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里克城,頂端。
伴隨著一個身影自下方的雲層之中一躍而出,又如羽毛般輕盈地落在堅實的石磚上,穩穩落地的楊雲抬起頭來,目光定格在了這座高聳入雲的城堡之巔,顯然是城內最為尊貴之人材能夠居住的建築物上。
“就是這裡了。”確認無誤,楊雲微微頷首:“雙王子的居所。”
由於自獵龍鎧甲的靈魂之中獲取了自己所需要的一切記憶,所以楊雲也沒有進入它身後那座號稱匯聚了洛斯里克王國自建立迄今為止所有智慧,據說不遜色於昔日亞諾爾隆德中白龍希斯所建立“公爵書庫”的“大書庫”之中。
畢竟一來,楊雲本就不是沉溺書海的學者;二來,他對那些被封存的古老知識也興致寥寥。與其在那些遮天蔽日的書架迷宮中與層出不窮的怪物周旋,不如選擇最直接的方式。
自大書庫的外側,一步登臨而上。
甚麼?你說幫了楊雲大忙的獵龍鎧甲現在位居何處?
由於楊雲此刻的身軀終究是由心靈之光凝聚的化身,沒辦法像往常一樣將其打包帶走,收入自己的內心宇宙之中,只能夠無奈地將其放過,留在了原地……當然,在臨走之前楊雲也不忘記給對方覆上一層無形的,類似於“心靈屏障”的防護。否則這個好不容易從那些“巡禮之蝶”手中解放出來的大傢伙,恐怕又要淪為他人控制下的傀儡了。
然而令人詫異的是,這本應是洛斯里克王國核心重地的居所,此刻卻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不見衛兵巡邏,不聞侍從低語,就連那扇象徵著王族威嚴的鎏金大門也全然敞開,彷彿開門揖盜般空無一人。
楊雲微微蹙眉,眼底閃過一絲疑慮。但他並未躊躇,只是信步向前,坦然邁入了那片敞開的陰影之中。只不過就在他踏入殿內的剎那,便見到了一副令人訝異無比的景象——
只見本該端坐於王座之上的洛斯里克雙王子,長兄洛裡安與幼弟洛斯里克,此刻竟雙雙跪伏在殷紅的地毯之上。他們正直勾勾地凝視著大門的方向,彷彿早已在此跪候多時,就等著他的到來般。
——甚麼情況?
不管楊雲再見多識廣,這場面還真沒見過……這人都沒見面就跪了是怎麼回事?楊雲尋思自己身上也沒有甚麼洛斯里克血脈,不是對方祖宗一輩的人物啊?
“還請閣下,救我一救。”
迎著楊雲疑惑的目光,小王子洛斯里克卻低下頭來,向著楊雲行了一個大禮。而那言語之中的懇切,亦絕不似作偽。
救?救甚麼?
楊雲的目光自二人的身上掃過,他一眼便看出大王子洛裡安雙腿殘廢又瞎又啞,小王子洛斯里克更是身體虛弱無比,近乎一副皮包骨頭……而結合自獵龍鎧甲那裡得來的記憶,楊雲轉瞬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原來如此。”楊雲突然開口:“所以,你是看到了方才我對獵龍鎧甲所做的那一幕?”
“洛斯里克城內,絕大多數情況皆在我兄弟二人掌控之中。”洛斯里克王子將頭低得更深了一些,如實回答道:“而城內一切士兵,皆可為我等之雙眼。”
聽到對方的話語,楊雲也點了點頭……看來自己的想法沒錯,眼前二人是看到了自己方才穩住獵龍鎧甲魂火的舉動,此刻是為求醫而來,這也屬於正常之事。畢竟一個殘疾一個病弱,自是不能常現於人前,若是沒有點手段,恐怕早就被手底下的人“隔絕內外”,徹底架空了。
——不過,這雙王子如今的表現,可和我從獵龍鎧甲記憶之中獲取到的情報有所不同啊……
楊雲想起了洛斯里克王國的歷史,昔日隨著初火日漸黯淡,由太陽神族統治的亞諾爾隆德也漸感力不從心。然而傳火之舉關乎世界存續,不容有失,時任神王的葛溫德林最終作出抉擇,將這份延續世界的重任,託付給了當時正如日中天的洛斯里克王國。
從政治層面看,這無異於一場神聖的“禪讓”。葛溫德林讓渡出的不僅是責任,更是統治世界的正統性與法理基石。而洛斯里克王室也投桃報李,將“傳火”奉為無上榮光,甚至從王家血脈中親自遴選繼承者,世代揹負此命……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冠冕堂皇的說辭。
說得崇高些,是“肩負傳火使命的薪王”;若揭開那層華麗的外衣,不過是從出生那刻起就被選定的祭品,註定要將血肉與靈魂作為柴薪,投入那漸趨冰冷的初火之中,以自身的存在換取這個世界的苟延殘喘。
但由於長久以來洛斯里克都是如此行事,而這個國家又是以傳火為榮,包括王室血脈自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如此,這成千上萬年下來倒也沒出甚麼太大的亂子……只是,到了這一代,情況卻又有不同。
畢竟與視傳火為無上榮耀的其他洛斯里克人不同,這自出生起便揹負著詛咒的王子心中卻無一絲一毫自豪之意,相反,他對傳火這件事情深惡痛絕,並不惜在自己的王國內推行天使信仰,令得這個偌大的國度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內亂之中……
“所以,你想活。”
想明白了這一切,楊雲也對於面前這位洛斯里克王子的態度明白了幾分,他先是向著對方開口,隨後轉向另一旁的洛裡安王子,用確定的語氣道:“同時,你更想讓他活。”
“誠如您所見。”
見楊雲一語道破關鍵,洛斯里克王子微微頷首,言語間不再有絲毫掩飾。
“您所展現出的技藝,確實令人歎為觀止。僅是讀取靈魂卻不傷其根本,已是神乎其技;而您隨後對靈魂的精妙處理……即便是我的老師親至,恐怕也難企及分毫。”
說著,洛斯里克竟是徹底低下頭顱,向著楊雲行五體投拜之禮:“還請閣下,不吝伸出援手。”
而在另一旁,感應到自己弟弟的舉動,以及那額頭磕在地板上的聲響,身為兄長的洛裡安王子也毫不猶豫地做出了相同的動作——其中的深意,已無需多言。
“……有點意思。”
見對方將姿態放得如此之低,本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原則,楊雲也便把對方的話都給聽了進去。但他並未立即給出回應,而是悠然抱起雙臂,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說出了那句經典的臺詞來——
“那麼,你們願意為此……付出怎樣的代價?”
“一切。”
洛斯里克王子,毫不猶豫地回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