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一分不花
吃完飯、劃掉。
聊完事,已經是下午三點,楊康年喝了半斤酒,又聊了半天的大事,等興奮勁一過,連走路都搖搖晃晃。
幸虧他的課程已經結束,要不然誤了下午的課,說不得要背個處分。
陳凡將他送到培訓學校門口,給守衛員同志塞了包煙,請他幫忙扶回宿舍,自己才開車離開。
課上完了,電影還沒開拍,作協不用去,剛喝了酒一身酒氣,這時候去圖書館也不合適。
陳凡想想,那就去學校交作業吧。
他的畢業論文早就寫完了。
研究從秦漢到魏晉時期的遊仙文學、以及神道觀念的發展和演變這種課題,無非就是幾個內容:秦漢到魏晉的文學發展史、神道及仙道的故事傳說、神仙體系的演變過程,最後則是遊仙文學的藝術表現。
作為當世真人、朝陽觀觀主、國學大師的弟子、背了一百多本歷史和古文學書的研究生、殺穿了省博物館和京城博物館(即未來的國家博物館)的文物大師、知名作家、民俗學三級教授的陳某人,寫這點東西還需要查資料?
整個神仙圖譜,從誕生到演變再到固定,他都能張口就來。連最麻煩的東西都是如此,那點遊仙文學的演變和藝術表現算得了甚麼?
如果不是怕嚇到徐教授他們,當天晚上陳凡就能抱著電腦把論文敲出來,一字不改的那種!
之所以在圖書館泡了一個月,那都是做給徐教授他們看的。
主打一個韜光養晦,告訴大家我很低調。
實際上他每天都在圖書館裡寫自己的小說,一個月下來,即便是用筆寫,東一鱗西一爪的也寫了七八十萬字,嚴肅文學和通俗文學都有,順便還寫了《龍騎士傳說》的第五部和《聖鬥士》第二部,輸入進電腦裡面就能交差。
本來他還想著,等武廠長他們找好拍攝場地、做完其他拍攝準備工作之後,就將論文拿出來,去找徐教授交作業。
卻沒想到,武廠長他們還沒準備好,楊康年這邊倒來了事。
既然計劃趕不上變化,那就隨機應變,先交作業,再去雲湖,順便把武廠長他們一直沒有敲定的拍攝場地給定下來。
開著車先回了文藝小區,拿上自己的論文稿,便直奔江大中文系。
在中文系大樓的辦公室裡,陳凡找到了徐教授,順利交上作業。
徐教授正在工作,看到他交上來的論文,不禁笑道,“你以前效率不是挺高的嘛,這一次一個月才完稿,看來確實是花費了不少心思。”
陳凡臉皮厚,表情看不出絲毫變化,先拉開椅子坐下,隨後一本正經地說道,“這一個月主要是鞏固知識點、查證資料的真實性,用以印證腦子裡的記憶。就怕出錯。”
徐教授滿意地點點頭,“做學術就是要這種嚴謹的態度。”
說著翻開書稿,嘴上還沒停,“你以前寫東西,幾天就能完稿,剛開始的時候我還擔心你在糊弄,後來發現論據嚴謹,才放下心來。這次你花了一個月來寫,我很期待吶。”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便安靜下來,只有不時響起的喝水聲,和滿屋子的煙霧繚繞。
徐教授看的不快不慢,有些地方有疑惑的,他也不深究,只是拿鉛筆做了標記,或者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來。
兩個多小時後,天色漸晚,他才扭了扭脖子,抬起頭看向陳凡,眼裡透露出滿意的神色。
隨後說道,“你的這篇論文,聚焦於古代神仙觀念的形成,以及義理化的過程,透過追溯神仙觀念產生的源頭、仙道觀念的發展歷程,及其對從秦漢到魏晉遊仙文學的影響,為早期遊仙文學的發展,梳理出了一條清晰可辨的內線上索。”
頓了一下,他又說道,“條理清晰、邏輯可循,是一篇非常優秀的論文。”
說著將論文稿放到桌上,看著陳凡說道,“具體的內容,我就不考你了。關於你的畢業答辯,部裡已經給了反饋,他們在要了你這兩年的學習成績報告和學術論文成果彙總之後,正式給與答覆,同意你提前畢業的申請。”
陳凡聽著精神一震,“甚麼時候?”
徐教授拍了拍論文稿,“等你先提交論文,再由學校安排時間。我和校領導協商過,你甚麼時候交論文,一個月以後,就是你答辯的日子。”
陳凡眉頭輕挑,“五一節不放假嗎?”
今天是四月一日,一個月之後,不正好是五一?!
徐教授沒好氣地指了指他,“你呀,這個時候還開玩笑。”
隨後翻了翻桌上的檯曆,說道,“五一節是週四,那就週五吧。”
頓了一下,他又看著陳凡說道,“如果不改的話,就定五月二日,星期五,……”
陳凡忽然眨眨眼,說道,“呃,老師,要不定五月五日、星期一吧,上午答辯,下午正好可以上課,不耽誤時間。”
不出意外的話,一個月後他會很忙,而且會一直忙到年底,如果能提高效率、合在一天完成,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徐教授滿臉無語,頓了兩秒,才說道,“我差點忘了,你還是個大忙人,要拍電影的。
行,那就暫定五月五日,星期一,如果有改動,我再通知你。不過我會盡量說服學校,安排在週一和週二,不耽誤你這個大忙人的時間。”
陳凡咧著嘴呵呵直笑,“還是老師靠譜。”
徐教授笑著搖搖頭,繼續說道,“有件事,你要有心理準備。”
陳凡眨眨眼,“不會是答辯有特殊安排吧?”
徐教授笑道,“說你聰明,確實是聰明。部裡做了明確指示,這一次答辯,不止江大出老師,還必須邀請省城其他學校,以及外地學校的教授參加,組成一個聯合考評組。
另外,還允許其他教授和學生申請旁聽。
再考慮到你個人的名氣,所以學校可能會安排在大禮堂,到時候可能會有近千人旁聽,你可別亂了陣腳。”
陳凡咧嘴笑道,“這個您放心,不就是千人禮堂嗎,我哪次講課不是在千人大禮堂,小場面而已,不會有問題。”
徐教授哈哈笑了笑,然後將手一揮,“滾吧。”
陳凡果斷滾蛋。
……
從江大出來,他先回了一趟文藝小區,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又開著車出了門。 剛出院子,下班回來的何青生端著飯碗走出來,大聲問道,“天都黑了,你要跑哪裡去?甚麼事不能明天再說?”
陳凡一腳剎車,將車停在他家院子門口,轉頭看著他說道,“去江影廠有點事,完了開夜車回雲湖。有事兒給我雲湖家裡打電話。”
何青生又走近了些,聞言不禁瞪大眼睛,“開夜車?你也不怕出事?”
就在今年1月份,上面發了通知,正式全面撤銷知青點。
於是幾乎是一夜之間,所有還沒有返城的單身知青,全部拿到了返城通行證,然後在短短兩個月之內,有條件的和沒條件的,都回到了城裡。
可是城市的容量有限,更別說之前回城的知青,還有好多人都沒有安排工作呢。
一下子多了這麼多的無業遊民,對治安的影響完全可想而知。
在何青生看來,陳凡竟然敢開夜車、跑這麼遠的路回雲湖,簡直就是在玩兒命。
陳凡笑了笑,也不說話,直接從兜裡掏出一把PPK、一把勃朗寧、一把史密斯·韋森勝利型左輪手槍。
何青生一看,眼睛都瞪直了。
可過了兩秒,他又眉頭緊皺,“你這就三把短槍,有的地方可是有長槍,甚至火炮,你打得過?”
陳凡一聽,不禁滿臉無奈地看著他,“何叔,我是幹了甚麼傷天害理的事,值得讓人家拿火炮轟我?”
隨後擺了擺手,“不過也沒關係,待會兒我去江影廠,他們那裡有不少裝備,我借兩杆長槍,差不多就夠了。”
說個有意思的,這年頭的電影廠的道具,尤其是槍械,很大一部分都是真傢伙,只是沒有配子彈而已。原因也很簡單,真傢伙比道具還便宜,而且還容易找,自然是真傢伙優先。
拍電影的時候,就給配道具子彈,有需要時,也能立刻配發給民兵,發給子彈就能上陣。
陳凡說去江影廠搞兩杆長槍,可不是開玩笑。
何青生見他都想好了,也就不再多說,只是說道,“那你到了雲湖家裡,給我來個電話,不管多晚我都等著。”
陳凡也沒拒絕他的好意,笑道,“行叭,我走了啊。”
說完揮揮手,松剎車踩油門,轟地一下飛了出去。
看著汽車走遠,何青生搖了搖頭,“這小子,開車跟開飛機似的。”
隨後轉身準備進屋,忽然又停住,轉頭看向早已沒了汽車的道路,眉頭緊緊皺起,“忘了問他甚麼事。這麼晚了,還非要趕去雲湖,不會是出了甚麼大事吧?”
陳凡開著車在寬敞的馬路上飛馳,穿過一串串腳踏車流,十幾分鍾後,便到了江影廠。
保衛員看見熟悉的車子、熟悉的車牌,立刻按下按鈕,給他開門。
嗯,這道電控伸縮門,也是雲湖機械廠援助的,陳顧問的電影裡用不著,倒是便宜了江影廠。
陳凡對這裡十分熟悉,直接將車開到食堂門口,下車後,一邊跟正在食堂吃飯的職工打招呼,一邊問道,“武廠長在不在單位?還是下班了?”
立刻有位老同志說道,“還在呢,這段時間為了選址,他可沒少往周圍跑,白天考察拍照,晚上就在辦公室整理資料,或者跟況主任他們碰頭開會,一般要半夜才回去。”
陳凡咂咂嘴,“都半夜了,那還回去幹甚麼?直接睡單位多好。”
周圍頓時一片笑聲。
平時廠裡可沒人敢調侃廠領導,也就陳導敢開他們的玩笑,倒是挺可樂的。
當然,這是江影廠的職工都把陳凡當成了自己人,換成外人試試,懟不死他們!
自家單位的領導,也是那些外人有資格說的?
陳凡走到打飯視窗,打菜的師傅早已準備就緒,站在那裡拿著個大飯勺,“陳導演,今天大師傅做了紅燒肉和武昌魚,要不要來點?”
他也不客氣,對著裡面指點一通,“紅燒肉和武昌魚都要,再來一個三杯雞,番茄雞蛋。份量多點啊,我要請你們武廠長喝酒。”
說著轉身喊道,“哪位兄弟幫忙喊一聲武廠長,可以得一包煙,找他要就行,就說我說的。”
幾個青年立刻起身就往外跑,果然是乾淨利落,連個吱聲的都沒有。
周圍卻又是一片鬨笑聲,有人喊道,“陳導,你來我們廠食堂點菜,請武廠長喝酒,倒是帶點別的菜啊。”
陳凡轉過身,從兜裡掏出一個紙包,在手裡拋了拋,笑道,“看見沒,省組織培訓學校食堂的大師傅親自炸的花生米,一般人可撈不到,請你們廠長喝酒,沒丟面子吧。”
別說,中午那鍋雞口味只能說還行,倒是這個油炸花生米很對陳凡的胃口,走的時候便打包了一份,結賬的自然是楊康年。
其他人還沒說話,食堂裡大師傅抓著帽子走出來,扯著嗓子喊道,“陳導演,可不興騙人啊。
我師父都已經退休了,現在就在省組織培訓學校對面開了個餐館,咱們廠好多職工都去光顧過了。您下回換個由頭,說雲湖望江樓大師傅的手藝也行啊。”
陳凡老臉一黑,尋了張乾淨桌子坐下,“得,碰上一家人了。”
誰能想到,江影廠食堂大師傅的師父,竟然是省組織培訓學校食堂的大師傅呢。
鬨笑聲中,打菜師傅弄了個托盤,端著四菜一湯出來,擺在陳凡面前。
大師傅則從櫃子裡拿出一瓶酒,走出來嘭的一聲放在桌子上,笑著說道,“不用說,您要請武廠長喝酒,這酒也沒帶吧?咯,這個算我贊助的。
還有您這包花生米,指不定也是誰給您付的賬。
我算是看出來了,您請客吃飯,是一毛錢不花啊。”
陳凡拿起酒看了看,“喲,還是茅臺,可以啊。”
隨即看向大師傅,滿臉嚴肅地說道,“不,是一分不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