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Vol.歡迎光臨，如泡影之夢般的聖少女（四）
‘貞德’自閉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任誰在啥也不清楚的時候，被一個人跳出來說“你喜歡一個渣男，喜歡到無可救藥的地步”時，都會不可避免的陷入迷茫和人生三問，坐在公園長椅上陷入宕機狀態。
——尤其是那個渣男，還是個看似人畜無害的正太時。
而在不遠處，正太版本的月靈之王喚來基建大隊，對一片狼藉的街道進行清理，當看向縮在長椅上，宛如無家可歸般的可憐少女時，臉色就有些不忍。
“怎麼？”香風拂面，紅裙幼女搭在他的肩頭，無比愛憐的撫摸著他的臉頰，“心疼了？”
“嗯。”朔月坦率的點頭，“雖然這些都是事實，但對於‘她’而言，恐怕會無法接受吧。”
德拉科的手微微一頓，忸怩半晌後，低聲道：“對不起……是餘衝動了。”
“不。”朔月很快搖頭，他轉過身去，將小紅龍摟在懷裡，感受著她身體傳遞而來的溫度，眼底就沁出了溫柔的笑意，“怎麼能怪你呢，能聽見你親口說出的誓言，我很高興。”
不等德拉科說話，他便主動湊上前去，在她嬌嫩的唇上印下了無比熱烈的印記，德拉科眯起眼睛，能夠感受到青年毫無保留的愛意，先前的憤懣和嫉妒如雲煙般消散了，她開始回應，如同飢渴的食肉動物般肆意蹂躪起來。
她可是龍啊，最貪婪的化身，又怎麼會滿足於短暫的享受呢？
不過是習慣了忍耐罷了。
而在公園長椅上，貞德朝這裡撇來一眼，又刺痛般的收回目光。
老孃都這麼慘了……你們還在我面前撒狗糧！
我……我哭給你們看！
這般想著，她下意識的抽噎一聲，手指抹過眼角時，竟真的感覺到了幾分溼潤，不由的抱緊自己的雙腿，將頭死死埋進膝蓋之中，越發的委屈。
那又能怎麼辦呢？打又打不過，逃也不知道能逃到哪裡去。
自己在這座城市裡真正認識的人，也只有這對讓人討厭的狗男女……
關於自己究竟是誰的疑惑再一次浮現在腦海中，‘貞德’癟了癟嘴，奮力甩動著腦袋，企圖將某些夢魘般的幻象從腦海中除去。
戰爭，背叛，獻祭……
誕生，屠殺，復仇……
在這之後呢？之後又是甚麼？
在她茫然思索的時候，有甚麼東西貼在了她的臉頰上，如此的冰涼，帶著溼潤的感覺。
“嘶……！！！”她被冷的蹦了起來，劈手奪過那冰冷的東西，定睛一看，竟然是塗著紅黑包裝的可樂罐。
“拿著。”將被打的通紅的小手背在身後，德拉科咬著下唇，努力做出了請求原諒的模樣，“剛才的事情，對不起、”
沒有回應，‘貞德’警惕的倒退幾步，身軀繃緊，顯然並沒有大度到能原諒這頭蠻橫不講理的小紅龍。
場面一時僵持，直到朔月出聲解圍：“好啦好啦，之前的事情是德拉科衝動了，不過那畢竟是事實……要生氣的話就衝我來吧。”
“生氣？我想要一劍捅死你。”貞德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卻也還是開啟可樂罐仰頭喝了一口，帶著甜的汽水在舌尖流淌，令她繁雜的心情平復幾分。
“繼續吧。”她對著朔月命令道，“就當是賠罪，你給我好好履行導遊的職責，順帶繼續帶我認識那些我曾經遇見過的人——如果這麼做能讓我恢復記憶，而不是聽你們信口胡言的話。”
“這是我的榮幸。”朔月悄然鬆了一口氣，露出得體的微笑，“美麗的小姐。”
只要再帶她走一段就行了，這孩子一定能從那位聖女的形象中走出來的吧，喜歡著某些東西，愛著某些人……對於她而言，屬於自己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這是藏著朔月心底的，連德拉科都尚未了解的想法，如果被知道的話，德拉科一定會露出羨慕的表情，酸酸的說著甚麼“你對她還真是偏愛呢”之類的話語，然後在夜晚加倍的討還吧？
懷揣著不為人知的心思，昭離開始帶路，可在抵達目的地的瞬間，他那不錯的心情便連同計劃一起，被慘烈的現實轟炸得七零八落。
手持聖槍，以懂人心形態出擊的騎士王，和她那頭髮亂糟糟的，如同小獅子般桀驁叛逆的孩子。
發出魔性笑聲的烏魯克賢王，和掌控著天，掌控著地的兩位蘇美爾女神。
端坐在王位上沉思的魔神王，身後無數觸手搖晃，無數眼珠顫動的魔神柱們。
以及持著鳶尾花聖旗，在看向門口時露出了驚喜神色，而那份幸福又很快化作呆滯的法蘭西聖女。
在冠位時間神殿裡，朔月所遭遇的，就是如此奇異到發邪的組合。
“為甚麼……”朔月一陣氣抖冷，顫聲問道，“你們會在這裡？”
“此問題無意義。”魔神王低沉開口，“此地乃吾等之居所，即使自願囚困於此，汝仍許諾了吾等自由。”
身後魔神柱狂喜亂舞，對王的發言表示十一萬分的支援。
“不列顛實行的是一週工作日，忙碌的工作在一個小時前就已經宣告結束。”騎士王撩起滑落鬢角的長髮，流露出了動人心絃的魅力，“我只是在騎士們鬧哄哄的趕去阿瓦隆酒館時，帶著繼承人來拜訪諸王而已。”
“說起來。”阿爾託莉雅似笑非笑的看向朔月，“自從上一次來圓桌報道，已經過去了多久呢？我的親王？”
小莫在父王身後不快的做著鬼臉，尤其是想起父王在無人時流露出的寂寞模樣，就恨不得朝朔月這傢伙發起華麗叛逆。
“至於我們，則是被這個半裸傢伙拉過來的，說是有一場好戲要看。”伊什塔凜豎起食指轉了轉，看向朔月身後的那位聖少女，臉上露出了饒有興致的神色，“本來想著今晚就大鬧烏魯克的，這麼看來，還是有所收穫的啊，呵呵，呵呵呵……”
千里眼是拿來這麼用的嗎！古老的偷稅之王！
朔月面色僵硬，狠狠瞪了一眼烏魯克譜系的英雄之王，可吉爾伽美什傲慢的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都自顧不暇了還有空和我開戰嗎廚子！
無奈之下，朔月又與艾蕾眼神交流，可憐兮兮的試圖讓她幫忙……艾蕾面露心軟之色，正想要出口幫他解圍，就被伊什塔爾給拉住，也不知道說了甚麼，她的眼底驀然綻放出了危險的光芒。
淦，不會想著把我弄死了正好把我關在冥界吧？
朔月脊背發涼，而更令人汗流浹背的還在後頭，在幾位王發言結束後，不知何時換上了潔白鍊甲，手持聖旗的聖女上前一步，以久違的清冷語氣質問：
“朔月，她是誰？”
“這句話該我先問才對。”朔月身後的貞德也上前一步，紫黑色火焰一閃而逝，漆黑的鍊甲連同披風顯現，她同樣握住旗幟，以充滿敵意的語氣開口。
叮咚一聲。
彷彿聽見了提示音響起的聲音，眾人瞬間露出了某種陰暗的期待神情，整齊劃一的後退一步，將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也將舞臺留給了有著相同面貌的兩位聖女。
旁觀有著相同本質和不同側面的從者彼此撕逼，實乃英靈座成員間不可不品嚐的一大樂事。來，吃瓜！
就連魔神王也微微低頭，裝作不經意的投來目光，身後的大眼珠子們噼裡啪啦，光明正大的窺探眼神幾乎要將神殿燒焦。
當一大堆金髮貌美的從者褪去後，兩位貞德的特徵越發的鮮明和不同，首先是披風，朔月身後的黑色貞德下襬邊緣有著燒焦般的痕跡，而白色貞德的衣裙下襬乾乾淨淨，並無任何汙濁。
其次是盔甲，黑色貞德所穿的盔甲曲線內凹，大片的猙獰顯得極具攻擊性，而與之相反的，白色貞德的戰甲弧線圓潤平和，比起戰爭更強調了守護的元素。
就連象徵著‘聖女受難’的鎖鏈，在白色貞德的身上也不明顯，可是黑色貞德卻被極大程度的捆縛著，不僅在身後串了結，而且一直垂落到腰間，彷彿只要輕輕一扯，少女就會被壓迫的跪倒在地，在屈辱之中垂首。
配合著那迥然不同的蒼白肌膚和散發著狂氣的神態，不少從者的面色微微出現變化，意識到了這位黑色貞德正處在那位法蘭西聖女的何種時刻。
被鎖鏈捆縛，被國家拋棄，葬身於十字架的火焰中。
那是至今都在後世流傳的，聖女的終焉。
而反應更快的，因該是與她同出一體的白色貞德吧，然而在短暫的沉默過後，白色的貞德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為甚麼會出現……不，應該說，你究竟是誰？”
“我？我是貞德——至少這個叫朔月的傢伙是這麼說的。”黑色貞德回以充滿敵意的冷笑，“敢變成我的樣子，卻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嗎？”
白色貞德微微搖頭：“既然如此，我有一件事情想問你。”
“事到如今你還要問甚麼——”
“很簡單的問題，你……還記得自己的家人嗎？”
“……哎？”
“我說過，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白色貞德的表情嚴肅起來，“無論戰場的記憶多麼鮮明，我腦海中更多的，還是作為一名鄉下姑娘的記憶，哪怕是我的黑暗面，也不可能忘記那段田園生活的愜意時光。”
“不，應該說正因為無法忘記，才會對背叛與憎恨感到絕望、哀嘆和憤怒。”
“我……”黑色的貞德微微睜大眼瞳，支離破碎的記憶自腦海中閃過，令她頭痛欲裂。
儘管仍是沒能記起來，但唯獨一點能夠確定——那並非是甚麼美好的過去。
“你……沒有記憶吧？”白色貞德看見另一個自己流露出的神態，瞭然的頷首。
“貞德，不要再說了。”朔月像是之前所做的那樣，將黑色的貞德護在身後，輕聲嘆息，“至少不該是現在。”
“請讓開，朔月。”白色貞德踏前一步，毫不相讓，“在我們相遇的這一刻，所做的一切就只與我和她有關——在死亡的最後，我確實遭到了背叛，確實受人嘲弄，但我並不憎恨祖國，不可能憎恨，因為我深愛著這個國家。”
“既然如此，那麼你又是從何而來？聖女貞德直到赴死的最後一刻都不曾有過不甘，那麼你又為何會以這種姿態誕生！難道說，你是無數閱讀過聖女貞德故事的人所臆想出來的，虛構的幻影……”
“貞德！”朔月高聲打斷了白色聖少女的思考，“到此為止，不準再動用啟示了！”
“不。”
有崩潰後自暴自棄的笑聲響起，如此的狂氣，帶著不加掩飾的憎恨與暴虐。
“已經遲了。”黑色的貞德緩緩拔出了腰側的魔劍，“我全都記起來了。”
真沒想到，她竟然也會有軟弱到逃避過去的時刻，無論是作為魔女被綁在火刑架的記憶，還是在那個邪龍特異點中，在摯友瘋狂的企圖下誕生，又在那聖潔光輝下被驅逐，連英靈座都沒有資格回歸，可悲的消失……
“所以，這算甚麼？”黑色的貞德，不，現在應該說是貞德·Alter了，她看向自己的雙手，語氣中流露著令人心碎的空洞，“殘骸的殘骸嗎？幻影投落在地上的又一道影子？真是狼狽到快要笑出來了……”
“不是這樣的，貞德。”朔月一步一步的向她靠近，“既然你存在於此，就意味著世界仍記得你的存在，縱然你的本質只是許給聖盃的願望，但在這裡，你可以……”
“不要過來！”
不等朔月說完，貞德·Alter猛地振劍，劍鋒之上倒映著錯落破碎的光影。
黑暗擴散，那積累至今的深紅色的淒厲和痛苦爆發開來，憑依在一簇簇凝結而成的紫黑色火焰之中，凝聚成了切實的形體。
有魔龍張開雙翼，如鐵的鱗片張開，倒映著黃昏最後的輝光，仰天咆哮，暴虐的將永珍摧毀在喉間湧動的毒火之中。
“這是被憎惡磨練而成的吾之靈魂咆哮。咆哮吧，吾之憤怒！！”
在唸出解放語的那一刻，無窮盡的魔龍火焰就好像洪水一般，浩蕩而來！
“阿瓦隆！”騎士王踏前，從容不迫的抬起手臂。
“吾主在此！”白色的聖女抿了抿嘴，撐起了鳶尾花的聖旗。
在接連兩道EX級別的守護下，復仇者掀起的烈火被阻隔在一線之外，而當寶具餘波散去時，黑色的貞德，身為復仇者（Avenger）的貞德·Alter，已經消失在了冠位時間神殿之中。
“不關本王的事。”迎著朔月惱怒的目光，吉爾伽美什聳了聳肩，“反正就憑她倆彼此間的引力，也遲早會在意想不到的時刻撞上——至少在這裡，還有我們給你兜底。”
“笑話，我堂堂月靈之王，還需要你們幫忙？”
第三法之光亮起，與小紅龍親密的時刻結束了，而現在，身材高挑，有著英俊外貌和尊貴氣質的朔月·青年態，堂堂登場！
“等著吧，回頭我就把批給烏魯克譜系的資源下調八個額度，我看你的黃金律能不能躲過西杜麗的追殺，金閃閃。”他朝著金閃閃揮了揮拳頭，轉身就朝門外走去，“走了，德拉科，我們去把黑貞抓回來。”
“拒絕，餘可不想當電燈泡。”德拉科想也不想的拒絕，她同樣變成了野性長腿大美人的姿態，朝朔月拋了個飛吻後，向著如臨大敵的聖女與聖王走去，“正好，我們淑女之間也很久沒開茶話會了……”
“唉，注意安全，不要把魔神王的神殿拆了。”朔月無奈的叮囑一句後，獨自踏上了找人的旅途。
“那麼，親愛的黑貞小姐，你現在在哪兒呢？快來讓我話療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