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歡迎光臨，如泡影之夢般的聖少女（五）
事實上，黑貞沒跑出去多久，就被城市執法隊給逮住了。
在這日新月異的新蓋亞·地球Ι，每天的從者登記數量都在水漲船高，沒準去蛋糕店採購的時候就能撞見前任冠位魔術師，新年登高的時候會發現山頂的工作人員是羅馬譜系的神祖，亦或者在夜晚鐘鳴時，看見迷霧之中浮現出骷髏骨面的片鱗。
而又因為從者們大多是性格強烈之輩，英雄與反英雄之間時常看不對眼，有著淵源的歡喜冤家也時常針尖對麥芒……在新蓋亞剛剛建立的時期，每隔個幾分鐘就會傳來恐怖襲擊和煤氣爆炸的事件警報。
為了應對從者衝突此起彼伏的威脅，在月海原學生會的倡導之下，由羅馬譜系，不列顛譜系，烏魯克譜系，外典譜系和衛宮譜系五大勢力共同參與，成立了獨屬於新蓋亞·地球Ι的英靈座組織。
而城市執法隊，就是英靈座這一龐然大物的暗面化身，它每個月都會更換譜系成員，而身為城市執法隊的成員，要求就這麼兩個，其一是閒的沒事，其二便是……能打。
區區沒契約的復仇者，就算靈格是頂級的，也不可能架住執法隊正義の圍毆。
當朔月趕到時，黑貞已經一臉屈辱的被綁了起來，當成破布麻袋扛在了卡利古拉肩上，羅馬譜系的從者們高聲呼喝著，就像是打到了一頭傻孢子般，興致沖沖地朝著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為首的毫無疑問，自然是羅馬帝國中最美麗的那一朵紅薔薇。
“啊，總督！”
欣喜的呼聲響起，在朔月從街道另一端接近的時候，尼祿就敏銳的察覺到了愛人的到來，歡呼雀躍著向前撲去，而朔月也心領神會的張開雙臂，將愛如烈火的皇帝抱在懷中，感受著胸前傳來的宏偉和柔軟，笑意就不禁加深幾分。
帶球撞人可是犯規啊，皇帝陛下！
“汝怎麼來了？”短暫的溫存過後，尼祿眨巴著星星眸，整個人縮在朔月懷中，語氣軟糯又可愛，“是來看我的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城市執法隊的隊員們紛紛看了過來，猩紅的目光牢牢鎖定朔月，一副你敢說出個不字就把你一起捆了帶回金宮的態勢。
朔月愣神，他看著尼祿期待的眼睛，艱難的思索著措辭，而尼祿也似乎意識到了甚麼，看了看在地上綁著像是毛毛蟲般的黑貞，小臉一垮。
“好吧，餘就知道汝出現準沒好事，看來是誤抓了汝的獵物呢。”
“我會讓學生會補發獎勵的。”朔月輕蹭尼祿的臉頰，帶著幾分愧疚的低語，“很抱歉，我必須對月靈王座召喚出的任何一位從者負責。”
更何況，她還是那位聖女截然不同的存在——他必須讓黑貞意識到這一點。
“吶，總督。”尼祿將腦袋埋在朔月懷裡，忽然開口道，“要是我現在就請求你甚麼也不管，和餘一同回到皇宮……”
“那麼我將追隨你的腳步。”在旁觀者愕然的注視下，朔月平靜的回答道，像是在說著早已立下的誓言，“哪怕身後洪水滔天。”
是真話。羅馬譜系的從者們欣慰頷首。
是真話呢。尼祿的眼底重新亮起光芒。
是真話啊……黑貞停止了掙扎，失落的閉上眼睛。
當然是真話，哪怕這句言論流傳出去，一定會被痛斥為荒淫無度，但朔月仍然毫無動搖。
既然承受著五倍以上的喜愛，那麼必然會付出五倍以上的代價。
暴君的偏愛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哪裡有逃避的道理呢？
在痴痴的注視許久後，尼祿揚起了滿意的笑容，伸出雙手，主動將朔月推開。
“那就去吧，總督。”她向著朔月眨了眨眼睛，“她就交給你了，要好好對待她哦~”
“我儘量吧。”朔月苦笑著答應了，菱形空間張開，他一步跨出，連帶著倒在地上的黑貞失去了蹤影，只留下城市執法隊的眾人，一臉擔憂的看向羅馬最受寵的女兒。
“尼祿……”
“餘沒事，叔父們。”尼祿回以燦爛的笑容，“又不是和總督分手了，只是沒能得到他今天的心而已——走吧，別忘了我們的工作還沒有停止呢，該前往下一個地區狩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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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黑貞從空間隧道中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身處一處庭院之中，庭院的周圍開滿鮮花，中間擺著一座看不出面貌的雕塑，而在雕塑下方，刻著幾行字型。
【與漫長的歷史相比，無數的英雄傳說，偉大時刻不過是轉瞬即逝的剎那光輝。但即便是這如同無盡黑夜中的一些星辰的光輝，我們也會將它們記錄下來，像一首詩一般流傳下去，鼓舞著後來之人不斷前進。】
【正如後輩茨威格所說……我們之所以這樣稱呼，是因為它們如同繁星一般，普照著終將消散的黑夜。】
“那是莎比……咳，莎士比亞和安徒生共同刻下的銘文。”有青年坐在她身邊，同樣注視著這間大學最引人稱道的地方，“那兩個傢伙，正經起來也有模有樣的嘛。”
“和我沒關係。”黑貞撇過臉去，“別和我說話。”
在褪去了武裝和掩飾之後，簡直就像是耍小脾氣的孩子一樣啊。
朔月失笑，他就這樣定定地看著黑貞，欣賞著她天鵝般優美的後頸，白金色的頭髮，蒼白的惹人憐惜的肌膚……一切的一切，都與那位活力滿滿的聖女貞德截然不同。
如果帶上面具，恐怕沒有人會將她和她的姐姐聯絡起來。
忽然間，他看見有淚水落在長椅上，驚愕的伸手，卻被黑貞奮力拍開，她轉過身來，帶著哭腔的怒聲道：
“離我遠點，你這個讓人討厭的傢伙！渣男！讓人噁心的混蛋！”
“從頭到尾，你都在騙我！”
“你不是說喜歡我的嗎？為甚麼要當著我的面，在那個女人面前說出那種話！”
甦醒的記憶至今還在腦海中衝撞，就好像夢魘一般，那個光輝燦爛的聖女形象始終不肯散去，無論在哪裡都大放光明。
連一絲一毫的陰暗，都不願意給她留存。
她到底又有甚麼資格去稱呼自己，即使願意自我介紹，又該向其他人說出甚麼樣的姓名？
想要憤怒，想要讓無止盡的火焰燒盡一切，然而回憶起被城市執法隊三下五除二制服的情景，無力感便更先一步的擠滿了心臟，黑貞下意識想要縮成一團，可更氣的是，從正太變成青年的那個人不允許她這麼做。
而是強硬的分開了她的手臂，強迫著與淚眼婆娑的她對視。
“我喜歡的是貞德，而不是你。”那鎏金的眼眸帶著不容辯駁的威嚴，這般告訴黑貞，“儘管有著相似的面貌，但不要忘記，你不是她。”“不是聖女貞德！”
痛斥的話語令黑貞眸子微微睜大，不等她反應，朔月便接著喝道：
“在十字架上遭受火刑的是聖女貞德，在第一特異點驅使魔龍，掀起動亂的是你。”
“與我共同經歷了聖盃大戰的是聖女貞德，而在今天與我邂逅，與我結伴同行的是你！”
“知道我為甚麼從一開始就不樂意告訴你真名嗎？因為你雖然是貞德·Alter，卻並非那位聖女的側面和影子。”
“你和她不一樣！”
“你喜歡的是英氣的西裝，而聖女貞德喜歡的是少女心的長裙；你習慣用毒舌來表達關心，而貞德連說句安慰人的話都會有些羞澀。”
“讓小紅龍主動道歉的人是你，事實上，她與聖女貞德的關係一直都是水火不容！”
“還沒明白過來嗎？自始至終，我都沒有把你當做聖女貞德看待過！德拉科的誤解是理所當然，但至少，我從來沒有強迫你去做甚麼來貼近那位聖女的形象吧？”
短暫的相處時光浮現，驅散了曾經的不快回憶，黑貞看著滿臉認真的朔月，不由得輕咬下唇，沉默不語。
朔月並沒有說錯，他尊重著自己的意志，帶著自己去見識聖女貞德所見過的風景，聽著她與聖女貞德截然不同的發言，只是笑著，卻不做任何評論。
這樣的他，是在心裡期待甚麼嗎？
貞德·Alter下意識的，將自己的疑惑訴諸於口。
“你是月靈王座藉由從者之間的緣分，召喚而來的存在。”朔月鬆開了手，遞過手帕，示意她擦去眼角的淚珠，“對於其他從者來說，被召喚是終結的人生的延續，可以順理成章的沿著未完成的道路，繼續走下去。”
“但是你不同，被召喚，是你人生的開始，雖然在元帥的祈願下誕生的你，有著貞德的部分記憶和自我認知，但是對於貞德·Alter這個個體而言，人生卻是不完善的，在慾望之下誕生，在慾望驅使下再度消滅之後，你需要以一種截然不同的自我，來面對嶄新的，在這個新蓋亞的人生。”
青年撓了撓臉頰，罕見的有些窘迫：“這麼一思考的話，就不可避免的覺得應該負起責任來了啊。”
畢竟，要是無人照看的情況下與貞德接觸，然後心態炸裂被城市執法隊清除甚麼的……光是這樣想想都覺得悲傷。
“太溫柔的人比渣男都不如。”面對朔月難得的真心流露，黑貞低頭看著被浸溼的手帕，語氣幽幽的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喂喂……”亞撒西的渣男捂著胸口，有些受傷，“我好歹是為了幫你才這麼做的吧？”
“哼，誰要你幫忙了。”
“好好，下一次我就冷眼旁觀看著你又哭又鬧吧。”朔月翻了個白眼，正色道，“總之，穿想穿的服裝，去想去的海邊，陪伴想要陪伴的人，也可以試著被美男子包圍……即使是被罪惡願望創造出來的泡沫之影，但只要能在這座城市裡找到自己誕生的意義，就不負我今天與你結伴同行的這一場旅程了。”
想說的話已經說完，朔月站起身來打算離去，而就在這時他的衣角被扯住，青年微微側頭，看見黑貞低著頭，小聲道：
“謝……謝謝。”
“就這樣？”朔月一挑眉，“好沒誠意啊你，要是聖女貞德的話，可是會哭著喊著朝我抱過來的哦？”
“我又不是那個笨蛋聖女！”黑貞氣得抬起頭來，臉頰通紅，但還是勇敢的盯住了朔月的眼睛，一字一頓，“我說，謝，謝，你！”
“記住這個表情。”朔月伸手戳了戳她柔軟的臉蛋，輕笑道，“我想看的就是這個。”
迎著黑貞有些震驚的神情，他得逞的笑了笑，倒退幾步，躬身行禮。
菱形空間散開，俊美敬業的導遊自此退場，留下了黑貞一個人握著手帕，默默感受著離別的失落感。
這種感情，是獨屬於她一個人的——
啊啊，可是，還是忍不住啊。
想要將他留下。
在意識自己又變回一個人的時候，那份孤獨，就越發的冰冷而深刻。
想要找到他，想要和他多說說話，想要和他再一次的，漫步在這座城市裡。
這份慾望，這種念頭，絕不是基於聖女貞德的感情而產生的。
而是來源於自己的內心深處。
“自說自話的相遇，又自說自話的跑掉。”貞德·Alter舔了舔嘴唇，低聲自語，“你覺得，我會這麼簡單就放你走嗎……”
身體中彷彿注入了某種能量，促使著黑貞站起身來，幾乎是急不可耐的想要認識這座城市，深入瞭解這座城市。
當自己也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一份子時，就一定能夠看見坐在王座上的那道身影。
走出了大學的庭院，穿著貴族校服的少女像是剛剛放學般，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發出舒暢的呻吟聲。
她仰頭，明亮的月光散在那美麗的臉龐上，靜謐而溫柔，如同某人注視著她，附在她耳邊低語。
“歡迎光臨。”那青年說。
“歡迎來到新蓋亞·地球Ι，這座永恆的樂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