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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笑傲江湖(梅莊四友 下)

2025-02-25 作者:江六醜

過不多時,丹青生腳步匆匆,拉著一個身形極高極瘦的黑衣老者走進了房間。那老者腳步略顯被動,卻也未作過多掙扎。丹青生臉上帶著急切與期待的神情,說道:“二哥,這一次無論如何要你幫幫忙。”易華偉目光投向那老者,見這人眉清目秀,只是臉色泛白,毫無血色,嘴唇微微抿著,面部肌肉幾乎不見甚麼活動,整個人的神態和氣質,彷彿是一具殭屍模樣,令人一見之下,心中便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涼意,脊背處也隱隱升起一絲寒意。

丹青生隨即給二人引見,原來這老者是梅莊二莊主黑白子。易華偉仔細打量,見他頭髮極黑,黑得發亮,而面板卻極白,白得有些異樣,果然是黑白分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黑白子冷冷地瞥了丹青生一眼,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不耐煩,問道:“幫甚麼忙?”那聲音低沉而又冷漠,彷彿不帶一絲感情。

丹青生臉上堆起笑容,說道:“請你露一手化水成冰的功夫,給我這兩位好朋友瞧瞧。”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了指向問天和易華偉。

黑白子翻著一雙黑白分明的怪眼,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冷冷地說道:“雕蟲小技,何足掛齒?沒得讓大行家笑話。”說罷,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望向別處。

丹青生道:“二哥,不瞞你說,這位易兄弟說過,吐魯番葡萄酒以冰鎮之,飲來別有奇趣。這大熱天卻到哪裡找冰去?”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和央求。

黑白子道:“這酒香純之極,何必更用冰鎮?”他微微皺眉,似乎對這種追求冰鎮的做法有些不理解。

易華偉道:“吐魯番是酷熱之地……”丹青生連忙介面道:“是啊,熱得緊!”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在面前扇了扇,彷彿真的感受到了吐魯番的酷熱。

易華偉接著道:“當地所產的葡萄雖佳,卻不免有些暑氣。”

丹青生附和道:“是啊,那是理所當然。”他不住地點頭,臉上露出一副深以為然的表情。

易華偉道:“這暑氣帶入了酒中,過得百年,雖已大減,但微微一股辛辣之意,終究難免。”

丹青生一拍大腿,說道:“是極,是極!老弟不說,我還道是我蒸酒之時火頭太旺,可錯怪了那個御廚了。”他的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易華偉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問道:“甚麼御廚?”

丹青生笑道:“我只怕蒸酒時火候不對,糟蹋了這十桶美酒,特地到北京皇宮之中,將皇帝老兒的御廚抓了來生火蒸酒。”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得意的神色,彷彿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黑白子輕輕搖頭,嘴角微微向下撇,說道:“當真是小題大做。”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和嘲諷。

向問天道:“原來如此。若是尋常的英雄俠士,喝這酒時多一些辛辣之氣,原亦不妨。但二莊主、四莊主隱居於這風景秀麗的西湖邊上,何等清高,和武林中的粗人大不相同。這酒一經冰鎮,去其火氣,便和二位高人的身分相配了。好比下棋,力鬥搏殺,那是第九流的棋品,一二品的高棋卻是入神坐照……”他一邊說,一邊微微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敬佩和讚賞。

黑白子怪眼一翻,眼神中突然閃過一絲光芒,抓住他肩頭,手指微微用力,急問:“你也會下棋?”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和期待。

向問天道:“在下生平最喜下棋,只可惜棋力不高,於是走遍大江南北、黃河上下,訪尋棋譜。三十年來,古往今來的名局,胸中倒記得不少。”他微微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自豪的神情。

黑白子忙問:“記得哪些名局?”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緊緊盯著向問天,生怕錯過一個字。

向問天道:“比如王質在爛柯山遇仙所見的棋局,劉仲甫在驪山遇仙對弈的棋局,王積薪遇狐仙婆媳的對局……”

他話未說完,黑白子已連連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失望和不屑,道:“這些神話,焉能信得?更哪裡真有棋譜了?”說著鬆手放開了他肩頭,身體也微微向後靠去。

向問天道:“在下初時也道這是好事之徒編造的故事,但二十五年前見到了劉仲甫和驪山仙姥的對弈圖譜,著著精警,實非常人所能,這才死心塌地,相信確非虛言。前輩與此道也有所好嗎?”他微微皺眉,眼神中帶著一絲誠懇和期待。

丹青生哈哈大笑,笑聲爽朗,一部大鬍子隨著笑聲又直飄起來。向問天問道:“前輩如何發笑?”丹青生道:“你問我二哥喜不喜歡下棋?哈哈哈,我二哥道號黑白子,你說他喜不喜歡下棋?二哥之愛棋,便如我愛酒。”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了指黑白子,又指了指自己,臉上帶著調侃的笑容。

向問天道:“在下胡說八道,當真是班門弄斧了,二莊主莫怪。”他微微抱拳,臉上露出歉意的神情。

黑白子道:“你當真見過劉仲甫和驪山仙姥對弈的圖譜?我在前人筆記之中,見過這則記載,說劉仲甫是當時國手,卻在驪山之麓給一個鄉下老媼殺得大敗,登時嘔血數升,這局棋譜便稱為《嘔血譜》。難道世上真有這局《嘔血譜》?”他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和好奇,身體又微微前傾。

他進室來時,神情冷漠,此刻卻是十分的熱切,目光緊緊地盯著向問天,彷彿要從他的臉上看出答案。

向問天道:“在下廿五年之前,曾在四川成都一處世家舊宅之中見過,只因這一局實在殺得太過驚心動魄,雖然事隔廿五年,全數一百一十二著,至今倒還著著記得。”他微微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絲自信和堅定。

黑白子道:“一共一百一十二著?你倒擺來給我瞧瞧。來來,到我棋室中去擺局。”他說著,便轉身向門外走去,腳步急切。

丹青生伸手攔住,臉上帶著一絲不滿和無奈,道:“且慢!二哥,你不給我製冰,說甚麼也不放你走。”說著捧過一隻白瓷盆,盆中盛滿了清水。

黑白子微微嘆了口氣,說道:“四兄弟各有所痴,那也叫無可如何。”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和縱容。

說著,伸出右手食指,緩緩插入瓷盆。他的手指白皙而修長,指尖剛一接觸水面,片刻間水面便浮起一絲絲白氣,那白氣嫋嫋升騰。過不多時,瓷盆邊上起了一層白霜,那白霜如同雪花般細膩,跟著水面結成一片片薄冰,冰越結越厚,只一盞茶時分,一瓷盆清水都化成了寒冰。

“好功夫!”向問天和易華偉都大聲喝彩,聲音中帶著驚訝和敬佩。

向問天道:“這‘黑風指’的功夫,聽說武林失傳已久,卻原來二莊主……”

丹青生搶道:“這不是‘黑風指’,叫做‘玄天指’,和‘黑風指’的霸道功夫,倒有上下之別。”他一邊說,一邊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情,彷彿在炫耀自己的見識。

一面說,一面將四隻酒杯放在冰上,在杯中倒了葡萄酒,不久酒面上便冒出絲絲白氣。

易華偉點點頭道:“行了!”

丹青生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果覺既厚且醇,更無半分異味,再加一股清涼之意,直透心底,沁人心脾,大聲讚道:“妙極!我這酒釀得好,易兄弟品得好,二哥的冰製得好。你呢?”他說著,向著向問天笑道:“你在旁一搭一檔,搭檔得好。”他的臉上帶著笑容,眼神中帶著一絲調侃。

黑白子將酒隨口飲了,他的心思顯然不在酒上,也不理會酒味好壞,拉著向問天的手,手指微微用力,道:“去,去!擺劉仲甫的《嘔血譜》給我看。”他的語氣中帶著急切和不容置疑。

向問天一扯易華偉的袖子,動作輕微,易華偉會意,道:“在下也去瞧瞧。”

丹青生道:“那有甚麼好看?我跟你不如在這裡喝酒。”他微微皺眉,臉上露出一絲不滿。

易華偉道:“咱們一面喝酒,一面看棋。”說著跟了黑白子和向問天而去。

丹青生無奈,只得挾著那隻大酒桶跟入棋室。

只見好大一間房中,除了一張石几、兩隻軟椅之外,空蕩蕩的一無所有,顯得十分空曠。石几上刻著縱橫十九道棋路,清晰而規整,對放著一盒黑子、一盒白子。這棋室中除了几椅棋子之外不設一物,當是免得對局者分心。

向問天走到石几前,在棋盤的“平、上、去、入”四角擺了勢子,動作沉穩而熟練,跟著在“平部”六三路放了一枚白子,然後在九三路放一枚黑子,在六五路放一枚白子,在九五路放一枚黑子,如此不住置子,隨著棋局的展開,漸放漸慢。

黑白雙方一起始便纏鬥極烈,中間更無一子餘裕,局勢緊張得彷彿能聽到棋子碰撞的聲音。黑白子只瞧得額頭汗水涔涔而下,一顆顆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石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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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華偉暗暗納罕,眼見他適才以“玄天指”化水成冰,那是何等高強的內功修為,當時他渾不在意;弈棋只是小道,他卻瞧得滿頭大汗;可見關心則亂,此人愛棋成痴,向問天多半是揀正了他這弱點進襲。

黑白子見向問天置了第六十六著後,隔了良久不放下一步棋子,他的手指在棋盤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耐不住問道:“下一步怎樣?”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焦急和期待。

向問天微笑道:“這是關鍵所在,以二莊主高見,該當如何?”他微微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狡黠。

黑白子苦思良久,眉頭緊皺,沉吟道:“這一子嗎?斷又不妥,連也不對,衝是衝不出,做活卻又活不成。這……這……這……”他手中拈著一枚白子,在石几上輕輕敲擊,直過了一頓飯時分,這一子始終無法放入棋局。

這時丹青生和易華偉已各飲了十七八杯葡萄美酒。丹青生的臉上泛起了紅暈,眼神中帶著一絲醉意,易華偉卻依然保持著清醒,目光專注地看著棋局。

丹青生見黑白子的臉色越來越青,神情越來越緊張,說道:“童老兄,這是《嘔血譜》,難道你真要我二哥想得嘔血不成?下一步怎麼下,爽爽快快說出來吧。”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和催促。

向問天道:“好!這第六十七子,下在這裡。”於是在“上部”七四路下了一子,他的動作果斷而自信。

黑白子拍的一聲,在大腿上重重一拍,發出清脆的聲響,叫道:“好,這一子下在此處,確是妙著。”他的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眼神中充滿了讚賞。

向問天微笑道:“劉仲甫此著,自然精彩,但那也只是人間國手的妙棋,和驪山仙姥的仙著相比,卻又大大不如了。”他微微搖頭,臉上帶著一絲遺憾。

黑白子忙問:“驪山仙姥的仙者,卻又如何?”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中充滿了好奇和渴望。

向問天道:“二莊主不妨想想看。”他微微眯起眼睛,臉上帶著一絲神秘的笑容。

黑白子思索良久,他的手指在棋盤上不斷比劃,總覺敗局已成,難以反手,搖頭道:“即是仙著,我輩凡夫俗子怎想得出來?童兄不必賣關子了。”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和央求。

向問天微笑道:“這一著神機妙算,當真只有神仙才想得出來。”他微微抬起頭,眼神望向遠方,彷彿在回憶著那神奇的棋局。

黑白子是善弈之人,也就精於揣度對方心意,眼見向問天不將這一局棋爽爽快快的說出,好叫人心癢難搔,料想他定是有所企求,便道:“童兄,你將這一局棋說與我聽,我也不會白聽了你的。”他微微皺眉,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

向問天抬起頭來,哈哈一笑,笑聲爽朗,說道:“在下和易兄弟,對四位莊主絕無所求。二莊主此言,可將我二人瞧得笑了。”他微微抱拳,臉上露出真誠的神情。

黑白子深深一揖,身體微微前傾,說道:“在下失言,這裡謝過。”向問天和易華偉還禮。

向問天道:“我二人來到梅莊,乃是要和四位莊主打一個賭。”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和自信。

黑白子和丹青生齊聲問道:“打一個賭?打甚麼賭?”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好奇和期待。

向問天道:“我賭梅莊之中,無人能在劍法上勝得過這位易兄弟。”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了指易華偉,眼神中帶著一絲信任。

黑白子和丹青生一齊轉看易華偉。黑白子神色漠然,眼神中看不出一絲情緒,不置可否。丹青生卻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房間中迴盪,說道:“打甚麼賭?”

向問天道:“倘若我們輸了,這一幅圖送給四莊主。”說著解下負在背上的包袱,打了開來,裡面是兩個卷軸。他開啟一個卷軸,乃是一幅極為陳舊的圖畫,右上角題著“北宋範中立溪山行旅圖”十字,一座高山沖天而起,墨韻凝厚,氣勢雄峻之極。

丹青生大叫一聲:“啊喲!”目光牢牢盯住了那幅圖畫,眼睛睜得大大的,再也移不開來,隔了良久,才道:“這是北宋范寬的真跡,你……你……卻從何處得來?”他的聲音中帶著驚訝和疑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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