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君府邸,正是珊瑚城的權力核心,也是最為機密所在。
如今陸乾蓄謀良久,步步為營摧垮了珊瑚城一眾屬官的心理防線,終於如願來到龍邸之前。
這是由綿延數里的巨型活體珊瑚礁雕琢成的宏偉府邸,珊瑚枝椏如同寶石,流淌著赤紅、碧綠、幽藍、金黃的液態光澤。那些拱門、穹頂與迴廊上,鑲嵌著斗大的夜明珠和硨磲,璀璨夢幻、奢華無比。
玉蛟看得兩眼發直,恨不得立即將整座龍邸打包帶走。陸乾也由衷感慨,古人云“莫道龍宮無寶貝”,這裡只是元神修為高等龍族的府邸,就已這般珍奇,真不知天君龍宮中,又該是何等氣象?
一行人停在龍邸大門之前,在那層層迭迭的珊瑚枝上,凝結著複雜的龍紋禁制,散發出莫大威壓。
玉蛟幻想著這龍邸之中該有多少奇珍異寶,連聲催促。蚌長史只得彙集烏賊司馬、鮫參軍、水母主簿,龍君府中四大屬官,四枚印信合在一處,一道金光升騰起來。
光芒流轉之間,金光匯成了澥潮君的真身虛影,龍威升騰,向那龍紋禁制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吼。
禁制煙消雲散,珊瑚枝緩緩後移,終於露出了龍邸大門。
玉蛟昂首步入,但又在下一刻眼花繚亂。
他腳下是碩大珍珠鋪就一條星河,之中有熒光如霓虹搖曳。支撐府邸的巨型玉柱上纏繞金絲珊瑚,垂掛透明水母簾幕。柱上巨蚌微微開合,噴吐靈氣氤氳,內蘊七彩靈珠。
穹頂摹擬深邃星空,發光鰩魚優雅滑翔,翼翅投下流動光斑。走廊兩側點綴園圃,七彩海葵歡歌、發光魚群列隊,噴湧的翡翠熱泉邊凝結著一簇簇靈晶原礦。
玉蛟一時間看得呆了,蚌長史奇怪地停了下來:“大人?”
陸乾連連催動逆鱗血篆,玉蛟臉上的吃驚終於轉化成了冷笑。
“好啊,五光十色,美不勝收。澥潮君府上金碧輝煌,還遠勝族內長老。”
蚌長史一行立即噤若寒蟬,只是心中大呼不妙,若是這樣發展下去,恐怕主上回來之後,自己等人想活都難。
不能再讓督察使到處亂看啦!
水母主簿連忙引路:“大人請跟我來,您要查驗的政務批覆、機要檔案、海圖檔案等都在主上的書房裡。”
歪打正著,陸乾心中大喜,催促著玉蛟艱難地將視線從種種珍奇上移開,眾人簇擁著玉蛟來到澥潮君的書房,其實是一重單獨的院落門口,就停下了腳步。
“怎麼不走了?”
“大人見諒,龍君書房是機要之地,主上設有血脈禁制,只有您這樣的高等龍族貴客才能進入,與主上談玄論道、共商國事,我們這些海族是不能進入的。”
玉蛟挑了挑眉,勉強壓住了咧開的嘴角。
喲,還有這等好事!
那現在澥潮君不在,這些煩人精又進不來讓我一個人在裡面隨意搜查,那豈不是把耗子放進米缸,把猴兒關進桃園裡!
澥潮君放在書房裡的所有寶物,一會兒都是我玉蛟大仙的啦!我左手右手一扒拉,那金燦燦的珍寶都抱不過來,恐怕儲物袋帶得不夠多呀!
幸福的煩惱充斥著心間,蚌長史已經躬身後退一步,心裡祈禱著千萬別出岔子呀。
“大人請,下官就在外面等候。”
玉蛟昂首挺胸,得意洋洋,推開院門。
陸乾:“快!找寶貝後面再說,先把與龍宮、聖地相關的海圖和檔案搜出來!”
玉蛟在識海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嘟嘟囔囔地一步邁入院中。
嗡!
霎時間院中上下亮起了一排又一排的暗紅色符文,有無數龍影在光芒中來回沉浮,將玉蛟籠罩在內。
這便是澥潮君設定在此的禁制,專測龍族血脈。
玉蛟張開雙臂,主動放開防禦,放出了自己的純血氣息。
但這一瞬間,陸乾忽然升起不妙之感,端喝一聲:“退出來!”
可還沒等玉蛟反應過來,那些原本只是在他血脈之氣上輕輕一觸的紅光,忽然間化為千絲萬縷,鑽入他血脈之中,然後只覺得頸部七寸處猛的一疼,如同鎖鏈一般的古篆浮現出來。
逆鱗血篆竟然顯形而出!
半空中的龍影發出了憤怒到極點的咆哮,那些血紅光暈化作了千萬重鎖鏈,以迅雷之勢將玉蛟捆縛!
門外等候的蚌長史愣在當場,臉上露出了極度震驚之色。
“原來如此!他根本不是甚麼督察使,也根本沒有甚麼督察!”
“他是被人族奴役的龍族奸細!”
他臉色漲紅,想起了方才自己溜鬚拍馬、提心吊膽,憤怒至極地大吼一聲。
“竟敢冒充上使戲弄我等,妄圖竊取龍宮機密!將他拿下,主上必定重重有賞!”
萬萬沒想到,這血脈檢測,竟然還能查出逆鱗血篆!
珊瑚城一眾大小官員臉上的恭敬和諂媚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怒火和即將立下大功的興奮。
蚌長史、烏賊司馬的法域已經展了開來,其餘眾人神通與法寶均已衝起。
諒一元嬰小龍,怎麼可能逃出去!
蚌長史已準備吩咐抓活的,別怒火攻心把它打死了。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從已被捆成粽子的玉蛟懷中,一道白芒沖天而起!
捆住玉蛟的紅芒鎖鏈發出齊齊崩斷,這血脈禁制被直接摧毀,白芒鋪天蓋地迸發開來,橫掃四周,蚌長史、烏賊司馬的兩大法域剛剛籠罩過來,便在剎那之間封凍在空間之中。
那是包含著煉虛之力的極致寒氣!
剛剛的憤怒和興奮都凝固在了臉上,被無邊恐懼所取代,蚌長史只來得及喊出兩個字,便被這冰封空間的寒氣籠罩,從肉身到元神直接僵死在銀霜之中。
“真符!”
只有修為高深的煉虛真君才能煉製,融入了自身大道領悟的玄妙符篆,每一枚都凝聚心血,大耗元氣,不經十年八載修養難以恢復。
而正是從海墨承那裡得到的戰利品,兩張真符之一,真符·冰魄玄光!
被陸乾放置在玉蛟身上作為保命底牌,此刻真的派上了用場。
白芒橫掃,空間封凍,珊瑚城一眾大小官員,法域、神通,甚至是身軀、神魂都在極寒之下崩解,靈寶、法寶被凍成冰坨,嘩啦啦墜落一地。
這白芒還在向外散射,在咯吱咯吱的聲響裡,從各種縫隙中穿刺而出,將這一座奢華無比的龍君府邸,凍成了巨大的、長滿了尖刺的冰球。
冰球之中,玉蛟一躍而起,他還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一眼,在猶豫要不要搜刮一下龍君府邸中的財物,周邊已響起巨大的轟鳴,一道道靈力光柱沖天而起。 那是整座珊瑚城的水軍都開始調動起來,絕非玉蛟元嬰修為能夠抵擋。
“快走!不要命了!”
陸乾大聲催促,玉蛟一咬牙終於向外飛去,心裡還在盤算著有沒有機會從冰坨子裡挖點寶貝出來,便已被本就在龍君府邸周圍待命的精銳禁衛,裡三層外三層的圍在當中,當時冷汗就下來了。
好在還有陸乾。
“都滾開!”玉蛟叉著腰,毫不畏懼地大聲呵斥,“你們珊瑚城官員不滿督察結果,竟然想要伏擊本使!幸好本使有老祖賜下的真符,這些貪官汙吏全部伏誅!”
“此事和你們這些大頭兵沒甚麼相干,我現在就要回去稟告族老會!趕緊滾開,你們誰敢向我動手,就是身死族滅!”
他身上龍威滾滾,竟然不顧禁衛們亮出的鋒銳法寶,徑直向人群中衝去。
那些海族禁衛不明真相,被幾句話嚇得立在原地,哪敢向這位高等龍族動手?甚至主動收了兵刃,生怕被督察使撞了上來,犯了欺君罔上的死罪。
於是玉蛟橫衝直撞,如同劈波斬浪一般,從一重重水軍軍陣之中貫穿而出,竟無一人敢攔。
然而就在此時,那龍君府邸的堅冰之中,微弱光芒一閃,極其虛弱的烏賊司馬元神遁了出來!
原來他神通有異,透過主動斬去肉身的方式從真符之下存活下來,此刻發出了一聲尖叫。
“攔住他!他是假的,根本不是甚麼督察使,他是人族的奴隸!”
珊瑚城水軍如夢初醒,轟然而動,但此時玉蛟已經一溜煙衝出了城門,向城外山巒遁去。
就在玉蛟和陸乾成功匯合之時,珊瑚城轟然震動,密密麻麻的遁光鋪天蓋地湧動而出,略顯雜亂的軍陣開始聚合,向陸乾和玉蛟壓來。
陸乾倒是心中不慌,他和玉蛟都是元嬰修為,遁速極快。而敵方元神無力追擊,這些水軍軍陣聚合一處雖然戰力非凡,但是遁速上遠不及自己,不用多久就能徹底甩脫。
這樣的追擊毫無意義,只不過是洩憤之舉。
兩人向前飛遁,果然如此,珊瑚城水軍之中,雖然有各式各樣的巨鯊、鰩魚、鯨豚等破浪巨獸,還有海馬、海龍等等騎兵部隊,但修為有限,比元嬰遁速差了許多,這一追一逃之間,距離不斷拉大開來。
“主公!我們繞個圈甩掉他們,再趕在他們之前回到珊瑚城中,他們城中已無高手,正好把那些珍寶統統搶來!”玉蛟興奮地叫嚷著。
陸乾亦是頗為心動,他倒是不在乎那些奇珍異寶,他想的是近在咫尺的,龍君書房之中的機要檔案。
那裡頭到底有沒有龍宮海圖?
此舉太過兇險,不確定因素太多,按理應當拒絕。可是,今日失敗之後,假督察使的訊息必然傳遍四方,己方兩人已不可能繼續搜查其他龍君府邸。
而距離龍宮開啟已不到十天,也就是說,這次自己已註定和龍宮無緣!
這樣如何能夠甘心?
“富貴險中求啊主公!”玉蛟又喊了一聲。
陸乾心中一嘆,那是玉蛟不知道這句話還有下半句。
富貴險中求,也在險中丟。
一路如履薄冰走到今天,自己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光著腳可以豁出一切的小修士了。
罷了,若是天定我無緣龍宮,也就算了。反正龍宮內的地圖和機緣分佈,我已經複製了一份給師姐,想來師姐一定會有好的收穫。
陸乾主意已定,就要開口拒絕。正當此時神識一動,心中大驚,運足目力向前望去。
但見遠方深洋之內,黑壓壓一片烏雲,鋪天蓋地湧動而來。
是荒獸之潮!
馬上,己方兩人就會和這獸潮迎頭相撞!
現在是前有荒獸、後有追兵,真是麻煩。或許正是珊瑚城大規模水軍出動,氣息擴散,引來了極為敏銳的荒獸。
但既然如此,誰惹的麻煩,就讓誰來解決。
“轉向!”陸乾低喝一聲,帶著玉蛟換了個方向衝刺。珊瑚城水軍也觀測到了規模恐怖、一望無際的荒獸之潮,連忙停止追擊,向後撤退。他們不肯打無準備的仗,與其在這裡與荒獸野戰,不如回到珊瑚城,依託堅固城防阻擊。
但那可怕的獸潮本就是被海族水軍吸引,現在水軍想撤,荒獸當然不肯答應,獸潮猛烈震動起來,加快速度向水軍追去。
而在獸潮之前奮力奔逃的陸乾和玉蛟自然也引起荒獸們的注意。但見顏色各異的光芒閃動起來,一小股荒獸脫離了獸潮,開始向兩人追擊。
一追一逃,片刻之後,修為不足者早已被甩在身後,只剩下七八頭荒獸還跟著兩人,其中還有三頭越追越近。
那是三頭元神級別的荒獸!
“主公!”玉蛟倒是不慌不忙,“咱們用真符!”
但是真符只剩一張,不到萬不得已陸乾並不打算使用,更不想浪費在荒獸身上。
“無妨。”陸乾說,“等它們再靠近一些。”
荒獸這個種族,嗜血兇殘,智力低下,幾乎就是茹毛飲血、只有本能的野獸。
對它們來說,完全就沒有參玄悟道、養性修命這一說,從來不曾走上過修真的道路。
它們擁有的能力,完全倚仗遺傳、變異和進化,就算毫無規律可循,也總能在極為龐大的基數之中產生強大的個體。
這些追擊的荒獸有三頭元神級別,另外都是元嬰級別,說的是它們的靈壓達到了這個層次,但並不是真正的元神和元嬰。
它們當然也沒有元神法域和元嬰神通,只有千奇百怪的天賦能力。這些天賦或強或弱,數量上也沒有限制,個別荒獸繼承、變異和進化出的天賦能力可達幾十個甚至上百個之多!
但大多數情況下,荒獸因為手段有限,都弱於同級別的修士。
尤其是,荒獸思維紊亂,又不修性功,神魂扭曲,念力雜亂,強度不如修士多矣。
三頭荒獸越追越近,其中一頭身如巨蛇,但除了一個大得畸形的腦袋之外,還在渾身上下長滿了大大小小的怪異頭顱,它一馬當先,已經逼近陸乾。
但見陸乾眉心之中白芒湧動,雙眸明光一閃。
好似甚麼都沒有發生,怪蛇嘶鳴一聲,從滿身頭顱之中放射出或幽綠、或慘白的密集光束,直直地命中了陸乾,破掉了他的護體法寶,還將他定在半空之中,
然後怪蛇大聲嘶吼,一口就將陸乾吞在口中,隨著重重迭迭的鉤牙利齒前後撕扯,鮮嫩的血肉在口中瀰漫開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