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的陰謀麼！”路明非吐出青藍色的氣，他按住龐貝的臉，幾乎將這傢伙的顱骨按碎。尖銳的哨音正在從那片厚度超過百米的龐大冰蓋中央傳來。
能夠涉足這場戰鬥的都是至尊級的龍王、沒人會忽視寒眼中正在孵化的東西。
夏彌此時是中庭之蛇耶夢加得的形態，她原本應該從雲端俯瞰世間、伸出手來撥弄眾生的命運就像是神明從天上投下審視的目光。可此時女帝的雙翼再也託不起她的威嚴、金冠跌落華裙燃燒化作灰燼，全身鐵青色的鱗片宛如甲冑將她包裹，她懸浮在遠離戰場的冰蓋上方，全身瑟瑟發抖，面骨嶙峋的臉頰上眼淚無聲地流淌。
哪怕在東京時為了將路明非的身體從白王毒血造成的崩潰中挽回、而不得不割捨掉自己的權柄，她仍舊是身體裡流淌著黑王骨血的初代種。夏彌失去了王座卻仍舊是君王，冠位遠在聖宮醫學會的長老們之上。
能夠讓這種級別的生物因為恐懼而無法控制情緒甚至無聲地淚流，毫無疑問就在路明非和奧丁展開終焉之戰的時候有甚麼事情在海眼中發生了。
有著愷撒面容特徵的龐貝忽然狂笑起來，他一邊笑一邊咳血，路明非猛地丟掉手中最終導致世界走向此時這個地步的男人。
龐貝翻滾著從天空墜落，摔在猩色海面的冰層上，濃密的蒸汽立刻從他的四面八方升起來。
他身體中的元素已經完全紊亂了，路明非將他掐在手中就覺得自己幾乎是在捏著一把太陽的餘燼，就算是以至尊級別的身軀也免不了遭受灼傷。
此時駛入海眼的破冰船正在劇烈的震動，從船頭到船尾，這條船的許多艙室在幾秒鐘之內發生了連續而密集的蒸汽爆炸，釋放出的大量蒸汽如同濃雲。
某個強大的元素亂流在破冰船的上方形成了。
在這種級別的戰場上那樣的元素亂流本不應該引起注意，因為狂暴的潮汐正在西伯利亞的上方來回沖刷著數萬平方公里的土地。
長老會的每一個成員都牽動著能夠引發劇烈地質運動的強大言靈拼死搏殺，從諸王叛亂之後這顆星球再無這麼澎湃的元素激盪，沉寂的元素被喚醒、失活的元素被太古權現級的言靈強制注入活力，整個星球的電離都紊亂了，何況一小片區域中類似某個初代種復生時創造的亂流？
但問題就出在這片元素亂流出現的位置。
新生的黑王孵化已經到了關鍵的時候，現在他正需要某個強大個體的基因注入。
Yamal號像是朝著深淵狂奔的列車，正載著那團能夠徹底將黑王補全的基因衝向海眼。
一個巨大的、連如今的路明非都無法理解的領域以海眼為中心轟然展開了，領域的邊界撞擊到夏彌的剎那就將她擊飛出去幾十公里。
路明非隨手擲出七宗罪中的一把刀劍貫穿了冰層上全身燃燒起烈光面板上滿是龜裂彷彿剛出窯的瓷器的龐貝，那把漢八方長劍刺穿奧丁的心臟之後嗡鳴著，顯然它也感受到有甚麼東西正在逼近、有甚麼東西正在甦醒。
下一秒路明非出現在夏彌身後接住這個龍化後纖細高挑的女孩，兩張堅硬的面骨在全世界逆流像是元素虹吸的光弧裡對視。
接著來自另外兩個世界線的路並非也出現在他身邊，他們共同看著那三個聯合起來幾乎可以粉碎這顆星球上所有敵對力量的奧丁。
那種元素和權柄的紊亂，不僅僅只是出現在本世界的奧丁身體裡，異界的神明也在發出低低的哀嚎，他們的身體正在龜裂，輝煌的烈光從裡面溢位來，溢位的每一絲光線中都藏著那麼多的權與力，以至於這些在自己的世界中幾乎已經達成目的的神明流星般墜落在海面。
“妄篡權杖者，終歸要受罰。”一號世界線的路明非說，他受到徵召踏入世界與世界的裂隙之前正在準備和赫爾佐格做決死的搏殺。
路明非看向他，不知道說這話的是自己還是路鳴澤。
冰面上奧丁仰頭髮出無聲的哀嚎，他們吐出的氣是青藍色、幽藍色，身上鏽跡班駁的甲冑像是魚鱗一樣被剝去。
他們的身體表面原本覆蓋著堅硬的鱗片，此時那些鱗片披散，肌膚彷彿乾涸的大地那樣被撕開密集的裂縫，金色的液體從裂縫中流出來，既不是血也並非其他的甚麼體液，而是每一個奧丁從屬於他自己的那個世界中所吞噬的、盜竊的、來自其他君王的權與力。
“發生了甚麼？”路明非問。夏彌對多出來的另外兩個師兄感到畏懼，縮在他的身後說：“尼德霍格進入了孵化的最終程序，他在收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甚麼意思？”
“奧丁，他的力量只有一部分屬於自己，其他更多來自我們這些兄弟姐妹，他來不及把這些力量化為己用，黑王在收回這些曾分發出去的權柄。”夏彌說。
路明非默然。
他拍拍夏彌的腦袋，用利爪撫摸她鱗甲崢嶸的小臉。
“師妹，幫我個忙。”路明非說。
夏彌歪歪腦袋，漫漫的長髮垂下。
“去另一艘船裡，幫我把師姐帶走。”路明非仍記得諾諾的肚子裡懷著他的骨肉。
最終決戰已經降臨，極北之地的野望昭然若揭，追逐和調查都毫無意義。
活下去，才是她們接下來該做的事情。
路明非慢慢升上高空，他已經意識到那片將一切隔絕的領域是甚麼。
曾幾何時有人說過，黑王尼德霍格曾以命運在青銅的王座上統治世界上的每一片土地。
那是命運的領域。
是諾頓用命來騙過的東西。
領域的深處Yamal號停泊在寂靜的海眼中，那艘船已經徹底變了樣子，像是個巨大的活體怪物，密佈船體的血管正高速地搏動著、心跳聲密集如戰鼓。
路明非聽到了星之瑪利亞的歌聲，她在唱一曲怨毒的歌，那麼的恨，恨文森特，恨極北之地，恨暗面的君王，恨這個世界。
她的龍軀正在凋零但初代種的權與力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成長，她正在把自己變成最完美的祭品。
海底正在衝出巨大的塵柱，柱中是巨大到令人膽寒的觸手，又像是龍的利爪。
整個冰海都在發出人類無法理解的禮讚——
“瑪利亞！瑪利亞！星之瑪利亞！”
一隻接一隻的爪子抓住Yamal號和與Yamal號融為一體的星之瑪利亞，聖女的歌聲化作緩緩的嘆息，路明非全身的肌肉都緊繃了，他能感覺到身後的戰鬥也結束了，從四面八方來要參加終焉之戰的王都忽然停止吟誦他們的言靈，每一條龍都看向皇帝蘇生的方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