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份，張一名等人的今日頭條被柳燕的頭條客逼入絕境。
經過長達一天的磋談會議，今日頭條的四位創始人最終都決定和柳燕那邊聯絡，希望和談，態度不只是軟化，而且出現了明顯的認慫。
經過和柳燕那邊的聯絡，張一名他們竟然詭異的發現，對面竟然應承了。
而且速度很快，就是明日。
一夜時間悠悠而過。
京城四月，窗外本該是柳絮飛揚的時節。
但此刻，在這間位於國貿三期高層，號稱能俯瞰半個京城的會議室當中，卻只有一片沉甸甸，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面，城市有些灰濛濛，霧靄在延伸，透過霧靄朝下看去，所謂的車水馬龍根本是看不到的光景，那些車流，更像是細小的，掙扎的甲蟲。
會議桌是大理石所做的，比較冰冷。
上面很光滑，幾乎能映出頂上慘白燈管的倒影，也映除了周邊圍坐一圈的人臉上，那份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焦慮。
張一名就坐在長桌的一段，他的脊背挺的筆直，臀部卻只敢坐半邊。
雖然還沒到太熱的時候，他額頭卻是有汗的，整個人的軀體動作，像極了一根被繃緊到極限的弦，似乎隨時豆漿崩斷。
張一名身著熨帖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似乎要把胸腔當中的煩悶一洩而出。
眼底下的青黑，是這幾個月以來熬夜和重壓烙下的符號一般。
很快，吱呀。
門開了。
當對面那個女人一進來，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就像是被人反覆壓縮過一般，凝滯的幾乎能攥出水來。
張一名的目光銳利，看向了這個這半年多把他們逐步給擊垮了的女人。
他的目光銳利，就像是蒙了塵的刀鋒，緊緊地鎖在對面那個女人身上。
柳燕。
她穿了一條紅裙。
一襲紅玫瑰的露肩禮服，讓她如同綻放在華美溫室當中的玫瑰女神，性感與優雅並存，驚豔而不俗氣。
投出一種絕對的高階感。
這不是張一名第一次見到明星，但是的確是第一次見到頂流明星。
柳燕算不上絕對頂流，但是一定是一線。
問大家楊蜜是誰，可能中年人並不清楚，但是問娛樂圈熊大的是哪個，無論是老中青，第一時間浮現的名字當中，一定有柳燕。
這就是國民度。
張一名都不由自主的上下打量著柳燕的這條紅裙造型，因為這個造型幾乎滿足了所有人對於女性穿搭最美好的想象。
優雅，性感，張力十足，
而且非常有氣質，高飽和的鮮豔紅色讓她的氣質幾乎碾壓了在坐的所有人。
在純正的強烈的女性魅力下，哪怕是這種重要場合，身邊的那群男人也都情不自禁的被她的強大氣場和迷人的風采所吸引，從而忍不住多看幾眼。
柳燕微微頷首，而後坐下，她姿態放鬆的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指尖有精巧的鋼筆在靈巧的轉動。
她的臉上沒甚麼多餘表情，平靜的就像是一泓深潭。
“柳總？”
張一名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這幾個月來，頭條客的資料增長曲線，真是讓人印象深刻。”
本來他的聲音就有些乾澀，就如同洗衣板當中摩擦出來的。
這一刻聊到動情之處，內心的不滿讓他的每個字都是一個一個從牙齒縫當中蹦出來的。
“而且頭條客的資訊精準的不像是偶然，無論是使用者畫像的捕捉，內容推送的實際把控，甚至是我們還在除錯，興趣延伸圖譜等最新的構想，你們都是能更快一步，”
張一名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錐，似乎穿破柳燕那層平靜的偽裝。
“柳總的背後，怕是不會是隻有柳總一路神仙吧？”
在名牌大學畢業，並且創業多年的張一名，昨天在別人聊到他們可能是馬前卒的時候，就大概想通了。
一個明星，怎麼會那麼猛？
這後面，大概是還有猛人。
他們猜得到，他們覺得別人想必也能猜得到。
柳燕的背後只有一個人，那就是關凌。
所以張一名開門見山，想要抓住核心問題，至少在談判的時候，不會那麼被動。
柳燕手中的鋼筆停止了轉動，被她輕輕按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細微卻清晰的“咔噠”聲。她抬眼，迎上張一鳴的視線，那眼神平靜無波，深處卻彷彿有某種洞悉一切的幽光，她笑了笑，“張總說笑了。”
她的聲音不高，但是卻穿透了空氣。
“哪路神仙好像不重要吧？重要的是，我們終於把張總，請到了面前的談判桌上。”
柳燕笑了笑，“而且張總所說的，只是市場規律罷了。使用者喜歡更懂他們的產品，誰抓住了，誰就贏。至於快一步……”她嘴角那抹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或許是運氣，也或許是……思路更清晰？又或者，你現在想要說我們一句抄襲？但很可惜這種演算法本就沒有專利，每個人都可以用，我們用了，似乎也無妨。”
這話有些不要臉了。
但是張一名卻無法反駁。
本就是商業戰爭，從來不在乎手段，何況對方的手段合法合規，根本挑不出甚麼錯處。
軟體只是長得像而已，有甚麼辦法？
但是這個手段的確是有些噁心人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一個概念變成現在這個樣，而且把他們完全逼到了牆角，任人宰割。
“思路？”張一名像是被這個詞刺痛了，嘴角扯出一個近乎譏誚的冷笑，瞬間破壞了那份強撐的沉穩，“柳總，明人不說暗話。你我都清楚，這背後絕不是甚麼運氣或者思路！純粹靠的就是砸錢，你們從頭條客立項開始就躲在後面，用資本開路，用你們從娛樂圈帶出來的那套資源強行引流，現在把我們逼得連B輪的錢都拿不到了，但是卻又不一腳將我們踩死，究竟要怎麼談判，還請柳總畫一條道出來。”
“這個好說！今天之所以願意跟張總談，就是因為，我們知道我們能妥善解決這個問題。”
“而且，張總最好注意你的態度。我們從來都沒有躲在後面，只是最開始的時候不想過早暴露訊息。”
柳燕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鞭子抽在空氣裡。她臉上的平靜瞬間凍結，眼神冷冽如冰刀，直直刺向張一名，似乎一切都在可控之間。
這話說的很有上位者氣息，
所以霎時間，
會議室裡死寂一片。
張一名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幾位位元組的高管更是屏住了呼吸，臉色發白。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幾乎要凝結爆裂的瞬間——
電話鈴聲響了。
彩鈴聲音並不沉穩、清晰，但卻帶著帶著某種奇特韻律，突兀地響起。那聲音不疾不徐，敲在每個人的耳膜上，更像敲在緊繃的心絃上。
會議室內所有人，包括正與柳燕冷眼對峙的張一名，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動作和表情瞬間凝固。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手機。
柳燕眼中冰封的冷意如春雪消融，嘴角重新彎起，那弧度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塵埃落定的瞭然。她甚至沒有回頭去看，只是身體姿態更加放鬆地靠回椅背。
“接聽電話。”她清晰地說道，聲音裡聽不出波瀾。
身邊的助手接通了電話，並且開啟了擴音選項。
“你好啊，張總。”
電話那頭傳過來清晰的聲音，一場由柳燕所主導的商業談判，此刻更像是一場玩鬧。
對方背後，被張一名早已猜到的神秘老闆，果不其然就是關凌。
但是這一刻，他甚至都不願意來到京城面談。
“只是一個電話，是不是顯得有點太不尊重了？”張一名微微搖頭。
他想過無數的場景，比如關凌進入會議室的影子。
——
門外走廊明亮的光線瞬間湧入，在門口拉出一道長長的、斜斜的光帶。
一個身影，就站在這光與暗的交界處，身姿挺拔，步履從容。
沒有前呼後擁，沒有刻意營造的排場，只有他一個人。但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隨著他進入而被他身上那股無形的氣場填滿。
透著一種久居上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沉澱下來的威勢，混合著藝術家特有的敏銳和掌控力。
但張一名從未想到，對面竟然他媽的就是打了個電話。。。
一種羞辱感傳遍了張一名全身。
這一刻他真的很想說戲子兩個字，但卻沒能說出口，只是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又猛地湧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紅。
他放在桌下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震驚、錯愕、被一個戲子的憤怒……複雜的情緒在他眼中激烈地翻滾、碰撞。
而此刻，其他位元組跳動的高管也是一樣，他們猜到了，但沒想到會是這種場景。
關凌當然不知道這邊是甚麼場景，他只是輕聲說道。
“之所以沒露面，是因為我現在在內蒙這邊拍攝一部新電影。而且和張總之間的交流，我相信會讓張總非常滿意。所以就沒必要親自回去一趟了。”
關凌的聲音再度響起，低沉而醇厚。
每個字都清晰的送入每個人的耳中，待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掌控感。
似乎他正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我知道現在位元組跳動的全部，包括你們b輪融資目前看不到曙光，包括你們根本挺不過四個月。
之前我讓柳燕協助我與你們對壘，是為了暫時不讓圈內知道我的動向，但此刻，我認為是有必要和你們坦誠布公的交談的。”
關凌也開門見山，
“只要你們的位元組跳動願意接受我的投資，我會負責位元組跳動未來的全部融資和發展。而且這一切的未來動向和發展，你還是那個掌控者。”
關凌的語氣從容，從容到張一鳴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彷彿要強行壓下喉嚨裡的驚呼和質問。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找回談判的主動權，找回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餅徹底打亂的陣腳。
有人給出錢，還讓自己當掌控者？
天下哪裡有這麼好的事兒？
活菩薩嗎？
“關……關導？”張一名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無法掩飾的驚疑不定，“您不但不會把我們徹底逼退，逼走，竟然還要給我們融資？而且還是讓我來當這個舵手？”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柳燕，又猛地看回手機，對裡面的關凌，眼神裡充滿了巨大的問號。
關凌沒有立刻回答。
電話停頓了幾秒，關凌道，“柳燕，給他。”
這話說完，柳燕如臂指使，她伸出修長的手指，隨意地、幾乎是漫不經心地從自己面前的會議資料夾當中翻開了那份厚厚的、代表著位元組跳動命脈的融資計劃書。
她遞給張一名。
紙張發出輕微的“嘩啦”聲，在這寂靜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張一名看得很快，目光在那些複雜的財務模型、使用者增長預測、市場估值數字上迅速掠過，眼神平靜無波。
腦瓜子卻更嗡嗡的。
“這融資計劃書，不該是我們做的嗎？
怎麼對面都給我們做好了？只剩下我們的簽字和公章了？”
一種莫名其妙的感受從心底升騰起來。
張一名麻了。
他們的確想要融資，融資計劃書不知道給了別人多少份，但是同樣的計劃書，此刻被一個想要投資的投資人親手遞給自己，而且還親自標註了他們要給的錢。
給張一名整的心裡直接懵了。
很快，翻動紙張的聲音停止。張一名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頁，指尖輕輕點了點一個用加粗字型標出的數字——那是凌雲傳媒給位元組跳動B輪融資期望的估值線。
“兩億？”張一名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心中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層浪濤，興奮異常，“人民幣？”
“關導不會真是菩薩吧？”
柳燕輕輕開口，
“關導說了，生意嘛，總要講個效率。他之前說了，他沒興趣玩一輪一輪的融資遊戲。”
柳燕指了指面前的檔案，而後又從包裡拿出了另外一個檔案。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關導希望未來你們的的各輪融資，他都包了，而且是獨家。
估值會比A輪的數字上浮百分之三十。”
張一名心臟十分不舒服，這個數字對他們的心理預期很不友好。甚至是低於最低生存紅線的數字。
“而且關導還說了，投票權，要等比例。”
死寂。
會議室裡只剩下空調系統低沉而單調的嘶鳴，如同垂死者的嘆息。
張一名神情微微眯起，趁火打劫，不過如此了。
電話那頭，關凌聽完了柳燕所說之後，他的聲音繼續道，“張總可以好好考慮考慮，但張總必須要明確一個事情，位元組跳動，現在跳不跳動，完全捏在我的手裡……”(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