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令人唏噓
49.5的工資,餘至遠拿了五年。
看似挺多,也確實不少,但按照他身份來算,卻是不公平的。
這個工資水平,只是大學生剛參加工作的金額。
五年未變,也就是說這五年他還沒有轉正。
單位的人有意或無意忘了,餘至遠自己也不敢去提。
他怕提了後,連這個數兒以後也拿不到。
要知道,家裡的父母以及弟妹們,還指他這份工資過活呢。
也就在他以為一輩子就這麼湊湊和和過的時候,餘至遠見到了郝教授這位可以算是貴人的老人家。
不得不說,每個時期都有其兩面性,很多事情並不能一概而論。
像郝教授這樣的學者,有過的艱難的,自也有過的不錯的。
只要他不發表甚麼不合時宜的言論,到哪兒都是被人格外尊重的。
“我叫餘至遠,之前跟您的學生李想住在一個宿舍,後來。。。發生了些事情,就搬離了那裡。”餘至遠小心的看了一眼郝教授,又很快的低下頭來。
郝教授坐下來,先是打量著眼前這個和往日大不一樣的學子。
郝教授無論是他本身過往的成就,還是他作為李想的老師,都有著足夠被上面優待的條件。
郝教授和夫人,兩人互看了一下,都記起了眼前的人是誰。
而作為學術界的泰斗人物,當然也免不了被時不時的拉出來,充當一下“吉祥物”。
一來在學校裡只是打過幾次罩面,對他並不熟悉。
二來現在的餘至遠跟幾年前相比,變化相當大,青年人的意氣在他身上已不復見。
“孩子,你是?”郝教授託了託鏡架,不確定的問著餘至遠的身份。
他不知道李想當時有沒有把兩人的矛盾告知給郝教授,但他卻不敢拿這個賭,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
還是採訪結束後,餘至遠期期艾艾的喊了一句“郝老師。”,才讓郝教授正視看向他。
年邁的郝教授夫婦二人,倒是沒了太多計較之心。
餘至遠的侷促和窘迫,被二位老人看在眼裡,郝教授心軟道:“如果不怕耽誤時間的話,我們坐下聊聊吧。”
對於郝夫人端過來的茶水,也是趕忙起身恭敬接過。
襯衣雪白,褲子筆挺,腳踩皮鞋,胸前口袋彆著一支銀色鋼筆。
可能是因為在報社上班,形象方面看著倒沒有太拉垮。
在一次新聞採訪中,跟隨過來打雜的餘至遠,得以跟這位老人家見上了面。
如果是兩人剛鬧矛盾那會兒,愛徒心切的夫婦倆,肯定是不願意搭理餘至遠的。
郝教授起初並沒有認出他。
但時過境遷這麼久,再加上兩個人也不是甚麼結死仇的矛盾。
“不耽誤,不耽誤,我現在也沒啥正事可做。”餘至遠連忙搖頭擺手。
這副穿著,正是時下文化人喜歡的裝扮。
只是若襯衫領口沒有打補丁,褲腳沒有毛邊,鞋子沒有破皮,大概會看著更好些。
“你現在是幾級,拿多少工資啊?”與許多拿陽春白雪來證明自己高潔的人不同,郝教授並不恥於談錢。
餘至遠被問的羞愧,又怕郝教授會因此瞧不起他。
情不自禁頭落下的更低了,小聲的涅喏答道:“二十三級,拿四十九塊五。” 郝教授聽完,眉頭便皺緊了。
他不拿以往帶的學生比,也不拿李想來比,就拿他們這一屆同宿舍的比。
上次聽李想說,他們宿舍最差的何軍也到了十九級,拿七十八塊了。
郝教授的深嘆聽在餘至遠耳裡,就像是某種訊號,燒的他滿臉羞紅,頭更加不敢抬起來了。
“你拿五十塊錢給這孩子,家裡要有多餘吃用的,也順帶拿上。”郝教授轉身對夫人說道。
郝夫人依言就要進去拿,卻被餘至遠攔住。
“郝教授,我。。。我不是。。。不是來要東西的,家。。。家裡並不缺,我的工資比。。。許多工人。。。工人都高了。”急切的情緒,讓餘至遠的話說的斷斷續續,眼淚也不爭氣的往外直冒。
“孩子,你先不要急,聽我好好說,老師並不是瞧不起你,你一定是碰到難處了,你只是暫時需要別人的幫助。”郝教授從沙發上站起來,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餘至遠顫著身子,想把腳往後挪,找個地方藏起來。
可他需要站著,他的腳無處可藏。
在兩位老人和藹帶著理解的眼神中,他一個大男人卻忍不住的啜泣起來。
這些年的心酸,在哭泣後,被一一道來。
近五十塊對於一般人家來說,確實足以過的很滋潤。
可餘家情況不同,全家只有他一人拿工資,卻有太多需要花錢的地方。
父母那邊需要補貼,沒有工作只能下鄉的弟妹需要補貼。
還有那位對他有大恩的師傅,被親人眾叛親離,日子過的也很不好。
如果他再不管,這位已經失了心志的老人,便再也沒有活下去的動力了。
這樣算下來,每個月近三十多塊錢都要貼補出去。
他則拿著十幾塊錢,帶著最小的妹妹過活。
餘至遠的遭遇聽的讓兩位老人唏噓不已。
十幾塊錢一家人怎麼活?這個問題他們曾問過疼愛的學生。
李想是這麼回答的:“活是能活,就是生活品質等同於無,人的精力每天只夠關注一件事情,就是儘量的別捱餓。”
是的,連飽都不敢希求。
無論是用甚麼辦法,灌水還是吃垃圾,只有一個目地,別餓暈。
因為一旦暈過去,就可能再也爬不起來。
郝教授夫婦原以為,餘至遠的窘迫,是因為愛情跟家裡人抗爭的結果。
卻不想,過往種種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起初是恨的,恨她讓我失去了一切,可這麼多年下來,也說不清是誰對誰錯了,當初確實是我先對不住她,可我家也破落成這這樣,想來也還的差不多了。”再說起趙山燕,餘至遠臉上更多的是麻木。
生活磨難帶來的各種錘鍊,已經讓他很久沒有想起過這個人了。
起初他怨過恨過、也咒過罵過。
但那又怎麼樣,人總得往前看。
有甚麼事能比填飽肚子更重要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