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明日,晴天
同人類的惡性相比,第二支箭是如此渺小,同第一箭的速度相比,又如此緩慢。可當那輕靈而純粹的光芒升向天穹時,一切都好像不再重要。
一切的抵抗,也再沒有了意義。
哪怕窮盡世間一切的力量,依舊無法阻擋。
或是說,不能阻擋。
因為那便是勇者的決心本身,是一介小小的人類,在拒絕了天命和桂冠後,向著黑暗深處伸出了手,撐起了無人見證的失敗和死亡。
那是真正的救贖。
在察覺到那本質的瞬間,就再也無法忽略。
人類惡的本質是人類愛——正是因為那份過於扭曲的愛意,才演化成了靈長類的大災害。
可誰又能說,在鑄就惡事的時候,她們的心中沒有藏著對‘人類’的愛戀呢?
而這份愛戀,才是整個世界,唯一能真正殺死獸(Beast)的東西。
朔月的那一箭只是楔子,或者說像是鐳射制導一般,引出了潛藏在Beast惡性之下的真正感情。
以愛為名義,擁抱她,然後,奪走了她所有的一切……
——直到將Beast,打落塵埃!
如此驚愕的注視著自己的真體破碎,就像遭遇了千年的風化般飛速消失,德拉科的內心卻毫無一絲實感,在被那一箭射中後,她便不再感受到痛楚,有的只是酸澀。
滿身鮮血,滿是傷口,但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只有那無法理解的青澀感情,充斥了整個胸腔,讓她幾乎無法忍受落淚的衝動。
有那麼一瞬間,她握緊了貫穿身軀的箭矢,想要將它拔出,可是卻找不到告別的力量和勇氣。
只有眼淚,再無法剋制,自臉頰之上滑落。
隨著最後的夕色一起,從天穹之上墜下。
落入了朔月的雙臂之間。
如此輕柔。
一切,都重歸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驚愕的注視著勇者懷中的那個嬌小幼女,那道有著燦爛的金髮,身穿紅裙的身影。
然後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面容一模一樣的皇帝尼祿。
“陛下何故先降?”
“餘不是,餘沒有!誒!總之不是這麼一回事啦!”被一群八卦的傢伙注視著,尼祿氣急敗壞,“那不是餘!真是的,為何明明是總督大勝而歸,餘卻覺得自己輸得很徹底……”
大戰結束,角鬥場上鬧哄哄的,而這份熱鬧,卻與曾互相廝殺的兩人無關。
“看來,勝負已分?”懷裡抱著獸之遺蛻的男人仰頭望天,被日光刺的眯起了眼睛。
身軀潰散,不止是德拉科融入了朔月的影子裡,就連朔月自己,也稀薄的幾乎透明,連陽光都能穿透他的身軀。
以自身的靈魂為柴薪,再度拉開冠位之弓所射出的第二箭,那本就是不可挽回的奇蹟。
而奇蹟的代價,向來慘烈。
“聖盃都留不住了,畢竟連載體都喚不出來了嘛。”朔月看似在嘆息,“唉,甚麼也沒得到。”
可當他的視線掃過熟悉的身影,以及在高臺上微笑的神祖時,便再也忍不住得意的笑容。
“不過,也甚麼都沒有失去,不是嗎?”
伴隨著最後一句話語,名為‘朔月’的男人便如泡影一般消散了,唯有金燦燦的聖盃,連同他留下的最後寄語,飛向了在這個特異點所結識,或是重逢的摯友們。
再見,期待著下一次的再見。 【第二特異點已修復】
【關閉通道,切斷聯絡,維繫靈魂中……】
【已成功回歸原世界線】
【結算中……結算成功】
【獲得不完全投影:‘冠位之弓’】
【技能‘不盡的悲願’獲得強化補正!】
【不盡的悲願:EX】
無論以怎樣的方式現界都無法逃脫的能力,是屬於前身——那位一夜終結聖盃戰爭計程車郎,在意識消散前所留下的因果——他是如此用力的祈禱,以至於這份願望本身都化作了詛咒。
而在BeastVI/S的祝福下,這份詛咒出現了變化,開始向另類的黑色許願機靠攏,當異界的祈願降臨之時,就連技能的持有者自己,都無法控制另一個‘自己’的出現,在惡性得到強化的同時,某項數值(status)也會被提升到頂峰。
這便是,深淵之愛。
————
當德拉科自朦朧中醒來時,看到的,便是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的朔月。
哪怕靈魂創傷嚴重,山中老人帶來的肉體傷勢還未修復,但他仍然對抱在懷中的德拉科露出微笑。
“是我贏了哦”
“真卑鄙啊,朔月。”
就像是沒有睡醒的小孩一般,金髮的幼女朝朔月懷中擠了擠,發出宛如夢囈的聲音。
“不過,既然選擇了餘,可不能把我給拋下了,不然的話……咬你哦。”
丟下一句比起威脅更像是嬌嗔的話語後,德拉科就徹底陷入了沉睡,被朔月打破了真體,動搖了基本的她,想要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過來,恐怕還要過很長一段時間。
在確認德拉科重新陷入沉睡後,朔月輕手輕腳地把她安頓好,自己則拖著疲憊的身軀下了床,坐在落地窗邊的椅子上,沉默許久,忽然“啪”的一聲捂住了額頭,咬牙切齒:
“這究竟是甚麼展開啊……”
在陷入沉睡之前,德拉科看到的是溫和,強大,值得信賴的朔月,哪怕受傷不輕,仍能朝她露出安心的笑容。
但她不知道的是,這個傢伙看似淡定,但內心則在尖叫,扭曲,陰暗的爬行等等不一而足。
就好像成年人在回憶起小時候大喊著變身卡面來打的糗事,會尷尬到用腳摳出三室一廳一樣,現在的朔月,就因為不久前的表現而深感羞恥。
【喂,離家出走的壞女人——也該回來了。】
……
……
……忍不了了。
哇啊啊啊啊啊,鯊了我吧!
扯著頭髮的苦惱樣子倒映在落地窗上,讓朔月也看到了自己抓狂的模樣。
是該毫不留情的嘲笑呢,還是乾脆就開啟窗來一發信仰之躍冷靜冷靜?
推開窗戶,夜間的涼風灌了進來,冷卻著朔月發熱的臉頰,他微微側頭,看向熟睡著的獸尼祿,看著她脫離了人類惡帶來的頭痛,宛如小獸般熟睡的安詳模樣。
不知為何,躁動和羞恥感就這樣平靜了下來。青年長嘆一口氣,嘴角挑起一抹笑意,就這樣坐在椅子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嘛,總之——
明天,一定會是個美好的晴天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