

令狐沖聽了,不禁微微皺起眉頭,思索片刻後道:“百年古藤,倒是很難得的。”

祖千秋聞言,立刻正色道:“言之差矣,百年美酒比之百年古藤,可更為難得。你想,百年古藤,儘可求之於深山野嶺,但百年美酒,人人想飲,一飲之後,便沒有了。一隻古藤杯,就算飲上千次萬次,還是好端端的一隻古藤杯。”

令狐沖聽了,恍然大悟,連忙拱手道:“正是。在下無知,承先生指教。”

嶽不群一直在一旁留神聽那祖千秋說話,微微皺著眉頭,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思。目光不時地在祖千秋和令狐沖之間來回移動,聽著祖千秋言辭誇張卻又非無理的論述,心中暗自思忖。

祖千秋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嶽不群的神情,興致勃勃地繼續道:

“飲這紹興狀元紅須用古瓷杯,最好是北宋瓷杯,南宋瓷杯勉強可用,但已有衰敗氣象,至於元瓷,則不免粗俗了。”

“飲這壇梨花酒呢?那該當用翡翠杯。白樂天杭州春望詩云:‘紅袖織綾誇柿葉,青旗沽酒趁梨花。’你想,杭州酒家賣這梨花酒,掛的是滴翠也似的青旗,映得那梨花酒分外精神,飲這梨花酒,自然也當是翡翠杯了。飲這玉露酒,當用琉璃杯。玉露酒中有如珠細泡,盛在透明的琉璃杯中而飲,方可見其佳處。”

祖千秋說得口若懸河,越說越激動,雙手也在空中不停地比劃著。

忽聽得一個女子聲音說道:“嘟嘟嘟,吹法螺!”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之人正是嶽靈珊。嶽靈珊站在一旁,右手食指伸了出來,颳著自己的右頰,臉上帶著一絲俏皮。

嶽不群見狀,立刻轉過頭去,對著嶽靈珊說道:“珊兒不可無理,這位祖先生說的,大有道理。”

嶽靈珊卻不以為然,微微撅起嘴巴,不服氣地說道:“甚麼大有道理,喝幾杯酒助助興,那也罷了,成日成晚的喝酒,又有這許多講究,豈是英雄好漢之所為?”

祖千秋聽到嶽靈珊的話,不緊不慢地搖了搖頭,搖頭晃腦的道:“這位姑娘,言之差矣。漢高祖劉邦,是不是英雄?當年他若不是大醉之後劍斬白蛇,如何能成漢家幾百年基業?樊噲是不是好漢?那日鴻門宴上,樊將軍盾上割肉,大斗喝酒,豈非壯士哉?”

易飛燕看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嘴角上揚,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笑道:“先生既知此是美酒,又說英雄好漢,非酒不歡,卻何以不飲?”

祖千秋聽到易飛燕的話,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衫,一本正經地說道:“我早已說過,若無佳器,徒然糟蹋了美酒。”

嶽靈珊聽了,眼中滿是不信,立刻反駁道:“你胡吹大氣,說甚麼翡翠杯、夜光杯,世上哪有這種酒杯?就算真的有,也不過一兩隻,又有誰能一起齊備了的?”

祖千秋聞言,微微一笑,掃了嶽靈珊一眼,不緊不慢地說道:“講究品酒的雅士,當然具備。似你們這等牛飲驢飲,自然甚麼粗杯粗碗都能用了。”

易飛燕眼睛一轉,突然開口道:“那你是不是雅士?”

祖千秋聽到易飛燕的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說道:“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三分風雅是有的。”

易飛燕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問道:“那麼喝這八種美酒的酒杯,你身上帶了幾隻?”

祖千秋聽到易飛燕的問題,不慌不忙地說道:“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每樣一隻是有的。”

嶽靈珊與易飛燕齊聲叫嚷:“牛皮大王,牛皮大王……”

一句話沒說完,只見祖千秋不緊不慢地伸手入懷掏了一隻酒杯出來,那酒杯光潤柔和,竟是一隻羊脂白玉杯。

二女吃了一驚,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驚訝的神情。

只見祖千秋一隻又一隻,不斷從懷中取出酒杯,彷彿變魔術一般。果然是翡翠杯、犀角杯、古藤杯、青銅爵、夜光杯、琉璃杯、古瓷杯無不具備。取出八隻酒杯後,還繼續不斷取出,金光燦爛的金盃,鏤刻精緻的銀盃,花紋斑斕的石杯,此外更有象牙杯、虎齒杯、牛皮杯、竹筒杯、紫檀杯等等,或大或小,種種不一。

眾人只瞧得目瞪口呆,誰也料想不到這窮酸懷中,竟然會藏了這許多酒杯。

祖千秋得意洋洋道:“怎樣?”

“祖先生果然風雅!”

彎腰提起古藤杯,易華偉往杯中斟滿百草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動,沿著杯壁掛出細密紋路。

“師父,待弟子先嚐嘗。”

易華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品味片刻,眼睛一亮:“果然不同尋常。”

往八個酒杯中倒滿相對應的美酒之後,易華偉一一試了一遍,這才將杯子洗淨,給嶽不群夫婦跟一眾師兄弟分了下去。

祖千秋看著易華偉的行為笑而不語。

易華偉重新倒了一杯百草酒,朝祖千秋示意了一下:“祖兄方才說治水不如造酒,倒讓我想起當今天下之勢。”

頓了頓,指尖輕輕叩擊著身旁的青銅爵,發出清脆聲響,意有所指道:“當今江湖紛爭不斷,各派爭相剿滅魔教,與當年大禹疏導洪水之法,不知孰優孰劣?”

祖千秋正雙手捧著夜光杯,微微仰頭啜飲葡萄酒,聞言喉結微動,嚥下口中酒液,殷紅的酒液在杯中漾起一圈圈漣漪。抬手抹去嘴角殘留的酒漬,另一隻手轉動著掌心的琉璃杯,轉出一圈幽藍光暈。

“治水堵則潰,疏則通。”

祖千秋聲音不高,卻透著幾分篤定:“五嶽劍派圍剿黑木崖二十年,可曾見日月神教式微?前日聽說衡山劉三爺金盆洗手,倒像是要抽身這渾水。”

船尾傳來木槳破浪的嘩嘩聲,令狐沖抱著的酒罈晃了晃,險些脫手,趕忙抱緊。嶽不群目光如電,瞬間掃過眾人,甯中則神色平靜,只是周身散發出警惕氣息。這時,江面悠悠飄來一陣漁歌,打破靜謐,驚起數只夜鷺,撲騰著飛向遠方。

“譬如這紹興黃酒,”

祖千秋仿若未覺,拿起古瓷杯,舉到鼻端輕嗅,“初入口綿軟,後勁卻足。左冷禪要五嶽並派,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說著,忽然拿起筷子,在“百草美酒”的壇口輕輕敲擊,敲出類似金戈交擊的聲響:

“當年韓信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左冷禪怕是打著自己的算盤,以五嶽並派之名,行壯大自身、獨霸江湖之實。”

令狐沖忍不住開口:“可五嶽並派,若真能整合力量,或許能更好地對抗魔教,於江湖安穩也有益處。”

祖千秋輕笑一聲,放下筷子,擺了擺手道:“事情沒這麼簡單。五嶽各派,各有傳承、各有心思,嵩山派實力最強,左冷禪野心勃勃,一旦並派,嵩山派必定佔據主導,其他各派怕是要淪為附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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