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峰與蘇雲上被裴府的小廝領進府中時，離開宴還有一段時間。
走過青石臺階，走過九曲迴廊。
在裴府小花園的八角亭處看見裴家三位公子都正在亭中作陪朝中比較有前途的幾位青年才俊，絲毫不意外的看見了幾張熟面孔。
待看見李凌峰與蘇雲上二人時，亭中一時噤聲。
裴家長子裴硯忽略眾人驚訝的目光，起身見禮，然後十分客氣的打了招呼，“李大人，蘇大人。”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也紛紛起身見禮。
待眾人見完禮，楊照才笑了笑，似乎對李凌峰的出現並沒有其他人的那種驚訝。
“贛洲事了，再見大人，風采依舊。”
見楊照旁若無人的與自己打招呼，李凌峰有些意外，開口卻依舊沒個正形，“那比起楊大人的風采如何？”
李凌峰這話一出，八角亭又是一片靜默。
一個是如日中天的寵臣，一個是蒸蒸日上的新貴。
在座的都是人精，誰沒聽過當初杜家一女二嫁的風聲？
往日裡這兩人各行其道，李凌峰也不愛出席這種宴席，偶爾有兩人都到的，也被主人家安排互相避讓，今日這撞在一起，倒是頭一遭。
沒想到還是楊大人先打的招呼。
也對，楊大人在那些風趣軼聞裡可是最後抱得美人歸的人生贏家，自然不怯場，但李大人這反問是甚麼意思？
眾人都有一種吃到驚天大瓜的感覺，只可惜杜小姐不在，不然都可以寫一本暢銷話本了。
眾人咂摸著兩人之間的硝煙，眼睛因為‘發現姦情’而滴溜溜的打量，既好奇，又怕被人發覺，互相對視一眼，一副‘果然你也是’的賊樣。
楊照倒是對李凌峰的脾性有兩分了解的，聽他問出這句話，也不驚訝。只輕笑一聲道，“旗鼓相當。”
兩人似乎沒看見眾人眉眼間的官司，相對而立，各有風流。
對這句旗鼓相當，李凌峰不置可否。
若是兩人之間沒有一個杜含芳，到這就應該適可而止了，但‘奪人姻緣’這樣齟齬，在別人眼中是不應該就此罷休的。
李凌峰看了楊照一眼，回視他的同樣是一雙漆黑的眸子。
“楊大人厚顏，我卻自嘆不如。”
來了，充滿硝煙的戰爭！
兩位同期的進士，從科考的時候就在爭，一個狀元，一個榜眼，從頭到尾都不對付，現在加上杜小姐這事，能看對方順眼才奇怪。
楊照聽見這有意羞辱的話，卻依舊面色不改，十分好脾氣的樣子，“李大人還是喜歡自謙。”
兩人唇舌交鋒，明爭暗鬥，總算是補齊了眾人心中早早幻想的那出大戲，說到這裡，主人家再不轉圜就難以收場了。
看了一齣戲，裴硯依舊沉穩，見縫插針道，“還請諸位先落座，家父有事與李大人相商，不好耽擱太久，我就把人先借走了。”
說著，還對李凌峰身邊的蘇雲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眾人齊齊落座，就連剛剛與李凌峰口舌相爭的楊照也一副沒事人的模樣，繼續與身旁人談論起剛才不小心中斷的話題。
李凌峰也十分灑脫，“有勞裴大公子帶路。”
兩人並肩走著，四周是打理得井井有條的花草，鼻尖縈繞著似有若無的桂花香，不遠處的院牆下，齊齊擺了一排黃粉相間的醉芙蓉，很是亮眼。
裴硯這才細細打量起身邊人來。
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身旁的男人比他高，能看到對方堅毅的側臉，面板是很健康的微微偏黃色，沒有世家子弟身上養尊處優的如玉顏色，劍眉星目，很是俊逸。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打量，男人唇邊噙起一絲疏離又邪氣笑，卻並不扭捏，很是大方的任由自己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
這樣一個妹婿，感覺並不是一個可控的人。
至少給他一種並不得罪的感覺。
直到經過一洞月亮門，一隻色彩斑斕的紙鳶從牆頭火紅的楓香樹梢跌落，月亮門內傳來女子嬉笑吵鬧的聲音後，李凌峰才跟著裴硯頓住了腳步。
不過片刻，笑鬧聲近，幾個丫鬟小廝簇擁著一青一粉兩個粉面桃腮的妙齡少女停在了不遠處。
雙方之間只隔著一道月亮門。
但李凌峰還是很快猜到了這兩位少女的身份。
對方似乎是來尋紙鳶的，神色間是未曾料到眼前一幕的錯愕與羞赧，在迎頭的火紅色楓葉映襯下，更顯少女的慌張與嬌怯，生動的表情讓容色盡顯昳麗。
兩人飛快反應過來，理了理衣襬，才蓮步輕移，對著月亮門外的人見禮。
“兄長。”
裴硯看了看自家兩位容色嬌豔的妹妹，又轉頭略帶審視的看了李凌峰一眼。
見李凌峰只一眼便十分有禮的避開視線，不由挑了挑眉。
“有外客在，怎麼這樣冒冒失失的？”
“兄長，我與姐姐放紙鳶，飄過牆頭去了，不知道有客到此處來。”裴枝枝說著，還略活潑的偏頭，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兄長身旁的來客。
裴硯看了看兩人，視線停在飄落在醉芙蓉叢中的紙鳶上，“這位是李凌峰李大人，我請人去拜見父親，從小花園過來，繞小路走這邊近些。”
小廝已經極有眼色的撲進花叢中拾撿紙鳶退了回去，而青衣少女也微微抬首打量了這位鼎鼎大名的‘李大人’一眼。
裴硯會刻意介紹自己，李凌峰覺得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等兩位小姐十分乖巧可愛的朝他行禮之後，他才仔細看了一眼兩人，扯了扯嘴角微微頷首。
真是一場別開生面的相親。
讓他都有些搞不懂裴正清那老東西的意圖了。
總不會是想讓自己的女兒來招攬他進吏部，透過姻親來繫結自己，好等日後給二皇子賣命吧？！
不過，他不是聽說裴家大小姐早就傾心二皇子嗎？雖說表哥表妹這一掛他接受不了，但在古代，還是挺常見的。
這也是楚霽的意思嗎？
跟著裴硯前往裴正清書房的路上，李凌峰還是想不明白，他看起來，很像喜歡綠色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