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下馬塘的早晨煙雨濛濛,秋意盎然,早秋的樹葉銜著露水隨著颯爽的秋風微漾,樹影婆娑,搖曳生姿。
一日之計在於晨,而晨起於雞鳴。
昨晚從鎮上做工回家的木匠來家裡,替李凌峰的姑姑給李老太太捎了口信,說這兩天要帶著自家小子和丫頭回孃家來看看。
李凌峰的姑姑李春芳是李老頭和李老太太唯一的閨女,嫁到了下馬塘往北十多公里的鄭家院子,膝下現在有一子名為鄭少虎,一女名為鄭多多。
收到口信後,李老太太就立馬吩咐李老三趁著這兩日天氣涼爽,進山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尋一些野味,等自己閨女回來的時候也好招待。李老三自然對自家老孃的話莫敢不從,當天晚上吃完飯就收拾揹簍,準備趁手的傢伙什打算第二天上山用。
李凌峰自從得知自家老爹要進山,心裡頓時活絡起來。從昨晚就一直央著張氏,希望張氏鬆口讓他跟著去。
奈何求了一晚上張氏都不感冒,死活不放心。這不,一大早李凌峰就起來背上自己的小揹簍,拿著把鐮刀,扯著張氏的袖子,希望自家老孃大發慈悲。
“娘,你就讓兒子去唄,我在家裡都快窩出黴點點了。”
這幾個月,張氏天天對他耳提命面,這不能碰,那不許去,他早就呆倦了。一方面,自己和同齡那些鼻涕連著口的小屁孩玩不到一起去;一方面,作為一個有知識有文化有手段的現代金融人,看著自己家裡連豬肉都吃不上,他也想發光發熱啊!
當然,李凌峰也不會承認,就是自己嘴饞了,想看看能不能跟著自家老爹進山搞點山貨去鎮上換錢買肉吃。
“你想都別想。”
張氏把手裡的掃帚往門後一靠,瞪了李凌峰一眼。
張氏本來脾氣就好,這一眼也沒甚麼殺傷力,李凌峰看得出來,張氏雖然氣惱,但並不會真生他的氣。
而且農村的娃兒早當家,像他這個歲數的小子,在農村大多數也會幫家裡幹農活了,平常也會去山腳下打豬草來餵豬。
“你以為山裡有啥好玩的?你這麼小,不怕被山獸叼了去?再說了,萬一磕了碰了,娘看你找誰哭去?水兒啊……聽話…咱不去…”
李凌峰搖了搖張氏的衣袖,撒嬌道:“娘……你就讓兒子去嘛……爹會保護我的!”
張氏聞言抬頭看了一眼李老三,正好看見李老三在旁邊憨笑著點頭,立馬咬牙瞪了自家男人一眼。
接收到自家婆娘的眼刀子,李老三立馬正色,也不敢為李凌峰求情了。
李凌峰見張氏有所鬆動,立馬趁熱打鐵:“娘最好了……兒子進山給娘捉小兔子吃……兒子保證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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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的屁股後面,寸步不離,你就讓兒子去吧……求你了……”
張氏擔心李凌峰的安危,本想硬著心腸拒絕,但看著兒子眼裡的希冀,又狠不下心來。
被李凌峰磨得心軟了,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頭:“你呀你呀,一天天就知道野……”
李凌峰見張氏沒再反對,立馬就知道張氏是鬆口了。忍不住歡呼雀躍,拉著張氏一邊恭維資產嘿嘿嘿的笑。
雖然張氏鬆了口,但難免不放心。出門的時候再三叮囑,對著李老三耳提命面,讓他看好李凌峰,要是小兒子磕著碰著哪兒了就讓李老三別回來了。
李老三揹著揹簍憨笑:“放心吧媳婦兒,我肯定把臭小子全須全尾的帶回來。”
李老三拍著胸脯保證。
在張氏不放心的嘮叨中,李凌峰終於跟著自家老爹出門了,秋天沒有夏天熱,但秋老虎也不是吃素的,現在太陽還沒升起,農村家家戶戶都很安靜,偶爾傳來兩聲雞叫,就像山水大師筆下的潑墨畫,寧靜悠然。
李凌峰和李老三一邊啃著張氏出門前給兩人塞的大餅,一邊穿過田埂,沿著蜿蜒曲折的羊腸小道往山腳靠去。
農村的小路崎嶇坎坷,不像大路寬闊,有的地方凹凸不平,還有不少碎石塊鋪在地上,一不小心就會跌一跤。
李老三看兒子還小,幫小凌峰把鐮刀往自己揹簍裡一甩,嘴上叮囑他看路小心些,卻不由放慢腳步。
李凌峰和自家老爹在田地裡穿梭,順著小路七拐八拐,走了大半個時辰才到山腳下。
太陽初升,山林裡傳出不少清脆的鳥鳴。
李凌峰累得氣喘吁吁,自己不禁感慨自己體質實在太差。再看看自家老爹臉不紅,氣不喘的,不禁覺得自己沒用,打定決心今日過後好好練練,就算以後成不了舞刀弄槍的硬漢,也不至於像個小雞崽兒一樣被人隨意拿捏。
“好小子,走了這麼久都沒哼哼一聲。是我李老三的種。”
李老三停下腳步,打算讓兒子休息兩分鐘再走。
李凌峰看自己老爹停下腳步等自己,連忙嘿嘿一笑,停下來休息一會兒。等氣喘上來了,就跟著李老三一頭扎進了山林裡。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下馬塘位於大夏西南雲貴高原之上,背靠海拔兩三千米的鳳尾山,自然是物華天寶,物阜民豐之地。
鳳尾山重重疊疊,遠近高低不一,五嶺逶迤,主峰巍峨,以奇險稱。山石巖壁刀刻斧鑿,險峻洶湃,鬼斧神工,影影綽飄渺於雲煙忽遠忽近,熙熙然坦蕩於群峰時動時靜。倘若你身臨於此,也不得不感嘆一句噫籲嚱,危乎高哉!!!
鳳尾山外圍由於不時有村民獵戶踏足,在四周鋪滿的灌木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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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了一條蜿蜒崎嶇的小道。李凌峰跟著自家老爹在山林中穿梭,鐮刀也被李老三扔給了自家兒子開路,隨著腳下“咯吱咯吱”的聲音揮舞著。
“水兒,爹給你開路,小心著腳下,別讓老蛇給咬了。”老蛇在土話裡也就是蛇的意思。
李老三在前面走,除了揮舞鐮刀發出的聲音,儘量放輕腳步,怕驚了林鳥,導致四周的獵物四處逃竄,那他們就不好抓了。
熟門熟路的往前走著,李老三帶著李凌峰走向曾經捕到過獵物的坑洞邊,熟練的將兩節小木頭製作的簡易陷阱在洞口固定,又用細麻繩繫著的小木棍鎖住陷阱,才帶著兒子往下一處走去。
李凌峰跟在自己老爹後面東瞅瞅,西看看。一會兒用鐮刀打草,一會兒又蹲在地上用鐮刀尖尖刨土。
李老三隻當是兒子初次進山覺得有趣,就沒隨他去了。
直到走了好幾處地方佈置好陷阱之後,才走到一片長滿蕨苔的坡地,半人高的蕨苔長勢良好,李凌峰正動心,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雞鳴。
李老三和李凌峰均是眼前一亮。
李老三輕手輕腳的把揹簍和鐮刀放在地上,然後屏氣凝神,向著前方小心翼翼靠近。
李凌峰看著自己小胳膊小腿兒的,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就沒上去添亂,看著李老三躡手躡腳的朝野雞靠去。
李老三放緩呼吸,貼著地埂子向著不遠處靠近,然後,趁野雞沒反應過來,倏然一動,出其不意。
“咯咯咯咯咯——”
野雞劇烈掙扎,奈何身小力微,不得不屈身於李老三淫威之下。
“咯咯——咯咯咯——”
“臭小子…快過來,洞裡還有一隻!”
李老三的聲音透著興奮,順手扯了一把蕨苔捆住野雞的雙腳,然後把剛逮到的野雞綁在旁邊紮根在地裡的蕨苔之上,又繼續貓著腰小心翼翼的朝野雞洞靠近。
李凌峰聽見自家老爹的叫喊趕緊跑了過來,看見地上被綁住的野雞掙扎了半天也掙不開,就放心的朝李老三看去。
只見洞裡的野雞聽見剛才的雞叫受了驚嚇,正在撲稜著翅膀朝外飛。
野雞不比家雞,可是會飛的。M.Ι.
宋代文天祥就曾在著作《桃源道中》中寫到“隔溪胡騎過,傍草野雞飛”,清代的大詞人納蘭性德也曾在《南歌子·古戍飢烏集》中提到“古戍飢烏集,荒城野雉飛”,清代彭淑在《傅靳溪山行》也有“信美山中採蕨薇,麥田驚起野雞飛”,可見古往今來,野雞會飛是眾所周知的事。
以前還沒穿越的時候,李凌峰還聽說過東北地區的老話叫“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裡”,雖然主要是描寫東北物產豐富,但是也從側面佐證了野雞會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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