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的兩名大員都是人精,雖然在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但很快他們心裡就有了相關的猜測——張安平這是不願意將保密局的爛事捅出來!
因為不願意將這件爛事(三站四地之事)捅出來,所以他就只能用“私心所致”作為回答。
至於不願意捅出來的原由,只要稍一動腦就能想明白:
這種事曝出來,那些對保密局本就不滿的人,肯定藉機興風作浪,再加上一個監聽門事件,萬一到時候保密局因此而被取締呢?
進門時候跟張安平率先說話的大員在想清楚以後,深深的看了眼張安平——誠然,張安平監聽毛仁鳳的舉動,確確實實是過火了,可就衝現在毫不猶豫攬責之舉,完全可以確定張安平監聽毛仁鳳,純粹是出於公心,而不是政鬥。
若是換個人,這時候為了減輕責任,估計甚麼話都敢說!
只要能減輕自己的責任!
作為對比,張安平這種攬責的行為,著實是……鶴立雞群啊。
兩名大員對視一眼後,另一人慢吞吞的道:
“張安平,你可要想清楚了!”
張安平羞愧道:
“安平愧對黨國栽培,願承擔所有罪責。”
既然張安平這般說,兩位大員自然也就無話可說了,朝速記員招了招手,讓其將速記的筆錄拿過來,二人審視一番後一齊起身,拿著速記的筆錄走到張安平面前,第二位大員慢吞吞道:
“你看一下,如果沒有異議的話就簽字吧。”
張安平只是掃了一眼後,便接過大員遞來的筆,刷刷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審訊工作就此結束,兩位大員也沒想到最終的結果會這麼的順利和高效,將張安平簽字的筆錄收起後,第一位大員拍了拍張安平的肩膀,在轉身離開的時候對門口的兩名校官說道:
“去給張副局長訂頓晚餐——就訂中央飯店的餐。”
頓了頓後又說:“上面沒有結果之前,張副局長的伙食,全都從中央飯店訂,明白嗎?”
門口的兩名校官錯愕的應是,這規格有些……離譜吧!
那可是南京最有名的中央飯店。
另一名大員則慢吞吞的補充:
“給張副局長換個房間。”
說罷,兩位大員離開了這間“小黑屋”,而門口的兩名校官此時則擺出了討好的神色後齊齊進來:
“張長官,今天委屈您了——您跟我們去總務處一趟,我們換個房間?”
張安平微微點頭,心裡卻笑開花了——一切,不出所料!
他之前就肯定一件事:保密局的“爛事”,絕對不會捅出去!
所有人都可以知道,但這件事絕對不會出現在官方正兒八經的檔案中!
為甚麼?
就是因為他要“捨身成仁”——用自己為代價,來捂這個蓋子。
他篤定自己這麼做,可以獲取很多人的好感,更可以讓侍從長和處長打心底裡原諒自己的所作所為。
目前,兩位大員已經用他們的“吩咐”,表達了對自己真正的善意。
接下來,就得看那兩位了。
……
侍從室。
父子倆各自拿著一份GFB出具的報告緩慢的審視。
隨著審視的推進,處長自然是最先沉不住氣的:
“他、他傻啊!”
處長的語氣中帶著惱火:“私心所致?他怎麼敢說是私心所致?!他真以為黨國離不開他嗎?!”
處長髮怒,是因為覺得張安平的這口供,分明有股“恃功自傲”的味道——我就是因為私心所致,你們敢殺我嗎?
我想辦法撈你,你起碼得配合下對不對?結果你用一句“私心所致”來回應我?
真以為我捨不得你就必須保你?
可侍從長這時候卻忍不住擊節,然後用奉化鄉音說道:
“好一個私心索自!(好一個私心所致!)”
處長以為侍從長在發怒,可看了眼侍從長的表情,卻發現他沒有一丁點怒氣。
是我想錯了?
侍從長瞥了眼處長,沒有吭氣——你還不再看一遍再想一想?
處長重新審視這份口供,慢慢的露出了恍然之色。
原來這麼說……是為了保密局!
一個監聽門本就踩了紅線,若是再曝出三地四站之事,哪怕這事本身是子虛烏有,可為了對付保密局,為了瓦解侍從長手上的特務體系,恐怕會有人想方設法的坐實這件事——到時候這兩件事雙管齊下,侍從長要保保密局就又得焦頭爛額!
而一句“私心所致”,就可以將監聽門事件的影響獨自承擔,懲處之後,其他人就是想做文章,那也沒有筆墨紙張!
侍從長看處長露出恍然、複雜的神色後,才悠悠說:“毛仁鳳跟小傢伙比起來,差太多太多了!”
“可惜小傢伙還是太氣盛啊,還得多加打磨,多加打磨啊!”
處長老臉一紅,他總覺得侍從長又在點自己——多加打磨的怕不僅是張安平,恐怕還有自己吧!
侍從長沒有繼續“打磨”處長,而是出爾反爾的說道:
“這件事先壓一壓,看一看情況,要是沒有人作妖,停他一段時間的工作,給他一個警告了事,要是有人作妖的話,就先把他的職務拿掉,過段時間讓小傢伙低調的重新做事——小傢伙對黨國的忠誠,日月可鑑吶!”
之前,他說的是讓處長看著處理這件事。
但張安平的一句“私心所致”,卻讓侍從長欣喜不已,直接無視了之前的話語,親自為這件事畫上了句號。
處長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
因為侍從長的壓一壓,張安平就成為了GFB的座上賓——住著一間為大員準備的辦公室,除了不能輕易出去外,日子瀟灑的讓人目瞪口呆。
頓頓中央飯店的“外賣”,估計說出去也沒人信吧。
監聽門事件現在處在壓一壓的狀態中,但關於戡亂總隊的事,卻必須要給一個說法——之前,大員們都在暗中推波助瀾,等著事情鬧大了鬧處長一個灰頭土臉。
可現在侍從長已經明明白白的表達了對他們的不滿,他們這時候又怎麼敢再醞釀?
所以,在張安平蹲GFB的次日,調查組的特派員人選就決定出來了:
榮將軍!
榮將軍成為了特派員,帶領調查組前往三地就戡亂總隊之事進行調查。
此事倒也沒有瞞過蹲GFB的張安平。
聽到榮將軍成為了特派員後,張安平只是略有些訝異,但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經這麼一番的折騰,這個特派員不管是誰,哪怕是跟處長極不對付的人,調查的結果也都是註定的!
只能是各打五十大板!
……
市政府。
下班時間到了以後,曾墨怡和柴瑩兩人結伴而行——之前張安平來市政府接曾墨怡後,令曾墨怡的身邊圍滿了各種各樣的“閨蜜”。
但在張安平被GFB緝捕以後,她那些閨蜜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唯有柴瑩這個鐵桿的閨蜜始終伴在曾墨怡的周圍。
兩人從市政府出來後,柴瑩悄悄的對曾墨怡說:
“這兩天到處都是對你指指點點的,受得了嗎?”
曾墨怡搖搖頭說:
“我早有準備的。”
“辛苦你了。”
“我這算甚麼辛苦?”曾墨怡看四下無人,便輕聲說:“昨天我去看安平了,他讓我轉告你,現在的局勢依然在他的謀算中,調查組那邊,我們不要輕舉妄動。”
柴瑩愣了愣,GFB派出的這個調查組的組長是自己的同志,這時候不應該讓徐天和明臺他們跟其溝通麼?
間柴瑩疑惑,曾墨怡輕語:“安平說,調查組只會各打五十大板,到時候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柴瑩似懂非懂,政治上的算計她從來都是盲人摸象,但既然張安平這般的篤定,那她自然不會多生事端。
略過這茬,柴瑩問:“安平……他到底會被怎麼處置?”
張安平的計劃她是知情的,但還是那句話,涉及到政治方面的算計的時候,她完全就是盲人摸象,雖然張安平一直篤定說自己不會有事,可眼見張安平還被控制在GFB中,她總歸是擔心的。
曾墨怡神色變得古怪起來,想了想後,說:
“就這幾天,安平胖了起碼三四斤……”
柴瑩錯愕,胖了?!
“頓頓都是中央飯店專送的伙食。”
柴瑩聽後徹底明白了張安平的處境,心說:
這些反動派,怎麼都跟安平手中的棋子似的?
……
柴瑩這邊不動,就意味著整個二號情報組不動。
二號情報組不動,可身處“前線”的明臺就有些慌了。
GFB的調查組,會不會按照老師的劇本行事?
上級這時候讓自己不要有多餘的動作,可要是調查組順著線索查下去……
這樣度日如年的日子只持續了一天就到頭了——因為接下來明臺被審查了。
沒錯,身為保密局調查組副組長、代表張安平意志的明臺,被來自GFB的調查組給審查了。
明面上明臺氣急敗壞,可暗地裡卻差點高興死了。
嘿,這意味風向是對自己這邊有利的!
果不其然,在GFB的調查組插足以後,保密局調查組這邊的前期工作被全部否定了不說,還開始在三地四站蒐集保密局調查組的黑料——僅僅幾天功夫,就蒐羅到了一堆的黑料。
面對這些黑料,明臺面上憤怒,可心裡卻哭笑不得:
我的同志啊,你們下手別太黑行不行?
我……我沒這麼壞吧?你們怎麼就把這些事全扣到我腦袋上的?
雖然心裡鬱悶,可明臺卻明白:這事,妥了!
……
果不其然,僅僅十天的時間,調查組就完成了調查,從三地返回了南京,並且出具了一份極其權威的報告。
在這份報告中,戡亂總隊的內部的一些亂象被揪了出來,比方說涉及到職務的權錢交易、涉及到的索賄受賄,同時還指出戡亂總隊在抓捕地下黨的過程中,存在刻意擴大化的現象——一些跟地下黨有交集的無辜者,被戡亂總隊冠以了地下黨之名而抓捕。
但同時也否決了傳言中對戡亂總隊的大部分指控,如大規模抓良冒共等等之事。
另外,報告中也有對三地保密局站點、黨通局黨部的調查結果。
在這相關的調查結果中,調查組嚴肅批評了相關站點和黨部內部的問題,如懈怠、如瀆職等現象,並指出保密局站點和黨通局黨部,存在刻意打壓戡亂總隊的現象。
甚至在報告中建議,要對涉事地的站點和黨部負責人進行警告處分。
除了以上內容外,報告中還有一段相當“有意思”的內容:
保密局局本部派出的調查組,在對三地的保密局站點進行調查過程中,存在嚴重的刑訊逼供現象——多名保密局站內的中層幹部,遭受了極其嚴重的刑訊逼供。
總結這份報告,就一句話:
各打五十大板!
三方勢力,即:保密局局本部的調查組(張安平主導的調查組)、保密局在三地的站點、黨通局在三地的黨部以及戡亂總隊,各自都有各種各樣的毛病,且問題都不小。
可“問題不小”,卻基本都在瀆職、失職、貪汙、不作為等方面。
經過調查組這麼一“認證”,這件事最核心問題,卻等於被徹底的否決了。
就在調查組回京的次日,調查報告被悉數下發,戡亂總隊、保密局以及黨通局,都遭到了侍從室的訓斥。
儘管是捱了訓斥,可毛仁鳳差點樂壞了!
好嘛,你個姓張的王八蛋,之前磨刀霍霍的想整死我對吧?
關鍵時候老子放了你一馬,是你自己非要往槍口上撞,這不怪我——現在,輪到我毛某人反擊了!
此時的毛仁鳳,篤定自己對張安平出手,不會牽扯到處長——之前舉報被監聽,他為了給處長留一定的餘地,沒有直接劍指張安平,可現在,塵埃落定,他要對張安平窮追猛打了!
這一次,不把張安平的副局長拿掉,他毛某人還有甚麼威嚴可講?
……
毛仁鳳鬧騰起來了!
而他鬧騰的藉口,是張安平汙衊三地四站的黨國棟樑通共、張安平監聽黨國要員以及官方認證中的刑訊逼供。
為了表示自己的決心,毛仁鳳擺出了一副魚死網破的姿勢——要是不重懲在GFB“養尊處優”的張安平,國將不國!
話說毛仁鳳不傻,自然明白張安平一力承擔、並用“私心所致”來掩蓋的目的。
可正是因為張安平如此,他就必須要趁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將張安平逐出保密局——要不然等風頭過後,他毛某人肯定沒好果子吃。
他只能硬著頭皮來波趁你病要你命的操作。
可他這一鬧騰,處長的鼻子卻差點氣歪了。
調查組下三地的這段時間,之前蹦躂的人一個個都在偃旗息鼓,他都做好了對張安平進行警告隨後官復原職的操作了,結果關鍵時候,姓毛的竟然鬧騰起來。
不僅鬧騰起來了,還把張安平拿前途來捂的蓋子,滿世界宣揚起來!
好你個毛仁鳳,好你個毛齊五,你給我等著!
處長一邊咬牙切齒,一邊卻只能認命的更改對張安平的處置結果。
被動!
毛仁鳳鬧騰的舉動,得到了很多對保密局不滿之人的策應,導致他非常的被動,現在要是給張安平一個警告了事,估計吐沫星子就能淹死自己。
無奈之下,他只能將更改後的結果甩出來:
保密局副局長張安平,面去保密局副局長職務!
……
隨著最終結果的出爐,張安平終於結束了“養尊處優”的日子,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在一群校官的護送下,離開了住了好一陣子的GFB。
站在GFB大樓外面,感受著陽光的照耀,無職的張安平客客氣氣的對相送的一幫校官招呼後,轉身走向了不遠處。
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前,曾墨怡和鄭翊兩人正巧笑倩兮的望著他。
超……意外的組合。
胖了至少八斤的張安平神色不變,向兩人微微點頭後走進了明臺拉開的車門,酷酷的說了句:
“上車,回家。”
汽車在張安平一臉酷酷中啟動、離開,張安平“不經意”間回望GFB大樓,心說:
莫急!
下次,我將以“力挽狂瀾”之勢,“王者歸來”!
一抹笑意在張安平的臉上一閃而過——這個結局,看似他輸了,可他真的輸了嗎?
接下來,整個國民政府會哀鴻不斷!
保密局自然也不會獨善其身——甚至會更慘。
而此時的自己,卻成功的置身事外!
老毛,你就……自求多福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