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拿下一系的龍頭,其實老祖宗早就把各種權謀都給你準備好了:
收買、分化、瓦解、最後找藉口哪人。
毛仁鳳操作起來,毫無障礙、得心應手。
他來徐州後也就是這麼做的——收買了幾名鄭耀先的核心骨幹,確保了只要一紙電文就能將指揮不力的鄭耀先拿下。
而現在,兵動,就等著特武在徐東的戰場上鎩羽後拿人。
但……事情真有這麼簡單嗎?
保密局特別武裝力量,是張安平悉心打造的一支特別部隊,成立的初衷是摹仿遊擊作戰,以幾十或者幾百人的小規模直接潛入解放區——當然,這是對外的理由。
實際上,這是張安平為未來的我軍剿匪準備的樣板力量,幾十或者幾百人的規模,正適合剿匪所需。
眾所公認的財神爺張安平,在這支力量的裝備上也投入了大量的心血,雖然沒有像為交警總隊那樣準備重炮、坦克,但火箭筒、迫擊炮乃至山炮卻大量裝備其中,單兵武器方面更是被衝鋒槍和能連發的的加蘭德步槍所包圓,而為了高機動,一支萬餘人規模的部隊,卡車的保有量竟然超過二百輛。
除此之外,還配備了大量的腳踏車、摩托車,機動能力在此時的國軍中,絕對是屬於最頂尖的。
但是,卻有這麼一個問題:
特別武裝力量所有的訓練核心,就是圍繞小規模作戰而展開的!
舉個重機槍方面的例子:
現在的國軍相比抗戰之初的國軍,簡直是財大氣粗,中央軍嫡系中的重機槍保有量可不低,但在特武之中,卻沒有一挺重機槍,相反,輕機槍的數量卻遠超同規模的美械師。
而這,則是因為自身訓練的戰術所決定的。
從這方面就可以看出來,特別武裝力量,壓根就不適合正面戰場的攻堅。
可毛仁鳳依然主動將特別武裝力量送去了徐東的阻擊戰場!
……
特武動身的極其匆忙——接到的命令是立刻馳援徐東突擊戰場,歸屬第二兵團指揮。
從徐州動身沒多久,特武就已經抵達了第二兵團的後方。
要知道碾莊圩距離徐州才堪堪四十公里,這就註定了整個徐東的阻擊戰線就得卡在徐州至碾莊圩的這段路程之內——這是一片寬約25公里、縱深卻僅有十公里的平原地帶,因此最近的戰場,距離徐州機場只有堪堪八公里。
八公里,對於高度摩托化的特武而言,真的是彈指一揮。
浩浩蕩蕩的特武是直奔侯集至大許家這一線的主陣地去的,但快到二線預備攻擊點的時候,第二兵團司令部的軍令才到。
但命令卻是讓特武折返去潘塘鎮——華野蘇北兵團一直在側襲這裡,一旦這裡易手,第二兵團就會被切斷後路,因此第二兵團不敢拼命全壓。
現在面對這麼一支非嫡系的力量加入,第二兵團想都不想的就讓其去潘塘鎮,免得潘塘被奪走導致他不得不灰頭土臉的撤回徐州。
結果鄭耀先率領特武快抵達潘塘的時候,新的作戰命令下來了:
穿插!
沒錯,特武不是蹲守在潘塘打陣地戰,而是利用夜色掩護避開正面戰場,從潘塘西側至張集一線穿插突襲,繼而撕開防禦缺口,配合第二兵團向東突進碾莊圩。
收到命令的特武就地休整,進入到了戰前準備狀態。
……
既然是戰前準備,那所有夠資格的軍官必然會被喊去開會,此時臨時搭建的會議室中,特武的核心骨幹軍官齊聚一堂,等待著鄭耀先的命令。
“總指揮到!”
隨著衛兵的聲音,會議室裡立刻陷入了肅靜,隨後鄭耀先大踏步進來,目光掃視一通後坐在了凳子上。
清了清嗓子,鄭耀先道:“兄弟們,第二兵團的作戰命令下來了——我部的命令是趁著夜色從潘塘至張集這一線穿插,配合第二兵團向碾莊突擊。”
話音才落,就有人立刻不滿的出聲:
“這是真拿我們當炮灰用啊!”
“我們訓練的主要內容是小規模作戰,現在把我們塞進大兵團作戰的戰場不說,還讓我們在大兵團作戰的修羅場裡穿插?這是想逼死我們嗎?”
面對這明顯是敗壞軍心的不滿表達,鄭耀先卻沒有制止,反而耐心的等待這名手下的牢騷——他是有這個劇本,但發言人不是這個心腹呀!
“你說對了,還真是要逼死我們——”
宋孝安冷笑著說:
“本來這次東出就沒有我們,要不然也不會等開打以後匆匆把我們調出來——是我們的局座大人想讓我們出來送人頭。”
有人不解的問:“送人頭?”
宋孝安冷笑,直接拍桌子道:
“還要我明說嗎?大家夥兒以前都幹過專業的特工,有些事,一定要讓我挑明嗎?”
此話一出,簡陋的會議室裡頓時就炸窩了,這甚麼情況?
眾人面面相覷之際,趙簡之不滿的起身:
“孝安,我們兄弟一場,你難道連這點都信不過我?”
???
眾人吃驚不已,似是都意識到了別有內情。
宋孝安卻不吃這套,冷笑問:“那你說毛仁鳳讓你幹甚麼!”
趙簡之望向鄭耀先:“我已經向七哥彙報過了。”
鄭耀先見狀點頭:“簡之確實是跟我說過了——毛仁鳳給了他一些黃金,算是收買吧,然後讓他帶人做好準備,一旦我指揮不力被他撤掉,簡之就立刻將我拘捕送入徐州,特武也將由他指揮。”
此言一出,簡陋的會議室裡頓時嗡嗡聲不絕於耳,一些人更是目光微微一閃——早就察覺到不太對勁了,現在……自己好像猜對了。
“好算盤,好算盤!”宋孝安氣急:“他毛仁鳳真的是好算盤啊!當初在河南站,他無恥的拿我們開刀,要不是七哥拿整個河南站跟他換,兄弟們怕是都走不出保密局的大牢。”
“現在,他竟然磨刀霍霍的想把七哥給抓了?這是把七哥當做馬漢三了吧!”
馬漢三曾經是軍統平津保三站的總負責人,抗戰末期更是冒險空降北平策反漢奸,戴春風死後,馬漢三想成為保密局第四巨頭,結果被張毛鄭聯手做局,明升暗降調到了南京,後來自然就是人為刀狙、先是掛起來,後來則是下獄——前段時間,毛仁鳳和張安平親自簽署了槍斃的命令。
宋孝安這番話,明顯就是在說鄭耀先現在被捕,接下來絕對是挨槍子。
鄭耀先全程都在冷眼旁觀沒有阻止,很明顯宋孝安就是在他的授意下這般說的——話都說到這種程度了,那接下來該怎麼做在座之人誰心裡不清楚?
事實上,參會之人中,很多人都驚喜交加。
特武,從組建開始,就有相當數量的我黨潛伏同志,在之後的發展中,我黨同志的數量更是幾何數倍增,畢竟兩任總指揮,一個比一個紅嘛。
但隱蔽戰線的做事方式,註定了大部分成員都是不知道其他同志資訊的——就如在座的軍官中,雖然有很多我們的同志,可他們壓根就不知道他們的頭頭、大特務鄭耀先,就是自己人。
而此時此刻,眼見鄭耀先流露出了反正之意,這些同志肯定坐不住了。
“總指揮,宋參謀長說的非常有道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仗都沒打,毛仁鳳就已經有了以指揮不力撤掉、拘押您的打算和準備,您一旦認命,等待您的,絕對是馬漢三的下場!”
“總指揮,兄弟們知道您不怕死,可……可不能這麼窩囊的死吧?” “總指揮,一旦您被毛仁鳳和張安平謀害,兄弟們就是喪家之犬,到時候怕是沒個善終的下場啊!”
通常來說,吃掉一個派系,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消滅,而是將這個派系的成員消化進自己的體系中。
但現在的保密局很怪異,張系排外,只要正兒八經的嫡系(從一開始的自己人),毛系最開始是來者不拒,但起起伏伏之後,毛系的核心就是那些“死忠”,其他人壓根就擠不進去——依附的話就只能作為炮灰。
這些炮灰,時不時的會被張系給收拾了,用來整肅紀律——砍掉的人頭可真不少。
即便躲掉了整肅,也會被安排去潛伏。
但那邊反諜的能力太強了,抗戰時候的潛伏經驗壓根就沒有,不管能力多強,潛伏沒多久就暴露被抓了,要麼勞改、要麼死忠到底吃槍子。
至於保密局內的其他派系……
現在更是無了!
這種情況下,真要是有鄭系的死忠,鄭耀先先倒再死,他們就是孤魂野鬼,下場還真好不到哪去。
所以在這接連的鋪墊後,有人直接喊出了大家都在等的話:
“橫豎左右都不想我們好過,那咱們索性不過了!”
“反了吧!”
喊出這句話的軍官,原以為需要許久的醞釀才能引起大家的共鳴,可沒想到在他喊出來以後,竟然被人接二連三的響應。
鄭耀先看著下面群情激憤的畫面,心中不由好笑,下面那少數幾個國民黨,竟然也這麼堅決?
“七哥,你還在猶豫甚麼?反了吧!”
鄭耀先“猶豫”中。
“總指揮,話都到這種程度了,你若是還想當黨國的忠臣,那兄弟們就只能在你眼前自盡了!”
有人直接掏出了配槍對準了自己。
他們說出了“反了吧”這句話以後,就沒有退路可言了——現在不反,等待他們的就是殘酷的清算,這一點毋庸置疑。
更多的人見狀也掏出了配槍,學著此人將槍口對準了自己。
鄭耀先見狀,目光熱切的環視了一圈,緩慢道:
“既然兄弟們願意為鄭某反戈,鄭某……”
“也絕不相負!”
“槍收起來!”
“我知道有兄弟不願意跟背棄黨國——鄭某若不是被毛仁鳳逼迫,也絕對不會背棄忠誠十餘載的黨國!”
“鄭某不願意兄弟相殘——不願意隨鄭某反正的兄弟,接下來可以私底下找我,待特務趁夜越過了潘塘之後,我會悉數將你們釋放。”
“其他人——立刻回各自所屬部隊,做好穿插準備,一旦越過潘塘,立刻就近聯絡解放軍,等待解放軍的接收!”
……
毛仁鳳要背的這個鍋,確實挺大。
但……誰讓他主動入甕?
趙簡之,就是鄭耀先故意丟出來的幌子,可惜毛仁鳳太“單純”了,注意到趙簡之對鄭耀先有怨言後,就早早的貼了上來,自以為將趙簡之給收買了。
殊不知他這是一頭撞進了鄭耀先早就準備好的大網之中。
事實上,在策劃特武起義之前,有兩個選擇:
第一,直接倒戈;
第二,戰場起義。
前者,可以打亂敵人的進攻部屬,甚至給予敵人重創。
可是選擇前者有兩個問題:
1、特武處於夾心位置,前面是第二兵團,後面是徐州城,倒戈的話,馬上就會被數量龐大的火炮和敵人集火,其次,徐東阻擊戰場上,我軍的數量堪堪不到十萬,和敵人的數量相當,且敵人背後就是徐州,即便特務倒戈,也完全不具備殲敵的能力。
2、直接倒戈,難以造成特武不得不反的假象。
因此,在慎重考慮後,特武選擇了第二個:戰場起義。
具體的流程是:
以穿插的名義脫離主防區→聯絡解放軍→對峙不開火→卡死交通要道。
如此行事,會坐實被逼反的事實。
至於在會議室裡演的這齣戲,大部分人都是被動參演,目的則是給寥寥幾個死忠演戲,讓他們確定鄭耀先不是早就通共,而是被毛仁鳳逼得沒辦法,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反。
……
鄭耀先是以仗義、義氣出名的,他說絕不為難不願意隨他投共的兄弟,寥寥幾個死忠確實相信了他的話,在特武準備“穿插”的時候,他們就悄然的找上了鄭耀先。
鄭耀先也沒有為難他們,只是讓人將他們看守。
特武這邊準備的時候,潘塘的守軍還特意送來了相當數量的補給,並且還特意帶話:
“若是穿插不順,立刻向潘塘撤回,我軍會做好接應準備。”
很明顯,潘塘的守軍並不看好特武的穿插作戰——認為他們是炮灰的可能性很大。
夜,十點。
準備完成的特武,越過了潘塘防線,開始了“穿插”,就在越過了潘塘防線後,鄭耀先下令釋放了八名不願意隨他起義的軍官,隨後接連發出明碼電報:
華野指揮部鑑:
職鄭耀先,保密局直轄部指揮官。毛人鳳蓄意構陷,欲加害於我;不忍麾下弟兄遭內部清算屠戮。權衡再三,認清大勢,今率所部萬人即時起義,脫離蔣偽,歸順解放軍,靜待前線派員接防整編。
電文出,整個徐蚌……
皆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