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你從夢中來，要到鏡中去
房門開啟，銀白色的光芒熱情湧入，擠滿並不寬敞的屋室，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房門合攏，熱情與光亮一鬨而散，紅裙靜靜搖曳，在孤高的黑暗裡，一朵薔薇倔強的佇立。
她不為誰停留。
沒人為她停留。
當尼祿關上了自室的門時，德拉科雙眸裡的星點也跟著暗淡，熄滅，最終沉入膝蓋與臂彎裡。
“很可惜呢，他沒有進來。”尼祿倒也習慣了女孩的沉默，她褪下長裙，換上沐浴的裡衣，輕聲說道，“不過，餘還是想不通，汝為甚麼想要將他騙……把朔月帶進來？”
黑色的潮汐自心中泛起，當最後一絲光芒熄滅後，呼喚災厄之獸的聲音洶湧而來，在被淹沒之前，女孩露出了平靜釋然的笑意。
或許，這才是她最終的歸宿。
“但是汝這麼做的話，餘總覺得很刻意啊，和朔月說話的時候都很彆扭。”
可是下一秒，尼祿愕然瞪大眼睛，只見德拉科點了點頭，爽快道：
這是無人的夜晚，御主們懷揣著疲憊和願望入眠，從者在自室之中安睡，管理聖盃戰爭的NPC進入了待機，空空蕩蕩的學校，空空蕩蕩的廊道，空空蕩蕩的教室。
難以抗拒。
然而她的兩隻眼睛…… 一隻眼睛仍是月桂葉般青翠，可另一隻眼睛，卻流淌著暗沉的血色眸光！
“還不夠。”
這是一個自由而美好的世界，她敞開雙臂，期待著人們的探索。
“瘋帽匠哥哥欺負人，你明明說會給我們講故事的。”
“又枯燥又沒味道，這根本不是好的故事嘛……”愛麗絲癟嘴，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大哥哥騙人。”
真是，醜陋。
浴室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混雜著尼祿不成調的哼唱，這位羅馬的皇帝是那樣的明媚大方，好似地中海的燦爛陽光，又好似漫山遍野盛開的鮮花。她行走在月面的世界，理所當然的被萬眾矚目，也理所當然的……贏得那個青年的傾心。
不知不覺，朔月用上了莎士比亞詠唱般的音調，迎著三位女孩好奇的眼神，他伸手虛引，於是風聽從呼喚而來，掀起被子，託著她們站起來，穿上鞋子。
“唔姆，德拉科啊，汝也終於想通了嗎？”尼祿拍打著水花，朝德拉科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泡澡可是羅馬最出色的文化——來，坐到餘的懷裡，讓我們好好享受一下，嘿嘿嘿……”
這樣子的話，餘反而不習慣了啊！
“是啊，餘想通了。”
直至，那扇門再開啟的時刻。
水波盪漾，少女閉著眼睛，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在朦朧霧氣的遮掩下，一大一小兩道身影逐漸重合，當紅紋攀上她的脊背，‘尼祿’也睜開了她的雙眸。
現在的餘……這是甚麼意思？
尼祿想要詢問，可是德拉科並不給她機會，越發的湊近了，一雙血色眼眸閃著冷光。
要知道，大名鼎鼎的羅馬第五任皇帝，可是位男女通吃的主。
就在這時，浴室的門被推開，將昏昏欲睡的尼祿驚醒，她扭頭看去，便見到熟悉的一抹紅裙。
尼祿哼著歌，消失在大廳裡，而在她走後，德拉科終於肯抬起頭來，指尖觸碰牆壁，眼神冰涼。
“好耶！”愛麗絲率先歡呼起來，她牽起童謠和白野的手，明明是年齡最小的那個，反而像是姐姐帶著兩個妹妹般，跟上了朔月的腳步，聽著他講述起童話的故事。
若說失憶對其他人而言，只是忘記了部分人與物的話，對於本就記憶缺失的白野而言，則要嚴重的多。
月光如流水般傾瀉，勾勒出青年噙著笑意的眉眼，和愛麗絲她們驟然亮堂起來的眼睛。
如此美好，如此夢幻，也如此轉瞬即逝。
“餘……本來就是這種陰暗，愚蠢，無可救藥的人啊。”
唯有這位白髮金瞳，披著紅袍的，青年，他溫醇的聲音流轉過學園，在他的講述中，曾經的故事幻化成形體，陪伴在女孩們的周圍。
“唔姆，總之這種事情餘隻做這麼一次啦，下次餘可不會幹了哦？”
為甚麼？
那當然是因為除了用這種手段以外，他絕不可能進入這扇門。
————
而在翌日，朔月準備好熱氣騰騰的早餐，定好鬧鐘，悄無聲息準備出門的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然而強者不會浪費時間，弱者早已瞑目等死，在行色匆匆的戰爭裡，沒有人會願意慢下來，去欣賞月面之上的風景，欣賞這處神秘而浪漫的疆土。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對了——該去外面看看情況哦，一定會有美妙的邂逅在等著吧。”
勾起嘴角，唯有諷刺的笑容，德拉科做的無比自然。
尼祿：？？？
等等，這，這不對吧？
那個一直悶在牆角的德拉科，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主動了？
“早在曾經的羅馬，他就和那位皇帝遇見過了！”
正當尼祿眼神遊離的時候，食指抵上了她的嘴唇，德拉科嘴角勾起詭秘的笑容，湊在她耳邊，輕聲低語。
“我也想要，聽故事。”
這是一個黑暗而殘酷的世界，他弱肉強食，為了私慾而踐踏一切。
此時已經是大晚上，兩小隻早就洗漱完畢整整齊齊躺在了床上，中間還夾著個一臉茫然，眼神愚蠢又清澈的白野。
“哈哈哈……怎麼能這麼說呢？”朔月壞笑，揚了揚手中的書本，“這種書難道不有趣嗎？就算沒意思，也可以拿來助眠啊。”
然而朔月非但沒有愧疚之心，反而還想多逗逗愛麗絲和她的從者，直到白野眨巴著眼睛，伸手抓了抓他的衣角。
————
更何況，除了這些坑蒙拐騙的方法之外……自己還剩下甚麼呢？
現在的她，心智都乾脆退化成了小孩子，還得被愛麗絲牽著，才學會了怎麼獨自上廁所。
“嗯嗯，欺負人。”
從未有人用腳丈量這座學園，這樣的悠閒，是屬於強者的餘裕，亦或者弱者的自暴自棄。
“嗯嗯，騙人。”黑色裙子的女孩也跟著點頭，泫然欲泣。
“總，督……”
“他只是在追逐著過往的幻影而已，汝只是從者，是那位皇帝留下的影子，而朔月真正傾心的物件，從來都不是汝！”
而對於朔月而言，見慣了白野沉著的樣子，恬靜的樣子，鬧脾氣的樣子，如今又突兀變成了這種幼稚的模樣，這種新鮮感，還真是讓人……
越是光芒萬丈，就越發襯得她是如此不堪，哪怕是想要再見的想法，也被汙染成如此扭曲的模樣。
“說到底，這究竟是為甚麼啦……算了，泡澡去泡澡去，哼哼哼~”
德拉科用沉默代替回答，而尼祿舒展著她美好的身軀，自顧自嘀咕道：“餘承認，餘確實很欣賞那個青年，如果可以的話，請他來做客也未嘗不可。”
而朔月，就坐在床邊，手裡捧著本厚厚的聖經，看上去像是佈道的無良神父。
隨著女孩一步步上前，紅裙自然而然的脫落，浴缸中水波盪漾，小美人魚就這樣游到了大美人魚的身旁，用一種莫名的侵略姿態，仰頭看向尼祿。
“吶，汝以為，朔月他喜歡的是現在的你嗎？”
在冰冷的月之聖盃戰爭裡，有小女孩點燃了溫暖的火柴，有灰姑娘穿上了水晶鞋，有王子印下真愛之吻，將公主從睡魔中奪回……
“好吧，好吧，我親愛的少女們。”
伴隨一聲輕嘆，那雙眼眸再度閉上，女子玲瓏的嬌軀在水中城府，霧氣散開又聚攏，將變化掩蓋在浴室之中。
她的面容平靜，沒有表情。
白野的自室裡，抱著聖經的朔月才唸到一半，就被愛麗絲不滿地打斷了。
天亮了。
浴室之中霧氣蒸騰，掩蓋住少女誘人的嬌軀，靠在浴缸上，尼祿眯著眼睛，發出慵懶而滿足的嘆息。
“【說，你只可到這裡，不可越過，你狂傲的浪要到此止住……】”
尼祿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了，無數的記憶叩開了心門，粗暴的擠了進來，肆意侵佔著她的思考空間。她回憶起了那個從天而降的將領，被稱為總督的青年，曾經的動亂，後來的叛離，以及最後，照亮了命運的那一箭……
“在海的遠處，水是蔚藍色的，像最美麗的矢車菊花瓣，同時又那麼清澈，像最明亮的玻璃……”
而朔月已經站在門口，推開了自室的大門。
“誰？”床上的白野醒了過來，朔月見狀，乾脆放開了聲音問道。
而站在門口，紅裙的少女想了想，露出了恰到好處的笑容，用無異樣的聲音回覆：
“是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