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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笑傲江湖(比試 下)

2025-02-26 作者:江六醜

黃鐘公身形極為消瘦,整個人彷彿只剩下皮包骨頭,臉上的肌肉深深凹陷,直如同一具骷髏。然而雙目卻炯炯有神,讓人不敢小覷。易華偉微微欠身,道:“晚輩泰山易華偉,來得冒昧,請前輩恕罪。”

黃鐘公微微抬手,擺了擺:“好說,好說。”聲音雖略顯沙啞,卻中氣十足。

黑白子見狀,上前一步介紹道:“我大哥道號黃鐘公,易少俠想必早已知聞。”

易華偉笑了笑道:“久仰四位莊主的大名,今日拜見清顏,實是有幸。”

黃鐘公目光上下打量著易華偉,緩緩說道:“聽說易少俠是泰山清風道長傳人,劍法如神。老朽對清風道長的為人和武功向來是十分仰慕的,只可惜緣慳一面。”

說罷,微微嘆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遺憾。

易華偉笑了笑,神色謙遜:“晚輩資質愚魯,受教日淺,他老人家的劍法,晚輩學不到十之一二。”

黃鐘公聞言,也笑了笑,嘆道:“倘若你真只學到他老人家劍法的十之一二,而我三個兄弟卻都敗在你的劍下,清風道長的造詣,可真是深不可測了。”

易華偉連忙擺手,說道:“三位莊主和晚輩都只隨意過了幾招,並未分甚麼勝敗,便已住手。”

黃鐘公點了點頭,皮包骨頭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說道:“年輕人不驕不躁,十分難得。請進琴堂用茶。”

說罷,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易華偉和黑白子隨著他走進琴堂。琴堂內佈置簡潔而典雅,四周牆壁上掛著幾幅古樸的字畫,一架古琴靜靜地擺放在屋子中央,散發著淡淡的木香。三人在堂內坐好,一名童子手捧茶盤,輕盈地走進來,將清茶一一奉上。

黃鐘公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緩緩說道:“聽說易少俠有《廣陵散》的古譜。這事可真麼?老朽頗喜音樂,想到嵇中散臨刑時撫琴一曲,說道:‘廣陵散從此絕矣!’每自嘆息。倘若此曲真能重現人世,老朽垂暮之年得能按譜一奏,生平更無憾事。”

說到這裡,蒼白的臉上竟然隱隱現出血色,眼中滿是熱切。

易華偉微微點頭,說道:“自當從命。”

說罷,伸手入懷,小心翼翼地掏出琴譜道:“大莊主請觀。”

黃鐘公連忙起身,欠身接過,說道:“《廣陵散》絕響於人間已久,今日得睹古人名譜,實是不勝之喜,只是……只是不知……”言下之意,卻是擔心這琴譜的真偽。隨手翻閱著琴譜,口中說道:“唔,曲子很長埃”

從頭自第一頁看起,只瞧得片刻,臉上便已變色。眼神愈發專注,緊緊盯著琴譜。右手翻閱琴譜,左手五根手指在桌上不自覺地作出挑捻按捺的撫琴姿式,口中讚道:“妙極!和平中正,卻又清絕幽絕。”翻到第二頁,看了一會,又贊:“高量雅緻,深藏玄機,便這麼神遊琴韻,片刻之間已然心懷大暢。”他一邊讚歎,一邊輕輕搖頭晃腦,完全沉浸在琴譜的美妙之中。

黑白子在一旁看著,眼見黃鐘公只看到第二頁,便已有些神不守舍,只怕他這般看下去,幾個時辰也不會完。當下插口道:“這位易少俠和一位童兄到來,說到梅莊之中,若有人能勝得他的劍法……”

黃鐘公頭也不抬,介面道:“嗯,定須有人能勝得他的劍法,他才肯將這套《廣陵散》借我抄錄,是也不是?”

黑白子道:“是啊,我們三個都敗下陣來,若非大哥出馬,我孤山梅莊,嘿嘿……”

說著,微微苦笑,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

黃鐘公淡淡一笑,道:“你們既然不成,我自然也不成。”

輕輕放下琴譜,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神情有些落寞。

黑白子忙道:“我們三個怎能和大哥相比?”

黃鐘公搖搖頭道:“老了,不中用啦。”

易華偉站起身來,神色誠懇,說道:“大莊主道號‘黃鐘公’,自是琴中高手。此譜雖然難得,卻也不是甚麼不傳之秘,大莊主儘管留下抄錄,三日之後,晚輩再來取回便是。”

黃鐘公和黑白子都是一愕。黑白子在棋室之中,見向問天大賣關子,一再刁難,將自己引得心癢難搔,卻料不到這易少俠卻十分慷慨。他是善弈之人,便想易華偉此舉必是佈下了陷阱,要引黃鐘公上當,但又瞧不出破綻。微微皺眉,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疑惑,暗自思忖著易華偉的意圖。

黃鐘公道:“無功不受祿。你我素無淵源,焉可受你這等厚禮?二位來到敝莊,到底有何見教,還盼坦誠相告。”

易華偉笑了笑,神色坦然,說道:“晚輩是跟隨童大哥前來寶莊,實不相瞞,踏入寶莊之前,晚輩既未得聞四位莊主的大名,亦不知世上有‘孤山梅莊’這座莊子。”頓了一頓,又道:“這自是晚輩孤陋寡聞,不識武林中諸位前輩高人,二位莊主莫怪。”

黃鐘公向黑白子瞧了一眼,臉露微笑,說道:“易少俠說得極是坦誠,老朽多謝了。老朽本來十分奇怪,我四兄弟隱居臨安,江湖上極少人知,五嶽劍派跟我兄弟更素無瓜葛,怎地會尋上門來?如此說來,易少俠確是不知我四人的來歷了?”

易華偉淡淡一笑,臉上帶著一絲靦腆的笑容:“晚輩甚是慚愧,還望二位莊主指教。適才說甚麼‘久仰四位莊主大名’,只是客套之詞。”

黃鐘公點了點頭,道:“黃鐘公、黑白子甚麼的,都是我們自己取的外號,我們原來的姓名早就不用了。少俠從來不曾聽見過我們四人的名頭,原是理所當然。”

右手忍不住翻動琴譜,問道:“這部琴譜,你是誠心借給老朽抄錄?”

易華偉點頭道:“正是。只因這琴譜是童大哥所有,晚輩才說相借,否則的話,前輩儘管取去便是,寶劍贈烈士,那也不用賜還了。”

黃鐘公“哦”了一聲,枯瘦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黑白子道:“你將琴譜借給我大哥,那位童兄可答允麼?”

易華偉道:“童大哥與晚輩是過命的交情,既是在下答應了的,再大的事,他也不會介意。”

黑白子點了點頭,心中的疑慮稍稍減輕了幾分。

黃鐘公道:“易少俠一番好意,老朽深實感謝。只不過此事既未得到童兄親口允諾,老朽畢竟心中不安。那位童兄言道,要得琴譜,須得本莊有人勝過你的劍法,老朽可不能白佔這個便宜。咱們便來比劃幾招如何?”

說著,他站起身來,目光炯炯地看著易華偉,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挑戰的意味。

易華偉臉上露出一絲難為神情,說道:“童大哥一時好事,說這等話,當真令晚輩慚愧已極。四位莊主不責狂妄,晚輩已十分感激,如何再敢和大莊主交手?”

黃鐘公微笑道:“你這人甚好,咱們較量幾招,點到為止,又有甚麼干係?”

說罷,回頭從壁上摘下一杆玉簫,遞給易華偉,說道:“你以簫作劍,我則用瑤琴當作兵刃。”

黃鐘公從床頭几上捧起一張瑤琴,微微一笑,說道:“我這兩件樂器雖不敢說價值連城,卻也是難得之物,總不成拿來砸壞了?大家裝模作樣的擺擺架式罷了。”

易華偉接過黃鐘公遞來的玉簫,仔細端詳。那簫通體碧綠,材質是上乘翠玉,觸手生涼。靠近吹口處,散佈著幾點朱斑,顏色殷紅,玉的碧綠與斑的殷紅相互映襯。

再看黃鐘公手中瑤琴,琴身顏色暗舊,琴身紋理古樸,一望便知是數百年甚至千年以上的古物。

易華偉見實在無法再推辭,便雙手橫捧玉簫,說道:“請大莊主指點。”

黃鐘公微微點頭,回應道:“風少俠請!”

易華偉深吸一口氣,提起簫來,手臂輕輕一揮。隨著他的動作,風拂過簫孔,發出一道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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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鐘公聽到樂音,右手在琴絃上撥弄幾下,琴絃振動,發出清脆琴音。與此同時,他順勢將琴尾朝著易華偉右肩推去。

琴尾推至半途,動作陡然一變,突然橫轉,古琴側緣如同一把鋒利的刀鋒,切向易華偉右腕。這一式“焦尾切金”,乃是黃鐘公將斫琴匠人的斧鑿功夫巧妙地化入武學之中。

易華偉眼神一凜,玉簫下壓三寸,簫尾精準地抵住琴身嶽山處。兩件珍貴的樂器相觸,竟無半點聲響。原來,兩人都深知這兩件樂器的珍貴,同時也在暗自較量內力,皆將內力含而不發,試圖在無聲無息中探尋對方的虛實。

黃鐘公見一招未得手,左手中指突然勾動宮弦,一股音波裹挾著寒冰真氣,如同一股暗流,直衝玉簫孔洞。

易華偉感受到那股寒意撲面而來,手腕急旋,玉簫在琴面上劃出半圓,正是泰山劍法“天門雲梯”的卸力法門。這一招使得行雲流水,恰到好處地卸去了黃鐘公的寒冰真氣。

黃鐘公見此,順勢將琴身斜推,五根琴絃突然繃直如刃,竟是失傳已久的“五絃分金手”。黑白子手中的茶杯在這股強大的氣勁下突然炸裂。

黃鐘公每次撥絃時,琴軫都會微微轉動半格。這架唐代雷氏琴暗藏機關,五根冰蠶絲從琴底延伸至房梁,藉助建築結構增強音波威力。

易華偉不急不躁,玉簫連點七次,每一擊都精準地打在音波震盪的節點上。黃鐘公見此,鬢角滲出細汗,突然五指輪掃,七根琴絃同時震顫。古琴龍池處忽地彈出一枚玉軫,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射向易華偉眉心。

“小心鳳沼!”

黑白子脫口而出。他早知這張“九霄環佩”琴腹藏有三枚暗器,卻未料大哥真會動用。

易華偉聽到提醒,玉簫急轉,使一招“石敢當”直刺地面。青磚應聲碎裂,身形借反震之力後仰,玉軫擦著鼻尖掠過,深深嵌入身後樑柱。

黃鐘公趁勢搶攻,琴身橫掃下盤。易華偉玉簫點地躍起,半空中連換三種身法,卻始終被琴絃發出的音波籠罩。在空中不斷變換著身形,試圖尋找音波的縫隙,每一次變換都帶著凌厲的氣勢。第五次變向時,玉簫突然穿過音波縫隙,直指黃鐘公右肩井穴。

“來得好!”

黃鐘公右手小指勾起羽弦,琴身突然豎立如盾。玉簫點在雁足處,精鋼打造的琴足竟被點出凹痕。兩人內力相撞,房內燭火齊齊暗了一瞬。

易華偉落地瞬間,黃鐘公左手連彈七下。七道音波在房內折射,最後竟在易華偉膻中穴前三寸交匯。這手“七曜同宮”需同時計算音速與房內回聲,正是黃鐘公三十年苦修的絕技。

易華偉手中玉簫突然發出長吟,以簫代劍,使出泰山派最基礎的“晨鐘式”。簡單至極的直刺,卻因內力灌注引發玉簫共鳴,恰好擾亂七道音波的共振頻率。音波在即將匯合時突然四散,將西牆掛著的《平沙落雁圖》撕成碎片。

一瞬間,琴堂內紙張碎片四處飛舞。

黃鐘公瞳孔微縮,他沒想到易華偉竟能破解自己這一招。十指按弦止住餘震,緩緩說道:“少俠這招返璞歸真,倒讓老夫想起當年清風道長在岱廟演武……”

話音未落,瑤琴第五絃突然崩斷。原來方才內力比拼時,冰蠶絲已承受不住兩股真氣的撕扯。黃鐘公看著斷絃,臉上露出一絲惋惜的神情。

易華偉玉簫橫執,簫身出現細密裂紋。方才破解“七曜同宮”時,暗中用了獨孤九劍“破氣式”的心法,此刻只覺胸口氣血翻湧,連忙運起泰山派“觀日功”平復內息。臉色微微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可見方才那一戰對他的消耗也不小。

黃鐘公長嘆一聲,緩緩說道:“不必再比了。”輕撫斷絃,繼續說道,“易少俠方才本可趁我換氣時點中神門穴,卻故意偏了三分。這份容讓之心,老朽豈能不知?”

易華偉拱手道:“前輩音律武學已臻化境,晚輩取巧而已。”

黃鐘公指尖在“刺韓”段輕撫,緩緩說道:“少俠可知此段琴曲暗藏劍訣?”

不待回答,突然以指代劍刺向易華偉咽喉。這招毫無徵兆,指尖劍氣卻凝而不發。易華偉見狀,玉簫自動上挑,正是獨孤九劍“破劍式”的應對。但他瞬間驚覺失態,中途硬生生變招為泰山“迎客松”,簫身劃過圓弧卸去劍氣。

黃鐘公收指微笑:“好劍法!這招若是使全了,老夫手指怕是要留在此地。”

黑白子突然插話:“大哥,易少俠方才那式變招,似乎……”他精研圍棋,對招式變化尤為敏感。

黃鐘公擺手打斷:“武學之道貴在融會貫通,何須深究來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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