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確實住不起
四菜一湯一瓶酒，再找食堂要了兩個茶缸子，正好一瓶酒倒完，武廠長人也到了。
不只有他，還有製片主任況明義、廠辦公室主任勞建華，以及聞訊趕來看熱鬧的楊振龍、趙凌冬和韓青山三位老掌門人。
這下四菜一湯肯定不夠了，別說這些人吃過晚飯，這年頭的人，哪怕剛吃完席，只要給他們一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他們又能再吃一頓大的。
幸好大師傅還沒走，簡單弄了幾個菜，又把廠裡專門用來招待的好酒拿了兩瓶出來，雖說比不過茅臺，卻也上得了檔次。
這時候食堂裡其他人都自覺地主動離開，偌大的地方，只有他們一桌人，一人一杯酒端著，陳導演沒花一分錢請的宴席，便正式開吃。
抿了口酒，陳凡看看三位紅光滿面的老掌門，咧著嘴笑道，“我看三位有點越活越年輕的樣子，這是碰上甚麼喜事兒了？”
楊振龍仰著臉打了個哈哈，“有甚麼喜事兒？哪來的喜事兒？無非是以前沒點正經事幹，只能天天在公園逗老頭兒，現在加入了江影廠，武廠長給咱們分派了一個任務。”
他說著搖頭聳肩的，還擺起了架勢。
可惜，身邊有個豬隊友，當即就拆了他的臺。
韓青山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接著他的話說道，“我們現在是武廠長任命的‘江影廠武術總教練’，……”
不等他說完，楊振龍便沒好氣地說道，“甚麼總教練？總教練能有三個人嗎？我才是總教練，你們倆都是副總教練，可別弄混了。”
陳凡當即“哦”了一聲，恍然點了點頭，“事業煥發第二春了，所以精神頭也好了。”
“那是。”
楊振龍哈哈笑了一陣，忽然臉色微變，看著陳凡說道，“哎，你怎麼不好奇，為甚麼我是總教練，他們只是副總教練呢？”
陳凡張張嘴，還沒發出聲，旁邊的趙凌冬就淡然說道，“不就是你打贏了麼，有甚麼好嘚瑟的。對，論拳頭你略勝一籌，可是論教學生，我和老韓可都不比你差，而且是反過來，倒勝你一頭。”
韓青山在一旁立刻點頭說道，“恰好今兒個小考，我的學生就把老楊的學生給揍了，論教學生，他確實差了點。”
“屁話。”
楊振龍頓時急了，急赤白臉地說道，“太極十年不出門、形意一年打死人。你倆一個練通背加八極，一個練形意加八卦，都是能夠立刻見效的功夫。我單練楊氏太極，我們太極講究穩打穩紮、從長處見。
只有先打好基礎，把基本功練好了，才能練出真正的功夫。不信等十年後再看，到底是誰的學生更厲害！”
可惜，韓青山和趙凌冬都不理他，兩人端著酒缸子，輕輕碰了一下，正大光明地當著某人的面，商量私下安排學生切磋交流的事，簡直就是戳某人心窩子。
眼看楊振龍要發飆，武廠長趕緊轉移話題，拉著陳凡問道，“你以前可都是見天黑就往回跑，今天卻反過來了，是有甚麼急事嗎？”
其實這就是句廢話，如果陳凡來了廠裡，直奔他辦公室，他肯定會心裡著急。
可陳凡卻先來食堂，還有心情跟大家開玩笑，要在食堂裡“請客”，可見就算有事兒，那也是好事兒，現在他這麼說，不過是轉移話題而已。
果不其然，楊振龍一看武廠長聊起了正事，也不發飆了，只是暗暗記在心裡，想著等某些人落單的時候，就去找他們單練。
為甚麼一定要落單？
當然是因為他一下子打不過兩個人的聯手啊。
他本事大是沒錯，可那兩個也不是吃素的，只是比他稍微弱了一線而已，真要聯起手來，誰揍誰……恐怕得反過來。
這邊楊振龍揣著小心思，那邊陳凡散了一圈煙，說道，“我來是為了外景地取景的事，你們還沒定好吧？”
武廠長、況明義和勞建華三人相視一眼，臉上紛紛露出笑容。
況明義舉了舉手，笑道，“這件事是我負責的，我來說。”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將煙點燃，這才笑著說道，“我看了《道士下山》第二部的劇本，主要講的是長征路上的故事。雖然並不是以大部隊為主，而是跟隨主角視角的小分隊任務，但也基本集中了長征路上的多種地形地貌，比如東南丘陵地帶、雲貴山區和高原，四川盆地、川西高原、黃土高原等等。
其中最艱苦的、也是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川西高原的雪山和草地，這部分地貌，我們江南省是沒有的，只能到川西去實地取景。
除此之外，丘陵、山地，甚至包括黃土地貌，都可以在江南省內找到相似的環境，不用跑遠路。”
說了一大通之後，他看著陳凡問道，“這次拍攝，應該還是和第一部裡面的一樣，外景地只拍一段景色，有劇情的部分，還是在本地拍攝吧？”
陳凡點點頭，“對，是這樣。”
頓了一下，他看著幾人笑道，“我今天過來，是臨時發生了一件事，決定給這部電影、以及以後的主要電影拍攝，找一個固定的拍攝基地。”
聽到這話，幾人頓時愣了一下，武廠長眉頭微皺，指著外面說道，“就像我們電影廠外景地這種拍攝基地？”
陳凡並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而是將話風一轉，說道，“今天我和雲湖汽車廠的楊廠長見了面。他跟我說，組織已經找他談了話，他將調任雲湖地區行署，任職專員。”
武廠長眨眨眼，“嚯，高升了？這是好事兒啊。”
心裡卻直犯嘀咕，可是這事兒跟我們有甚麼關係呢？
陳凡笑了笑，繼續說道，“大家都知道，我老舅在美國是個資本家，就連表姐也在深圳投資了一個專供出口的工業園，現在上面又在要求，各個地方要想辦法靈活利用外資，這不，楊廠長就找到了我頭上，想給雲湖拉點外資投資。”
也就是楊康年不在這裡，否則這時候肯定要提出抗議。
明明是你自己要求投資的，關我甚麼事？！
但這番話，在武廠長幾人聽來，卻是再合理不過。
況明義更是點頭笑道，“說實話，天天守著你這個大戶，我都有點擔心自己忍不住。”
武廠長則問道，“那你準備讓你老舅，在雲湖投資甚麼專案？也建個工廠？”
陳凡搖了搖頭，說道，“建甚麼工廠啊。內陸地區的工廠都歸上級管理，供應多少原材料，要產出多少產品，都是有規定的。他在內陸建廠，生產材料從哪裡來？交通運輸誰給他解決？生產出來的產品，是讓供銷社採購、還是直接由工業廳去分配？
這些問題不解決，誰敢來內陸建廠？”
他這一番話，說得武廠長幾人啞口無言。
過了好一會兒，武廠長才好奇地問道，“那你們是怎麼談的？”
陳凡聳聳肩，無奈地說道，“楊廠長跟我父親是好兄弟、好夥伴，這兩年對我也頗為照顧，他都親自出馬了，我還能駁了他的面子不成？
當時我是左思右想，不能建廠，還能做點甚麼呢？ 我是想了又想啊，忽然想到，我表姐在深圳還投資建了一間五星級酒店，……”
楊振龍忽然打斷他的話，“啥是五星級？難道在酒店頂上掛五顆星星？那不是跟咱們國家一樣了麼？”
其他人也都滿臉好奇地看著他。
陳凡笑著解釋道，“在西方國家啊，他們對酒店管理有一套很詳細的方案，甚至還組建了一個甚麼國際酒店協會，每家酒店都可以向這個協會申請，對自己的酒店進行評估。
這個協會呢，會根據酒店的大小規模、裝飾的豪華程度、提供的服務的全面便利、等等方面，給酒店打分，其中最低的就是一顆星，最高、最豪華的，就是五顆星，打五顆星的，就是五星級酒店。”
楊振龍頓時恍然，轉頭對著韓青山和趙凌冬說道，“這就跟以前學校打分一樣，滿分就是5分，五顆星就是五分了。”
不僅韓青山兩人，旁邊武廠長三人竟然也連連點頭，表示理解。
只有陳凡滿頭黑線，神特麼打五分。
不過別說，還真有點像？
“言歸正傳哈。”
陳凡將話題拉回來，繼續剛才的話題，“想到了酒店，我就想到不能投資建廠，但是可以建酒店啊。”
武廠長立刻連連點頭，“嗯嗯，建酒店好。”
說著便開始吐槽，“現在咱們國家的酒店也好、招待所也好，真的是……甚麼東西啊。”
況明義第一時間加入，“就是就是。這次我出去考察外景地，就住了不少地方，那老話怎麼說的，事難辦臉難看，有次很晚才回去，他們竟然把我給鎖外面了，叫門還故意裝聽不見……”
勞建華好奇地問他，“你就沒說你是江影廠的導演，還拍過《道士下山》等好幾部電影？”
旁邊楊振龍也趕緊點頭，“你得把江影廠那些好電影都報出去，雖然不是你拍的，可一個單位的，總得給面子吧！”
“甚麼呀。”
況明義沒好氣地說道，“不說還好，一說我是江影廠的導演、攝影師，陰陽怪氣的就來了。說甚麼那些電影都是陳凡拍的，關我甚麼事？還有甚麼甚麼……，嗨……”
他說著連連擺手，“我都不好意思說，給我整的啊，簡直就是無地自容。而且這還不算完，他們認為我們拍電影的一定很有錢，無緣無故就給我漲價，說是改開了，市場要靈活。
我的天，靈活就是宰客啊？
有這麼為人民服務的嗎？！”
一聽這話，武廠長和勞建華立馬原地加入討論，“就是就是，我也遇到過……”
陳凡坐在一旁，一手夾著煙，一手拿著筷子，左看看、右瞧瞧，心裡想著，我是幹甚麼來著？
算了，先吃點東西墊墊。
於是將菸頭一扔，抱著飯碗便乾飯。
等兩碗飯下肚，武廠長幾人也吐槽得差不多了，這才想起來正事兒。
他轉頭看著陳凡，問道，“那個五星級酒店，住著貴嗎？”
陳凡想了想，“真要在內陸建五星級酒店，一晚上估計得幾十塊吧？”
他還真不知道國內第一批五星級酒店的價格是多少，只是心裡估摸著，如果想要十年回本，肯定不能按照現有的物價標準去定價。
別的不說，當前最貴的是上海錦江飯店的房間，一晚上就要3塊錢，如果是套間就是5塊。
就算酒店有一千間房，並且每天都爆滿，一天的房費收入也只有三千多塊而已，一年就是110萬左右，十年也才1100萬。而酒店的投資額最低的也要兩千萬美元，實際上所有五星級酒店都在十年內回本，還有不少盈餘。
再加上高檔酒店的入住率能達到百分之七十五就算是生意興隆，這麼一算的話，幾十塊錢的房費確實一點都不誇張。
他不覺得誇張，倒是嚇了武廠長幾人一跳。
幾人相視一眼後，武廠長訕訕笑道，“這個五星級酒店，我們恐怕是無福消受了。其實住招待所也挺好。”
況明義連連點頭，“服務差點就差點，反正咱們也是去住宿的，又不是去交朋友，不用那麼挑剔，只要乾淨衛生就行。”
陳凡咂咂嘴，重新點燃一支菸，默默說道，“所以今天是來聊酒店了吧。”
武廠長臉色微變，趕緊笑道，“不是說外景嗎，酒店就是個閒聊、閒聊。那甚麼，你剛才是說要把外景地放在雲湖？”
他轉頭看了看況明義，再回過頭來，眉頭微微皺起，“雲湖確實有不少還不錯的風景，那個《雲湖戀》我們也看過，有些場景確實用得上。去雲湖拍也行，我們沒意見。”
在連續幾部電影大獲成功、江影廠還拍攝了一部電視劇之後，如今的武廠長心裡只有一個信念：牢牢抱住陳凡的大腿不放鬆。
只要不是特別過分的要求，但凡他們能做到的，全都儘量滿足。
去雲湖拍就去雲湖拍，最多就是住宿問題難一點，但克服一下，還是沒有問題的。
就在他陷入思索，要怎麼解決兩三百人的住宿和拍攝時，便聽見陳凡在一旁乾咳一聲，說道，“直接一點說吧。我答應了楊廠長，給我表姐提建議，會在雲湖地區建一座電影拍攝基地。”
陳凡說著指了指外面，對著武廠長正色說道，“一個真正的拍攝基地，絕對不止外面這些建築道具和固化佈景，還包括演員的食宿、電影后期製作能力，以及相關旅遊資源的開發。
所以，在我的設想中，將圍繞雲湖，建成一座集合了各個時期的建築、專業攝影棚、場景搭建、道具租賃，以及酒店、餐飲等行業的綜合性拍攝基地。
而我們的這部電影，也將是雲湖影視城正式進駐的第一部電影。”
話音落下，現場陷入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武廠長乾咳一聲，看著陳凡弱弱地說道，“其他的我都沒意見。就一個，能不能不住五星級酒店？”
負責製片的況明義趕緊點頭，“嗯嗯，幾十塊一個晚上的房間，確實住不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