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邀請
陳凡坐在原地思考，等馬佳佳打完電話出去，他終於有了主意。
首先時機不對，這年頭最好的人才都上交國家了，誰來給他培養？培訓幾個技能人才還有可能，就這還得找個集體單位掛靠，比如盧家灣的技能培訓班，管理人才最好想都不要想。
未來十年，好的管理人才只會流向三個方向，第一是國外，第二是國企，第三是單幹。
給私人打工？
別做夢了。
其次人心難測，他可不認為自己能讓別人死守秘密。
之前他就決定過，92年之前，絕對不浪。即便有些專案要提前做，比如這個雲湖影視城，也都是用周正東或周亞麗的名義，自己頂多是個關係戶。
別看邊慧芳抱著他的大腿不撒手，那是因為跟著他、在體制內才更有前途，讓小邊同志放棄編制試試？
絕對試試就跑路。
所以培養人才這種事，還是等以後再說。
既然周家有用不完的人才，那內部調劑一下資源，也未嘗不可。
何必給自己找麻煩呢？
培養人多累啊，坐享其成其實也挺好的。
用周家的人管事，無非就是跟幾十年後的風投公司一樣，只管投錢和創意，然後等著收錢嘛，其他的不用計較太多，還沒有被背叛的風險，多好。
學會與自己和解，陳老闆心氣也順了、心胸也開闊了，轉過身開啟琴蓋，彈了一首《水邊的阿狄麗娜》。
馬佳佳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腿上放著筆記本，手裡拿著筆，就著客廳裡照射出來的燈光，正準備構思三方合作的通訊公司創立章程，忽然聽見鋼琴聲，一時不禁有些失神。
等聽了一會兒，她不禁眉頭微皺，這琴譜不對啊。
聽節奏，很像1976年法國作曲家保羅·塞內維爾，為自己的小女兒阿狄麗娜譜寫的曲子《水邊的阿狄麗娜》，這首鋼琴曲誕生之後，迅速引起音樂界的轟動，很多鋼琴家都想拿到演奏權。
為此，保羅·塞內維爾還特意舉辦了一次別開生面的面試，公開招募最適合演奏這首曲子的鋼琴家，最終年僅23歲的理查德·克萊德曼從眾多面試者中脫穎而出，成為這首曲子的首演人。
就因為這個，這首曲子在當時還引起不小的社會反響，隨著理查德·克萊德曼的成功演出，曲子隨之傳遍西方世界，甚至還傳播到了東方，聽說連蘇聯也有不少人喜歡。
馬佳佳在紐約的時候聽過幾次現場音樂會、買過鋼琴曲唱片，她自己也學過鋼琴，所以對這首曲子還算熟悉。
此時聽表少爺彈起來，節奏很像，可某些地方似乎又有些不一樣？
耳裡聽著鋼琴聲，她皺著眉頭，筆尖落在紙上，卻不是公司章程，而是一連串的音符。
聽曲記譜並不算多困難的技能，何況還是一首聽過無數次的心怡之曲，重點只需要注意一下區別之處就行。
只可惜，才記了一小半，屋裡就響起刺耳的電話鈴聲，氣得馬佳佳直翻白眼，暗暗咒罵到底是誰，竟然在晚上打電話。
不知道現在是下班時間嗎？
陳鋼琴家也很不爽，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拿起聽筒放到耳邊，“喂，誰啊？”
夏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吃槍子兒啦，火氣這麼大？”
陳凡立刻乾咳一聲，話裡話外都滿是疲憊，“哎喲，是夏老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知道是您。”
隨即語氣一轉，嘆著氣說道，“還真讓您說對了，吃了槍子兒、火氣忒大。我這不正拍《道士下山2》嗎，江影廠、小廠，同志們經驗不足，磕磕碰碰的，難免火氣大了點。”
聽他這麼說，夏老頓時樂了，“嘿嘿，小子誒，做導演就這樣，我還沒見過哪個導演導戲的時候不發火的。別說你，就是老謝他們那幫人，技術、心態都已經爐火純青了，拿起導筒也難免火大，你呀，還有得練哦。”
陳凡打了個哈哈，“是、是，還得跟老前輩學習，……”
沒等他繼續往下說，夏老便笑著說道，“學不學的不重要，你自學得挺不錯，上戲的老吳給了你不少教學資料吧，從你拍的兩部電影裡能看出來，很多技巧都牢固掌握了，比那些科班出身的學生表現還好，不錯不錯。”
陳凡握著聽筒，心裡直犯嘀咕：所以今天打電話，是特意來誇我的？
夏老誇了幾句之後，忽然話風一轉，“學習就算了，不過你可以放鬆放鬆。京城這邊有點事兒，有人託到了我這裡，你要是有空的話，不妨給自己放兩天假，過去逛逛。”
陳凡眨著眼，心裡唸叨著，我這才開拍了兩天，你就讓我放假？
我自己放不放鬆無所謂，倒是況明義他們可能會發瘋啊。
不過夏老都親自打電話了，去不去的先不說，最少得問問是甚麼事兒吧？
陳凡便問道，“夏老，我現在連作協的工作都退了，除了拍自己的電影，就是專心負責雲湖影視城這一個單位，誰能找我有事兒？”
夏老笑著說道，“你的事兒我也聽說了。不管是你退了作協，還是成了旅遊公司的總經理，你總歸還是電影家協會最年輕的會員吧。
而且你拍的那兩部電影，現在還在好多地方的電影院裡上映，引起的轟動可不小。這電影行業裡有重大活動，能少得了你？”
陳凡眨眨眼，不解地問道，“重大活動？現在電影界有甚麼重大活動？”
夏老，“你就一點兒也沒關注嗎？”
陳凡很懵，啥？
今年電影界發生了甚麼重大事件？
我不造啊。
沒等他想明白，夏老哼哼兩聲，說道，“你這個電影家啊，確實需要拉近一下跟組織的距離。”
隨後不等陳凡發問，他便繼續說道，“1964年3月1日，第3屆大眾電影百花獎開始徵集選票，經過選票收集、最終得到選票近90萬張，共評選出15項45個獎。
但是，這個獎並沒有頒發！”
聽到這裡，陳凡頓時明白了，“要恢復‘百花獎’了？”
夏老，“嗯。”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低落，“由於第三屆的獎項沒有頒出去，所以這一次還是第三屆。”
陳凡感覺腦子有點懵，頓了好幾秒，才問道，“那64年選出來的那些電影？”
夏老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模糊處理。”
甚麼意思？
陳凡抓抓腦袋，所以這個獎是給了還是沒給？
夏老似乎不想談這個，隨即說道，“大眾電影雜誌早就在徵集觀眾選票，目前已經結束投票，進入下一階段的統計工作。
只不過，雖然是觀眾評選，但也不能離開專業人士的指導。 何況在64年的時候，上級就將百花獎交給了電影家協會主辦，文化部、軍總政電影處、總工宣傳部、團宣部、中影發行放映總公司聯辦。
這一次，就是影協決定恢復舉辦百花獎，其他幾個單位也都派人參與聯辦。他們內部搞了一個評選委員會，挑選了一批老中青電影人參加評選工作，其中就有你的名字。”
陳凡越聽越懵，抓了抓腦袋，正準備說話，卻又聽見夏老繼續說道，“你是我推薦入會的，拍的兩部電影也很受歡迎，只不過由於上映時間原因，沒有被納入到候選名單裡面，這一點你不要有想法。”
一聽這話，陳凡趕緊搖頭，“不會不會。”
（第三屆百花獎候選名單）
他話音剛落，夏老又繼續說道，“既然你的作品不能評獎，正好讓你去評選別的電影，這個我也是贊成的。
只不過影協理事會聯絡不上你，我又是你的入會引薦人，他們就找到我這裡。”
陳凡聽著眨了眨眼，不禁問道，“怎麼會聯絡不上我呢？江影廠的武廠長、況主任，他們都能聯絡上我啊。”
聽到這話，夏老不禁呲笑一聲，“你不會以為，隨便哪個電影單位的人，都能加入電影家協會吧？”
陳凡忍不住咂咂嘴，“省電影廠的廠長都不行啊？”
“還真不行。”
夏老哼哼兩聲，說道，“有成績的，比如說你，哪怕自己沒拍過電影，但有作品改編成電影，也寫過劇本，出了成績，就有資格被引薦入會。
沒有成績的，我管他是哪個電影廠的廠長主任，連一部電影都拍不出來，算甚麼電影家？電影家協會不是甚麼人都能進滴。”
陳凡抿了抿嘴，默默替武廠長和況主任悲哀了兩秒鐘。幹了半輩子電影工作，結果連電影家協會都混不進去，真可憐。
說清楚情況，又打聽明白只需要兩三天，不會耽誤太多時間，陳凡便答應前往，隨後結束通話電話。
聽見聽筒和座機碰撞的聲音，馬佳佳才起身走了進去，問道，“表少爺，你又要出差嗎？”
陳凡長嘆了口氣，“對啊，要去一趟京城，大概三四天吧。”
工作只需要兩三天，還有路上的時間呢。
幸虧自己是導演，如果是演員的話，不被罵死才怪。
不過導演就無所謂了，回頭讓況明義先拍點簡單的吧，他和演員們一定很樂意。
隨後又想到了這一屆百花獎。
這年頭自然沒有甚麼頒獎典禮，更多的是表彰大會。授獎大會將於5月23日、在京城政協禮堂舉行。
嗯，這個是剛才夏老告訴他的。
說真的，這段時間陳凡真的沒偷懶，之前沒那麼忙的時候，也在省圖書館裡躲著寫小說呢，一時間就沒顧得上去看甚麼《大眾電影》雜誌。
主要是也沒甚麼好看的。
至於其他人，作協和江大的不會跟他聊這些，江影廠的對他都抱了三分敬畏，竟然也沒人跟他聊電影投票的事。
或許是評選範圍僅限78年到79年某個時間段的影片，江影廠的兩部電影都沒有入選，才沒人跟他說吧。
以至於今天接到夏老的電話，他才知道這件事。
話說百花獎恢復了，金雞獎也不遠了吧？
金雞獎是哪一年創立的來著？
哦，就是明年年。因為這一年是雞年，所以用金雞來命名。
應該是這樣的吧？
然後主辦單位是全國文聯和電影家協會，代表了專業獎，百花獎則是觀眾獎，最後則是代表了政府的華表獎。這三個獎項，共同構成了我國電影界的三大獎項。
不對呀。
陳凡皺眉思索，華表獎的前身是“文化部優秀影片獎”，57年評選了一次之後，就中斷了，然後在去年，也就是79年已經正式恢復。
去年頒獎的時候，為啥沒找自己去評選？
哦，自己是去年年底文代會上的時候，被夏老拉進圈子的，那時候還不是電影家？
那沒事了。
想明白之後，陳凡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扭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馬佳佳，問道，“甚麼事？”
嘴上問著話，腦子裡卻想著，一個葉語風、一個馬佳佳，怎麼都喜歡住自己家裡？那能不能找老舅收點房租？
要是他不同意的話，那自己就走雲湖影視城公司的公賬，反正不能讓自己吃虧吧。
雖說不差這點錢，但收房租也跟自己應得的不衝突，該拿的還是要拿，是不是這個道理？
馬佳佳可不知道身家高達幾億美元的表少爺，竟然還惦記著一個月幾塊錢的房租費，她舉起手裡的筆記本，將樂譜展示出來，問道，“表少爺，你剛才彈的鋼琴曲，是從哪裡聽來的？”
陳凡看看曲譜，“嗯？這是你剛才記錄的？”
隨後看向她，“你記這個幹嘛？”
馬佳佳正色說道，“我聽過無數次《水邊的阿狄麗娜》，可是跟你彈的曲子似乎有些不小的差異，卻又比原曲更好聽一些。你的曲子是從哪裡來的？”
陳凡眨眨眼，這首曲子已經被創作出來了嗎？
不是1990年，理查德·克萊德曼參加法國電視一臺“90之星”評選的獲獎之作嗎？
當時他就靠著這首曲子，拿到了唯一的“金鋼琴獎”，從而享譽世界，甚至連國內都知道他。
陳音樂家哪裡知道，他對這支曲子只是一知半解。理查德·克萊德曼是靠這支曲子獲獎沒錯，但那時候他彈奏的鋼琴曲，是杜桑在原曲的基礎上改編的，自然和馬佳佳聽的曲子有些不同的地方。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陳凡晃了晃腦袋，看著她問道，“你問這個幹嘛？”
馬佳佳瞬間滿臉興奮地說道，“表少爺，你要是能錄一支這首曲子，寄給夫人，在電臺播放，肯定能火。
你現在不是負責雲湖旅遊公司嗎，這首曲子火了以後，肯定能吸引一些人過來哦！”
陳凡滿臉問號地看著她，真想要火的話，我還需要錄唱片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