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楚慎光著上身趴臥在寢殿的軟榻上，光潔的背部上是幾條紅痕，流露出幾分狼狽的氣息。
門‘吱呀’一聲響動。
“滾出去。”
站在門口的人一愣，卻沒有立即轉身離開，反倒是輕輕將寢殿的門闔上，才慢慢踱步走到了榻前不遠處。
楚慎掀起眼眸看了一眼，看見來的是自己的太子妃謝氏後，將臉轉向了牆壁一側，只留下一個後腦勺。
謝氏抿了抿唇，“殿下受了傷，臣妾過來替您上藥。”
榻上的人沒有動靜。
見狀，謝氏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攥著手裡的瓷瓶上前，半跪在榻邊，開始擦藥。
冰涼的指尖帶著藥膏在自己的背上鋪開，鼻尖瀰漫的藥香讓人忍不住皺了皺眉。
“母后讓你來的？”
男人的聲音褪去剛剛暴躁，雖是詢問，卻是肯定。
謝氏指尖一頓，又繼續手上塗抹的動作，“母后擔心您……是臣妾想來的。”
楚慎一瞬間沒了問下去的興趣。
兩人成婚有段時間了，謝氏對自己的這位太子丈夫瞭解卻不多，一時間拿不準他的心思，有些欲言又止。
察覺到身旁人的凝滯，楚慎閉著眼道，“有甚麼話，說吧。”
聲音依舊同往日般清潤有禮，儒雅隨和。
“母后說東宮少師有位空缺，李大人回京，殿下可以多請人過府一敘。”
話音一落，謝氏頓住，直直看著轉過頭來的男子，被吸進對方幽暗的黑瞳之中。
楚慎唇角帶笑，就此翻身從榻上坐了起來，打量著跪坐在榻邊怔愣出神的女人，伸出食指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
“殿下……”
“太子妃。”
他出聲打斷，笑吟吟道，“本宮不是一直都能容忍自己的嫡妻給旁人當狗的。”
謝氏臉色一瞬間慘白。
楚慎卻已經收回了手指，慢條斯理的起身穿衣，“下不為例。”
輕飄飄的四個字後，穿戴整齊，大步離開。
——
裴家的滿月宴辦得並不盛大，來的人大多都是關係親厚亦或是沾親帶故的。
裴正清身為吏部尚書，主管朝中官員升降，自然少不了人巴結，只不過多是求告無門的人。
像這樣官居高位的，普通人即便是想走動關係，也沒有機會。再有心思鑽營的人，在今天大喜的日子，也能提著禮物，乖乖被攔在耳房小門外。
李凌峰坐在馬車上，掀簾掃了一眼耳房外排著的長隊，笑了笑。
“說起來，你來京中任職也有幾年了，咱倆一同出席的宴會倒是不多。”
蘇雲上面上一派閒適。
瞧見李凌峰掀車簾的動作，也不好奇，自顧自嘗上一口自己沏的熱茶。
馬車停在裴府不遠處的巷口，兩人都沒有立即下車的打算。
李凌峰聞言輕哂一聲，“日後有的是機會，只怕你沒這膽子了。”
兩人雖然私交不錯，但官場上是沒有牽扯的。
李凌峰之前掛個通政太常的散職，兩人沒有利益糾葛，自然該交往交往，該見面見面，也不顧忌蘇家靠著太子這棵大樹，不過日後可就說不準了。
蘇雲上一身月色長衫，姿態優雅的坐在馬車另一頭，端起茶杯時，手輕輕扇動茶香，聽見李凌峰的擠兌也不生氣，反而輕輕挑了挑眉。
“看來你這是要進六部了。”
沒看見二皇子府的馬車，李凌峰收回視線，“不懂你老子怎麼想的，我看你不如爬快點，早點接管蘇家。”
一句話，便看得出李凌峰有多不滿蘇大人了。
饒是蘇雲上謙謙公子，也差點被他這句話嗆住。
他放下茶杯勾了勾唇，“家父倒是對你評價頗高。”
之前李凌峰風評不好，蘇家兩父子在一起商議朝事，蘇密大多時候提起李凌峰都是不屑跳腳，沒少罵眼前之人如何狂悖，如何小人，但這次與李凌峰一起去贛洲一趟回來後，突然心平氣和了許多。
言語中不乏褒獎，讓蘇雲上都難得有些詫異。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一向不關注蘇府的李凌峰，今日竟然有閒心出口擠兌他爹？
李凌峰嘖了一聲，“難得，蘇大人眼睛擦亮了一回。”
早早帶領蘇府站隊太子，眼睛瞎成這樣，平日裡對他吹鬍子瞪眼就算了，頭一次聽見對他‘評價頗高’這樣的字眼。
嘿，真新鮮。
蘇雲上難得見他這副好心情說話的樣子，聞言笑得有些無奈。
他爹為人迂腐，自然認同嫡出，蘇家這麼早就捲入紛爭非他本意，但如今蘇府與太子早就緊密難分，他暫且也無力改變。
蘇雲上有些時候也不明白，李凌峰為何對太子如此不假辭色。
從一個儲君的角度，太子為人雖墨守成規，稍顯酸儒，但是在朝政亦或是品行上都沒甚麼大的過失，但李凌峰的態度，卻總是有一種莫名的篤定，雖然很細微，但兩人相交多年，他卻察覺到了。
“你為甚麼覺得最後不會是他？”蘇雲上眯了眯眼。
李凌峰聞言抬眼看向對坐的人，不知想到了甚麼，無聲的笑了。
“你妹妹也來了嗎？”
蘇雲上還沒品出李凌峰那個笑是甚麼意思，聞言更訝異了，忍不住道，“你說我哪個妹妹？”
說完後，看著李凌峰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不由捏了捏眉心，“來了。”
他多餘問這一嘴。
李凌峰認識比較熟的，應該就是小三了。
雖然詫異李凌峰今日提起他這個妹妹，但蘇雲上也沒有多想，只以為李凌峰隨口一問，轉移話題罷了。
“不過我倒是好奇，你今日為甚麼會親自來裴府參宴，如果是為了走馬上任打聽訊息，我覺得不像你的脾氣。”
蘇雲上一開始想問的就是這個。
他自然得了一些風聲，只不過本人在這，他不如直接開口問。
果然，下一秒，就聽見李凌峰滿不在意道，“陛下提了我的親事。”
裴家兩位嫡小姐都尚未娶親，裴正清既然遞了帖子給他，恐怕是揣度了兩分皇帝的用意，於情於理，他都要走這一趟。
想到府裡這幾日收到的各種各樣名目的帖子，蘇雲上心中猜測印證，清雅的臉上難得露出了看笑話的神色。
“看來子瞻接下來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