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敲門聲把路明非和零從睡夢中驚醒的，醒來時皇女殿下仍埋在被子的深處，瓷白色的臉頰緊貼著路明非的大腿安睡整晚。昨夜的瘋狂之後兩個人都有些疲倦，居然在天矇矇亮時睡了過去，甚至連在入睡後路明非都沒有和零分離。
他側躺著，女孩則蜷縮在他的懷中，在夢中貪婪地吮吸著男人身上濃烈的氣息。
“兒子，太陽曬屁股咯？”門外響起喬薇妮的聲音。
路明非狠狠打了個哆唆，眼睛還沒睜開身體就已經在開始手忙腳亂地東摸西摸，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爹媽還沒出過的時候，那時候路明非喜歡在夜裡用手電筒看漫畫，龍珠火影甚至新世紀福音戰士，總之每每被老媽逮到都會喜迎一頓暴揍。
所以只要在睡覺的時候聽到喬薇妮的聲音立刻就會驚醒，身上還會隱隱冒些冷汗。+-
零像是隻小貓似的從被子裡鑽出來，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
他們身上的味道實在是有點太濃了，以喬薇妮那種血統強大的S級恐怕很輕易就能嗅到。這姑娘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鼻息粗喘，按在路明非的腹部，偏偏肌膚彷彿玉石雕琢的那樣溫潤素白，路老闆看得心中火熱。
“別亂來啊你！”零氣鼓鼓地瞪著路明非，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等下被媽媽發現了我看你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反正你是我未婚妻。”路明非聳聳肩，笑嘻嘻的把臉湊上去，“來香一個。”
“快起來快起來！”零拗不過路明非，只能在他的唇瓣上輕輕點了一下，翻了個白眼把床腳的內衣往身上套，“我得去刷個牙，免得真被媽媽問到了……”
雖然昨天夜裡就已經刷過牙了，可難保會有漏網之魚，在這種事情上零還是很羞恥的。
看著懷中的姑娘嫋嫋婷婷地站起來，扭動著纖細的腰肢走向衛生間，路明非撓撓後腦勺，稍稍平復了一下超出平常一倍的心率，“稍等一下老媽，我們收拾收拾。”他衝著門外喊。
敲門聲響了一下，喬薇妮這算是作出了回應。
簡單收拾了一下床上，然後路明非往身上噴了點香水免得給喬薇妮看出些端倪，緊跟在零身後進了洗手間。
小姑娘正在刷牙，頭髮還很凌亂但還是難掩傾城的姿色，見路明非走進來俏生生白了他一眼。
兩個人收拾乾淨也就用了幾分鐘時間，推門出去喬薇妮正搓手跺腳站在走廊邊看外面的雪景。
零自然而然地抱著路明非的胳膊，經歷過這次之後他們算是真正確定了關係，夏彌終於在路明非腦子裡陰陽怪氣說“師兄你們玩得真花怎麼沒見以前我們這麼玩？”
路明非說那不是你不願意麼，還陰陽我問我想不想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我說我想你還揍我來著。
“媽的路明非你真變態。”夏彌說。
——“昨天你老爹回來之後跟我說你還想吃珍珠雞，要不要去咱們的養殖場看看？”喬薇妮真是怎麼看零怎麼覺得滿意，頭上蒙著的紗巾在狂風裡獵獵舞動。
零依偎在路明非的肩膀上，抬頭去看男人的側臉。
她敏銳地捕捉到路明非眼中一閃而逝的凝重。
“聽說養殖場和種植基地都在地下的恆溫層中對嗎？”路明非問，“去看看也行，說不定如果我們真的被允許留下來的話以後還得在養殖場上班呢。”
“開玩笑，你老爹可是路秘書長，在這誰敢讓他兒子去養雞？”喬薇妮皺皺鼻子。
路明非陪笑：“對了我師兄呢？”
路明非並不放心將酒德麻衣交給避風港的人來照看，所以委託了蘇茜和克里斯嘉代為照顧。
相應的，楚子航就只能一個人單獨住一間屋子。
他們在同一棟樓，不過從審查開始之後路明非就沒再見過楚子航了。
“霍爾金娜在帶他參觀我們的實驗室，兒子你朋友看上去是個很正經的人，不苟言笑的。”喬薇妮說。
“那是個殺胚，學院裡最不解風情就他了。”路明非說。
在走出這棟小樓之前三個人都給自己加上了絨衣和防寒服。雖然在尼伯龍根裡，可是畢竟是西伯利亞，外界的深寒空氣還是滲透到這個死人之國中，室外的體感溫度還是能夠達到零下三四十度。
他們途經單元門的時候喬薇妮居然從懷裡掏出來一張銀灰色的卡片在門口類似刷卡器的東西上面晃了一下，鐵製的大門才向兩側拉開。
路明非和零對視一眼，兩個人都有些疑惑。他們路過這扇門的時候似乎並沒有進行類似的環節，而是直接推門就走了進來。
“避風港的幾乎每一個空間都被嚴密監視著，哪怕住戶只是開關門，中控室都能一一看見，進門取電甚至得像入住酒店一樣插卡，如果卡被拔走那就意味著人也已經離開了。”喬薇妮解釋說，“你們不用遵守這裡的規則是因為你們原本就並非這座避難所的居民，如果身份審查沒有透過他們也不會把你們怎麼樣，而是使用類似催眠的眼睛更改這段時間的記憶，然後把你們丟在西伯利亞某個即將途經火車的站點。”
路明非恍然大悟。
其實也並不全像是喬薇妮所說的那樣，因為至少路明非自己就知道在他們那個房間存在至少一個監控裝置和監聽裝置，只不過都在他的言靈影響之下被摧毀了。
“那住在這裡不會覺得很壓抑嗎？”他問。
喬薇妮笑笑：“剛搬進來那會兒是有點，那時候還很年輕，老想著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會趁著夜深人靜連衛兵都休息了的時候悄悄溜出房門走到尼伯龍根的邊緣去坐在那片冰湖的岸邊眺望遠方……不過你老爹後來告訴我，其實我的所有動向都被委員會掌握著，樓道里安裝的監控攝像頭，樓門口也一樣，紅外掃描裝置反覆確認每一個角落的安全，熱成像裝置會把任何入侵者以及外逃者都暴露在中控室的顯示屏上。總之除掉個人的隱私空間，比如廁所比如衛生間，這地方是沒有秘密的，也沒有私人財產，研究成果也供所有人共享。”
“這種地方的政法嚴苛一點其實也可以理解。”路明非感慨說。
喬薇妮摸摸他的頭髮：“不過也並非沒有例外，這裡畢竟太苦寒了，參加專案的衛兵雖然都接受過很嚴格的審查但畢竟有漏網之魚，前些年就有士兵透過關閉避風港的控制系統試圖出逃。”
“他成功了嗎？”
“很遺憾，沒有。”喬薇妮慢慢搖了搖頭，“所有的監控手段都是委員會的一道保險，真正保證避風港的秘密不會洩露的原因是這座尼波龍根的許可權掌握在他們手中，沒有印記的人無法進出。那些在這裡生活了很長時間的人是不被允許離開的，因為哪怕最高深的催眠大師也沒辦法完全消除一個人的記憶，那些被隱瞞的東西會藏在他們的潛意識中，隨著某些事件的影響而被喚醒，委員會無法冒這樣大的風險放任這裡的人員自由流通。”
走出庭院的時候年輕人們正在掃雪，一條吊眼角的聖伯納犬蜷縮在乾燥的牆角打盹兒。路明非默默的思考老媽剛才和他說的那些話，不知道為甚麼他總覺得她這些話裡似乎在傳遞某個隱晦的資訊。
像是喬薇妮正在教他該怎麼逃離這座死人之國……
“對了老媽，你知道昨天老爹帶我去了最終聖所麼？”
“他一般不跟我說這些事情。”喬薇妮說，“那地方不是避風港的能源核心麼？同時還是尼伯龍根的陣眼，所有進入那裡值班的工作人員都會被要求在工作結束之後接受記憶刪除，你去那裡做甚麼？”
路明非瞳孔微縮，他意識到喬薇妮其實可能並不知道最終聖所中到底藏著甚麼東西。
也就是說哪怕避風港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陰謀，老媽也可能是這個陰謀中唯一一個不被那個幕後黑手信任的人。
“算了，你還是不要跟我說那裡面的東西，我並非委員會的成員，沒有許可權接觸相關的資訊。”喬薇妮阻止了路明非想要洩露的情報。
他們於是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了，溜達著溜達著就離開了庭院，路上居然還碰見了在外面遛彎的老布寧。
這個在莫斯科的生意場上風度翩翩威嚴赫赫的老人此時裹著軍棉大衣，瑟瑟縮縮地拎著大概在某個商店裡拿到的伏特加正準備回自己的小屋裡再喝兩杯。
他看見路明非的時候也愣了一下，點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這個老人只是個克隆體，他的人生其實已經走到了盡頭。在死去之前親手將克里斯廷娜交到愷撒的手中並得到加圖索家族的承諾便已經算是人生圓滿。
路明非委實不能再要求他再多做些甚麼事情了。
只要能離開避風港回到莫斯科安享晚年就已經是路明非對老布寧最大的期望。
道路整齊，兩側的建築擁擠卻並不顯得雜亂，反而井井有序，靠街的一面大多是有著玻璃櫥窗的商店，說是商店也不太準確，倒更像是無人看管的倉庫，因為這裡的所有商品都不用付錢，你有需要進去拿就行了，不會有人找你的麻煩。
只不過櫥窗中的東西沒法讓路明非升起半分興趣，要麼是銅製的坩堝，要麼是嶄新的天文望遠鏡，還有用作收藏的蘇維埃時期的勳章和包裝精美的伏特加。
中年婦女領著路明非和零離開避風港的核心區域，直到走到這座建築群的外圍，跨過一條被冰封的小河在道路盡頭那兩支在狂風中咔咔作響的鑄鐵路燈下站住。
這裡確實有一座地堡結構的建築，周圍可以看到很多腳印，應該確實是某個人流量較大的區域。
他們走進地堡，裡面同樣有一座金屬升降梯，向下行進了幾米深眼前就豁然開朗。
這裡居然真的是一座佔地面積巨大的養殖場，散養和圈養都有，成百上千的珍珠雞咯咯噠咯咯噠的叫個不停，滿耳朵都是家禽的鳴叫。
“親愛的弗拉基米爾，我帶我的兒子來參觀一下咱們的養殖場，可以嗎？”喬薇妮微笑著對迎接他們的男人說。
那是個身高至少有兩米的俄羅斯壯漢，體型魁梧得像是一頭棕熊。
“當然。”弗拉基米爾的聲音沉悶，他讓開一條路，眼睛死死盯著路明非。
“別放在心上，他就是這樣的人。”喬薇妮輕聲說，“A級血統，言靈是鬼勝。”
路明非愣了一下，不明白何以老媽連這傢伙的言靈都告訴了自己。
零看出了路明非的疑惑，捏了捏他的手腕，“回去說。”她低聲說。
路明非點點頭。
那些圈養的雞籠上都有編號，喬薇妮領著路明非從1000走向001，在途經某個籠子的時候路明非站住了。
875號珍珠雞。
它正在如優雅的貴婦人那樣巡視它的領地，籠子裡到處可以看見它的糞便。
飼料桶裡散發出類似青蘋果混著稻殼的氣息，875號的羽毛中沾著幾縷絨毛，在白熾燈光下里泛著珍珠貝母的光澤。
零伸出指尖輕點這傢伙的喙，它居然並不反抗。
“老媽你們每次把某個編號的珍珠雞吃掉之後都會再塞進去一隻新的嗎？”路明非問。
“不會，這裡的每一隻雞其實都是一個對照試驗的對照組，吃掉就吃掉了，如果再塞進去一隻的話反而會導致實驗資料出問題。”喬薇妮搖搖頭。
“那我就吃這一隻。”路明非指了指875號。
上次在家裡吃飯的時候老爹就說過他們吃的那隻雞是875號，可875分明就還在這裡面。
那他們吃掉的是誰？
或者說，這些雞籠其實就像是遊戲道具，到了一定的時間就會自動重新整理出一隻全新的珍珠雞來。
當然，更合理的解釋是這東西根本就是尼伯龍根的一部分，像是奧丁的神國中那些英靈，就算死去也會歸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