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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有吏夜捉人

2023-12-08 作者:一蘿阮煙

婦女和小兒的哭喊聲劃破寂靜的夜空,外面一陣嘈雜,李凌峰和刈推門走出,卻發現院裡站著農戶家的女主人。

夜色中,婦人荊釵布裙,雙眼垂淚,臉上流露出一抹害怕的神色,定定地盯著大門外。

見李凌峰二人出來,婦人一驚,慌亂的開口道,“兩位公子怎麼出來了,快回屋去吧,一會兒別讓他們誤以為二位是家裡的男丁,給捉了去。”

李凌峰疑惑不已,“甚麼男丁?又為何要捉了去?”

院外嘈雜的聲音中伴隨著男人的厲喝,由遠及近,在李凌峰二人還未反應過來時,兩個身著衙役服飾,腳踩皂靴,腰佩短刀的衙役破門而入。

衙役看見這戶人家院裡直挺挺的站著兩個少年,眼睛一亮,回頭向門外喊道,“哥兒幾個快過來,這戶人家還有兩名壯丁!”

不一會兒,屋外就走進了三四個相同打扮,虎背熊腰,一臉煞氣的衙役。

“還真嘞是。”

為首的衙役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看著院中的兩個男丁和婦人,別的農戶聽聞他們要過來徵收徭役,都躲了起來,唯有這戶人家竟然還專程在院中老老實實等著他們嗎?

為首的衙役單手握住腰刀,開口道,“帶走吧。”

他話音一落,只見兩個衙役擼起袖子,闊步向前,就要伸手去拽李凌峰的胳膊。

“啪”的一聲響起,只見李凌峰面色不改,衙役的手卻被一旁瘦弱的少年在離李凌峰手臂相隔一拳時,被穩穩的握住。

刈臉上的神色莫名,他的眼中帶著細碎的寒光,冷冷地看向眼前的衙役,彷彿下一秒便能捏碎他的手腕。

其他的衙役一愣,電光火石之間,飛快地拔出了腰上的短刀,將李凌峰二人團團圍住。

“你二人是何意思?”為首的衙役眯了眯眼,呵斥道。

李凌峰勾唇,先是笑眯眯的將刈的手從被抓住的衙役手上拿開,旋即道,“誤會,誤會。”

被放開的衙役三兩步退到人群中,復又抽出短刀對準二人。

“呸,甚麼誤會?老子看你是想犯事,違抗徵兵役不說,竟還敢打傷公差,好大的狗膽!”

李凌峰聞言一愣,當即明白今天這一出是怎麼回事了。

徵兵役?

土匪進村差不多。

他皺了皺,臉也黑了下來,冷嗤一聲,眯著眼睛開口問道,“這位大哥,你口口聲聲說是徵兵役,為何半夜前來?而且徵兵亦有流程,何故闖入百姓家中,行此強盜之舉?”

為首的衙役沒想到李凌峰還是個懂行的,不過就算如此,也只是個鄉野小子,嘴巴再能說會道,還不是要被帶去強行服兵役。

這是大夏的律令。

天王老子來說也沒有用。

衙役不屑一笑,“你倒是有兩分見識,但徵兵役本就是按律而行,你就算說破了天,今兒也得和爺爺們回去。”

衙役氣焰囂張,院裡的婦人害怕得縮在角落發抖,聞言卻忍不住開口求道,“官……官爺,這兩位小哥……不是俺家的小子,只是路過此處借住一宿的書生……”

婦人神色悲慼,想為李凌峰二人辯解兩句,但是卻被衙役打斷,衙役冷笑,“莫說今兒個他二人在你家院裡,就算真是借宿之人,那也得跟我們回去。”

“萬一你們存了欺

騙愚弄之心,那我豈不是有負縣太爺所託。”

衙役不再管其他,一揮手,大吼出聲,“拿下。”

四周的衙役圍向李凌峰二人,刈的身子一動,下一秒卻被李凌峰按住,他搖了搖頭,此番反抗刀劍無眼,他們尚且能自保,為他們說話的婦人又當如何?

刈也想到了這點,忍住沒有再動手。

衙役見兩人不再反抗,押著二人連同婦人一起打算離開。

李凌峰指了指婦人,沉聲問道,“只是徵兵役,為何要帶上這位大娘?”

“你們說自己是借宿的,她家中無人應徵,她就得去軍營裡燒火做飯,你小子還有閒心管別人,還是想想待會兒怎麼圓謊吧。”

衙役押著三人出了院門,大娘臉上淚痕未乾,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自家的小院,忍不住又哭出聲來。

院外的空地上,站滿了許多男子,年齡上至四十多歲,下至十一二歲,人人皆面色愁苦,唉聲嘆氣,和大娘一樣四五個的婦人則站作一堆,啼哭不已。

“嗚嗚嗚……此去軍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再回家……”一位婦人捂臉痛哭。

她旁邊的大娘抹了抹眼淚,“我兒媳婦才生了一個大胖小子,俺這當祖母的,都還沒來得及看孫兒一眼……”

“俺也是,俺男人三年前戰死了,如今兒子才娶了媳婦兒,俺若是不去,家裡的香火就要斷了……”

衙役見幾人哭哭啼啼地樣子,不耐煩道,“夠了,哭甚麼哭。”

吏呼一何怒!婦啼一何苦!

李凌峰初看《石壕吏》時只覺得杜甫是為了諷刺封建社會的殘暴和兵役制度的黑暗誇張了許多,如今身處其中,才知道自己只是“井底之蛙”。

四周百姓的嘆息聲和婦人的嗚咽聲彷彿尖針一般,扎得李凌峰的心又酸又澀,他看著眼前的蒼夷之景,只恨自己的無能和渺小。

衙役押著眾人離開,天矇矇亮,說話的聲音漸漸消失,卻還能隱隱約約的聽到低微斷續的哭泣聲。

衙役將此行抓到的兵丁全部帶往縣衙,李凌峰二人跟在人群中,時常被衙役推推搡搡,訓斥之聲更是不絕於耳。

直到到了縣衙,為首的衙役一揮手,就派人帶著其他人先下去安置,待明日後便啟程前往充軍。

衙役轉頭看向李凌峰,把人帶入堂內,打算給二人查驗身份,轉身時想起李凌峰二人之前囂張的行為,打算好好殺一殺兩人的威風。

他對縣衙內其他的衙役招了招手,就想把二人小帶過去,賞兩人一頓“殺威棒”再說。

“你們倆個,帶他們下去好好‘招待招待’。”

差役聞言,當即上山來,就要準備動手。

“咔擦”

只聽一聲清脆的聲音,刈眼也不眨地捏斷了一名衙役伸過來的手,衙役當即慘叫一聲,捂著手腕呲牙咧嘴,痛的直不起身。

李凌峰看著這群囂張跋扈有恃無恐的衙役,眯著眼睛,一字一頓道,“誰給你的狗膽,也敢對吾動手?”

他可是有功名在身舉人,還是頭名的解元。

只要是舉人,名次最差也能獲得一個“同進士出身”,被外放實補正七品官職不說,經人舉薦出任更高品級的官缺也不是沒有可能。

秀才出身就可以見縣令不跪,他堂堂一個解元,最差以

後也是知縣的同事,保不齊還是他的頂頭上司。

一群狗仗人勢的衙役,也敢有膽打他的板子?

李凌峰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自己的文書,沉著臉開口道,“我要見你們的縣令。”

他眼裡蘊含風暴,氣勢驚人,將在場的衙役通通逼退三步之外,不敢與之對視。

為首的衙役見到李凌峰手中文書上大大的官印,當即大駭,連忙跑去將本縣的縣令請了過來。

此縣的縣令是個三十多歲的帽子,身材勻稱,一身青色鸂鶒常服,頭戴烏紗帽,慢慢悠悠地從內堂中走了出來。

看見堂中的幾人,他揮了揮手屏退了左右到的衙役,然後才轉頭對著李凌峰笑著開口道,“小兄弟年紀輕輕便已高中解元,手底下的衙役一時無狀,衝撞了二位,還請見諒。”

伸手不打笑臉人。

李凌峰雖然看得出知縣不過是惺惺作態,卻也不好再不依不饒,他輕哼一聲,“大人真是做的一個‘好官’吶,手底下的人威風大,大人面子也大。”

李凌峰皮笑肉不笑,縣令大人聽出他的言外之意,臉上都是的笑意一僵,卻還是堆著笑臉道,“此番確實是他們不對,本官回去一定好好訓訓他們……”

任誰也看得出他只是想做做表面功夫。

想著今夜的所聞所見,李凌峰難免有些少年氣盛,於是反唇相譏,“草民不過一介書生,大人一縣之縣尊,小人可當不起大人的不對。”

縣令大人自然感受到了李凌峰的嘲諷。臉上的笑再也維持不住,沉下臉來,盯著李凌峰開口道,“年輕人,何須如此氣大?”

雖然他有些忌憚李凌峰的解元身份,不想為自己日後樹立政敵,但李凌峰畢竟如今還是個舉人,解元再大也是舉人,李凌峰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落他的面子,實在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了。

李凌峰不欲與他糾纏,想到自己前來的目的,他直視縣令的眼睛,開口問道,“緣何徵兵役須寅時‘捉人’?婦孺也不放過,縣令大人未免做得太過。”

縣令聞言一愣,他剛還猜測此子為何身懷文書還與衙役一同前來,原來是因為此事,縣令直直地盯了李凌峰半晌,旋即爆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

笑聲中充滿了輕蔑與嘲諷。

他笑得直不起腰來,笑出了淚花。

半晌笑聲停歇,縣令如同看一個笑話般,對著李凌峰開口道,“我當解元因何前來,原來是‘今尚未入仕,便先憂民之事’了啊。”

李凌峰站在堂中,聽著縣令的嘲諷,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難堪。

他在笑自己的不自量力,在笑自己如螻蟻一般卻妄想蚍蜉撼樹,在笑自己可笑,明知大夏律法如此,卻光憑一身‘憤慨’前來自取其辱。

確實,自己的確可笑。

縣令看著一言不發的李凌峰,收住了臉上的笑意,他湊過去,拍了拍李凌峰的肩膀,在他耳邊說道,“解元熟讀詩書,卻想不明白淺顯的道理。”

“徵兵役合法合規,無論手段如何,可有規定不能寅時徵兵?不能徵婦孺為燒菜採買的雜役?”

“解元志存高遠,有何見教還是等封官拜相再來於某說吧。”

說完,縣令不再理會李凌峰二人,退半步後大笑著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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