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團長李雲龍的評價,張懷義從來都只是憨憨地笑笑,並不接茬。
他雖是一個好勝的人,甚麼都想爭第一,但也清楚,這裡不屬於自己,只是他修行路上的一個階段性的歷練場所。
總有一天,他會離開這裡,去追逐師兄的步伐。
不過,在此處的幾年裡,他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極佳的歷練場所。
以前,他也不是沒進過戰場,但那是和師兄一起,有師兄在,那是“大樹底下好乘涼”,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而現在,自己帶隊打仗,每一道命令,每一個動作,都關乎著身邊兄弟的生死,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沉重感受。
因為打的是遊擊,遭到倭寇的圍剿是常有的事。這一天,為了掩護野戰醫院的轉移,他們不得不和一夥倭寇正面對上了。
“大耳朵!看到了嗎?”李雲龍趴在戰壕沿上,指著遠處山坡上的一個帳篷:“那個像烏龜殼一樣的帳篷,肯定就是小鬼子的指揮部!但鬼子機伶,指揮部在射程之外,還差五百米的距離。咱們只有兩發炮彈了,你掩護一下柱子,往前推進五百米,看能不能去把鬼子指揮部給幹掉。”
張懷義看了一眼,皺眉道:“不是昨天剛補充完彈藥嗎?怎麼現在就只剩兩發了?”
李雲龍頓時沒好氣地扭頭看向旁邊的炮手:“都怪柱子這個敗家子!打起仗來沒個節制,一點也不知道省著點用!”
“團長,你可得憑良心說話呀!”柱子一臉冤枉道:“剛才倭寇進攻的時候,屬你喊得最兇,柱子,把那挺重機槍給我幹掉!,柱子,你他孃的瞎眼了,把那擲彈筒給我炸掉!現在炮彈打完了,你又不認賬了,倒嫌我浪費,我找誰說理去?”
李雲龍眼睛一瞪,怒斥道:“你小子還敢發牢騷?!小心老子揍你!”
柱子癟了癟嘴,不敢再頂嘴,一副受氣包的模樣。
張懷義在旁邊看著,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具體怎麼回事,他還能不知道?
柱子是他調到新一團後教出來的兵。當年他在內景的各大絞肉機副本里,練就了一手百發百中的迫擊炮本領。
這些本事被李雲龍發現之後,立刻就讓他組織了一個軍事訓練班,帶了一批人專門練迫擊炮技術。
柱子是其中射得最準的一個,現在已經出師了,是新一團的最佳炮手。
至於他這個原本的最佳炮手,當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畢竟他的軍事技能實在太多了,李雲龍那是把他當生產隊的驢在瘋狂壓榨,已經讓他開展了拼刺、偵察、爆破等好幾個特訓班了。
柱子是他教出來的,在某些程度上也繼承了他的性格。做事摳摳搜搜,非常的節省。
他敢斷定,剩下的這兩枚炮彈一定是柱子好不容易節省下來的,要是全按團長的性子來,早他孃的打光了!
李雲龍看柱子那副委屈樣,嘿嘿一笑道:“行了!等這仗打完之後,老子賞你半斤地瓜燒!不過,你得給老子好好琢磨琢磨,怎麼用這兩發炮彈,把敵人的指揮部給我端了!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打不中,別說地瓜燒免了,老子還得收拾你,聽見沒有?”
“是!保證完成任務!”柱子立刻挺直了腰板。
李雲龍旋即看向張懷義:“大耳朵,柱子那邊準備好了,接下來,就看你的突擊隊了!”
“我沒問題。”張懷義看向旁邊的一個彪形大漢:“彪子,你呢?”
彪形大漢一仰頭:“張教官你就看好了,論火器,咱不如小鬼子,可是論這白刃戰,咱就是他祖宗。咱今天必須教教小鬼子怎麼做人,不敬祖宗怎麼行?”
聞言,李團長大笑道:“今天這一仗,你得拿出當年大刀隊的氣勢來啊,多砍幾個鬼子的腦袋,給老子長長臉。這一仗你要打不出彩來,旅長非把我送到軍法處去不可。”
“團長,要是把對方打垮了,旅長是不是就不難為你了?”張大彪問。
“我覺得吧,只要咱們一炮幹掉坂田的指揮部,旅長就不會拿我怎麼樣了,哈哈,鬧不好,還得請老子喝酒。”團長哈哈大笑道。
張大彪舔了舔嘴唇:“團長,只進攻五百米啊?這也太不過癮了吧?乾脆,您就省省炮彈,讓張教官帶著咱們,直接一路殺進去,端了他的指揮所算了!”
“不行!”張懷義連忙打斷他:“硬仗沒你這打法!你小子不能只玩愣的,得學會動腦子!”
張懷義覺得有些無奈。張大彪絕對是他那個軍事訓練班裡的問題學生,太莽了,和自己那謹慎入微的性格一點也不搭邊。他覺得,如果師兄在這裡,肯定會非常喜歡張大彪這種性格。
李雲龍也跟著說道:“大耳朵說得對!別沒打著人家,把自己給擱進去了。賠本的買賣,咱不幹!先幹掉敵人的指揮部,讓鬼子亂了陣腳,咱們再衝!”
就在他們商量好作戰計劃的時候,傳令兵過來報道,說剛接到旅部命令,旅長命令新一團交替掩護後撤,從俞家嶺方向突圍,由七七一團和七七二團負責掩護新一團。
李雲龍一聽,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罵罵咧咧道:“後撤?!坂田那老兔崽子的刺刀都頂到老子鼻子上了,這會兒讓老子後撤?虧他孃的想得出來!反正是突圍,從哪兒出去不一樣啊?依老子看,就不必從俞家嶺方向突圍!”
張懷義在旁邊提醒道:“團長,俞家嶺方向是鬼子包圍圈的薄弱點,從那邊突圍把握性大一點。”
“大耳朵,你這話我老李就不愛聽了!論單兵作戰,說實話,我就沒見過比你還厲害的!但要論戰術指揮,還得看咱老李的!我給你講,但凡我們這一撤,坂田那狗日的準壓上來咬著咱們的尾巴打!到那時候,咱們更被動!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李雲龍轉頭衝著通訊員喊道:“上報旅部!就說新一團已經和正面的敵人死死地絞在一起了,沒法撤出戰鬥!為了掩護兄弟部隊順利地突出包圍圈,新一團決心率全團向敵人發起反衝鋒!擊潰坂田聯隊,從正面突圍!”
正面突圍?張懷義低聲呢喃著這四個字,莫名的,他想起了師兄,以前師兄還在的時候,就經常搞這種事情,甚麼從正面強攻突圍,殺光式斷後,全殲式潛入……
張懷義不說話,張大彪卻是有些遲疑了,畢竟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他提醒道:“團長,你說的有道理。可這是違抗上級命令。”
“張大彪!”李雲龍沉聲道。
“有!”
“立正!我問你個問題,新一團誰是團長?!”
“李雲龍!”
“大點聲!”
“報告!新一團團長是李雲龍!一營長張大彪回答完畢!”張大彪站直身體,大聲回覆道。
“執行命令吧!”
“是!”
片刻後,硝煙瀰漫的陣地前沿,槍聲四起。
張懷義、張大彪帶著上百名手持步槍、身背大刀的突擊隊,一個個伏著身子趴在交通壕裡,腳步聲沙沙作響。
在後方猛烈火力的掩護下,突擊隊如同一群獵豹,撲向了倭寇的陣地!
“嘟嘟!嘟!嘟嘟嘟!”
司號員吹響了衝鋒號!
後方的一個倭寇狙擊手更是鎖定了司號員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果斷地扣動了扳機!
“砰。”
尖銳的子彈撕裂空氣,呼嘯而來,直奔司號員的腦袋!
這時,一隻閃著金光的手突然伸出,直接將那顆射向司號員的子彈捏在了手裡。
緊接著,那隻手的主人舉起了盒子炮。 “糟了!”
遠方的倭寇狙擊手見到這一幕,大驚失色。下一秒,他的眉心出現了一個血洞,仰面倒下。
衝鋒號繼續奏響。
潮水一般的突擊隊朝兩側的敵陣壓去,張大彪發出一聲虎吼,響徹山谷。
伴隨著密集的槍聲和手榴彈的爆炸聲,大批的倭寇捂著傷口倒下。
但倭寇也不是吃素的,頂著突擊隊的衝鋒而來,雙方開啟了白刃戰。
張大彪手持大刀,像一頭熊羆,衝入敵陣,一刀一顆人頭。
張懷義也衝鋒在前,快速收割著敵人的性命。
這時,一個周身裹挾著黑氣、全身暴起紫黑色青筋、雙眼圓突宛如厲鬼的倭寇異人,手持太刀,嚎叫著朝他瘋狂砍來!
張懷義眼神一厲,屈指一彈,金光從他指尖抖落,如同連發的機槍子彈,瞬間穿透了那個倭寇異人的脖子,胸口和大腿,在其身上留下了七八個透明的血紅窟窿。
那異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便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在突擊隊的衝鋒下,戰線很快就朝前推進了五百米!
到達指定位置後,張懷義一聲令下,突擊隊一改之前一往無前的攻勢,開始就地固守,為後方的炮手爭取時間。
後方,柱子已經架起迫擊炮開始瞄準。
“柱子,你他孃的快點!”李雲龍催促道,現在每多耽擱一秒,都有弟兄在前面流血犧牲,這可不是磨磨唧唧的時候!
柱子深吸一口氣,豎起大拇指測算了一下風向和距離,然後迅速調整炮口,連開兩炮。一炮打掉了倭寇的指揮天線,另一炮乾淨利落地端掉了指揮部,將裡面的大佐和少做一起送上了天!
“柱子!打得好呀!”李雲龍見狀,興奮得一拍大腿,大喜過望。
“打中啦!”柱子也是心頭一喜,竟忍不住想站起來歡呼,結果還沒站起身,就被張懷義一把按住腦袋,摁了下去。
下一秒,一梭子子彈擦著柱子的頭皮飛了過去。
“跳甚麼跳?不就打中了一個指揮部嗎?瞧你那沒出息的高興勁兒,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炮手在戰場上,打完炮就得像老鼠一樣貓著嗎?你還敢站起來跳?嫌自己死得不夠快是吧?!”張懷義沒好氣地說道。
柱子也是被驚出了一身冷汗,他摸了摸腦袋,發現頭髮都被燎焦了一片,他連忙把身子埋低,再也不敢得瑟了。
指揮部被幹掉,倭寇群龍無首,陣腳大亂。
李雲龍抓住戰機,果斷下令發起總衝鋒!
這種時候,張懷義也不藏著掖著,身影沒入敵陣之中,開始大殺四方。
很快,士氣如虹的新一團,便猶如一把尖刀,擊潰坂田聯隊,斬殺大量倭寇,從正面突圍成功!
不過雖然突圍成功,還擊潰了坂田聯隊,卻也違抗了軍令。功是功,過是過,功過不相抵,李雲龍被旅長一紙命令,降職成了被服廠廠長,罵罵咧咧去繡花去了。
這天,李雲龍正在被服廠裡吭哧吭哧的踩著縫紉機,突然接到上級命令,讓他去當獨立團的團長。
李雲龍一聽,瞬間就來勁了,在廠裡罵罵咧咧地鬧情緒,嚷嚷著不去,說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去!
然後……天王老子沒來,旅長一腳踹開門進來了,拿著馬鞭指著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捱了一頓罵,李雲龍瞬間老實了,賠著笑臉準備去獨立團報到。但他眼珠一轉,提出了一個條件:
“旅長,我去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說!”
“別給我找政委了,政委和團長,我一個人幹了!”
旅長眼睛一瞪,馬鞭一揮:“想得美!政委、團長你一個人幹了,你在團裡還不翻了天?!不行!”
李雲龍雖然沒讀過多少書,卻也知道你要開窗戶,那肯定要先鬧著掀屋頂,他嘿嘿一笑道:
“那行,政委您派。但您得把新一團的張懷義和張大彪調給我!這兩個人我用著順手,這個條件不算高吧?”
旅長點了點頭:“這個條件可以考慮。但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去報到!要把獨立團因為吃敗仗而低落計程車氣,給我提起來!”
說罷,旅長轉身大步離開。
“旅長慢走!旅長慢走啊!”李雲龍一路送出廠,站在後面彎著腰,滿臉堆笑地招著手。
見旅長走遠了,他立刻把腰一挺,臉一板,昂首闊步的走進廠房內,對著副廠長頤指氣使地指揮道:
“去!把新軍裝給我裝上兩百件!我要帶走!”
副廠長一聽就急了:“這我做不了主!得張部長批條!”
“我讓你做主了嗎?!”李雲龍腦袋一歪,眼睛一瞪:“老子現在還是被服廠廠長!裝!兩百件,一件都不能少!”
副廠長看著他那副耍無賴的樣子,一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模樣。
“哈哈哈!”李雲龍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意地笑道,“老子就說嘛!這個廠長,老子不能白乾!裝!快裝!!”
就這樣,李雲龍帶著幾板車新軍裝,走馬上任了。
張懷義得知自己要被調到獨立團,心裡其實也挺高興的。
因為,他最好的兄弟田晉中,就在獨立團!
前些天,田晉中用紙鶴給他送了封信。信上說,獨立團在村裡遭遇了一隊由倭寇異人組成的特別行動隊的夜間突襲。對方裝備精良,手段詭異,獨立團損失慘重,連政委都犧牲了,他自己也掛了彩。
他咽不下這口氣,想報仇。但擔心自己一個人有點不夠看,所以提前給張懷義提個醒,等他調查清楚這夥倭寇的底細之後,要張懷義過來搭把手,一起去把這幫畜生給幹了,為政委和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這下好了,不等田晉中調查清楚,他就被直接調過去了,這倒省得來回跑了。
很快,幾人就到獨立團報道。
團部裡,李雲龍正和剛被撤職的孔捷交接著事務。而張懷義,則在院子裡見到了分別已久的田晉中。
一見到張懷義,田晉中眼眶瞬間就紅了,差點沒掉下淚來。
當年在龍虎山,就數他、張之維、張懷義三人關係最鐵。
這幾年,師兄閉了死關,懷義和他雖然同在一地,但分屬不同的根據地,也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面了。
不久前的一戰,他死了不少朝夕相處的弟兄,如今,見到這個最好的朋友,一時間悲從中來,竟有一些哽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