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你好，歡迎彭會長、孔會長、還有諸位老總、專家，來到我們瑞達汽車做客。”
鍾瑞祥一臉微笑的和調查組中的主要人物一一握手，彼此寒暄。姚家康就要木訥很多，只是點頭握手，和幾個認識的專家打了個招呼，一副技術人員，不善言辭的樣子。
調查組組長，來自汽車協會的孔副會長，看到只有一個副廠長，一個總工程師出面迎接他們調查組，感覺面子有些掛不住，一張臉頓時拉了下來，開口詢問道：“你們廠長邵和平呢，怎麼連個面都不露一下。”
“孔會長，真是抱歉，這不是快過年了嗎，我們邵總去京城總公司開年度總結大會去了，昨天剛剛走的，和諸位正好錯開了。”鍾瑞祥拱拱手，一臉歉然的說道。
開會的事情當然是真的，不過瑞達集團內部已經普及了腦機介面裝置，完全可以佩戴腦機介面，參加虛擬世界的線上會議，結合全息投影技術，和現場參會也差別不大。邵和平之所以專門跑一趟京城，就是為了有意避開調查組，畢竟邵和平也是技術出身，在產品研發和管理上還有些建樹，在迎來送往，接人待物上，那是真的不擅長。至於調查小組，還是交給能說會道的鐘瑞祥去接待吧，這也是知人善用不是。
“哦，事情真的有這麼巧，我們調查組剛剛發函說要來你們公司調查，他邵和平就溜去京城開會了，這不會是畏罪潛逃吧？”
一個有些刻薄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鍾瑞祥循著聲音看過去，說話之人是一位穿著藍色西服，留著大背頭，挺著一個碩大啤酒肚的中年大胖子。鍾瑞祥依稀記得，這個人叫麻浩辰，是某國營車企的副總經理，而這家國營車企，正是跑去汽車協會告狀的那個，也是這次調查的罪魁禍首。既然是敵人，那就不用客氣了。
“麻總說笑了，我們瑞達汽車行得端走的正，做事向來光明正大，又怎麼會怕人調查呢。不像國內有的車企，生產的汽車又醜又貴，效能還不行，正面競爭不過對手，就跑去告黑狀，企圖用盤外招打敗對方。要我說，有那個搬弄是非的功夫，還不如潛下心來，聽取一下使用者意見，把自家汽車好好的最佳化一下，來的有用。”
“姓鐘的，你說誰呢，甚麼叫告黑狀，我們的舉報有理有據。你們瑞達汽車出售的幾款入門車型，續航500公里，標配自動導航系統，都賣到九萬塊以下了，還說不是以本傷人，惡意降價。”麻浩辰也不是好惹的，立馬挺著啤酒肚，懟了上去，你別說，就他那個噸位，還是很有些壓迫力的。
“誰來對號入坐就是說誰嘍，說實話你們公司的舉報行為，當真讓人不齒。這就跟兩個球隊相約打球，一方打輸了，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加強鍛鍊，苦練技術，以有朝一日打敗對方，而是跑去跟裁判理論，汙衊對方犯規一樣噁心。”
眼看著雙方吵出了真火，擼胳膊挽袖子，就要上演全武行，孔副會長連忙插入到兩人中間，將兩人分開，並安撫道：“二位都消消氣，咱們調查組今天來到瑞達汽車廠，是來查詢真相的，不是來吵架的，是非曲直，就讓事實來說話吧。”
孔副會長也算是國內汽車行業的老前輩了，參與過紅旗轎車的研發，主持過日系轎車生產線的引進，去德國狼堡進修過，後來引進德國大眾公司投資，組建合資公司，也有他的一份功勞。直到年歲大了，退休之後，依舊放不下奮鬥了大半輩子的汽車事業，於是加入汽車協會，擔任副會長，繼續在汽車行業裡發光發熱。對於孔副會長這樣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鍾瑞祥自然不敢怠慢，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說道：“兩位會長，還有諸位，一路上辛苦了，要不要去休息室坐坐，喝杯熱茶，休息休息。”
孔副會長擺擺手，說道：“我們一路上都是坐車來的，談不上甚麼辛苦。時間寶貴，咱們還是直奔主題吧，先帶我們去組裝車間看看。聽說你們瑞達汽車自研了一套全自動汽車組裝生產線，可以做到零人工參與，自動組裝，是不是真的？”
“那好，那就請諸位再次上車，咱們直奔組裝車間好了。全自動汽車組裝生產線是有的，但是說零人工參與，就有些誇張了。在生產線上，還是有一些工人，進行裝置巡檢，公差修正，質量抽查工作的。”說話間，鍾瑞祥招招手，叫來十幾輛電動觀光車，載著眾人朝組裝車間的方向開了過去。
瑞達汽車公司生產銷售的汽車有幾十款，組裝車間自然不只一間。鍾瑞祥帶他們去的，正是這次引起爭議的瑞達SUV入門車型的組裝車間。在自動駕駛系統的控制下，電動觀光車沿著廠區內的道路快速前進。在道路兩旁，是一些相當高大的樹木，樹幹都有兩人合抱粗細，一看就種植了有些年頭了，再加上樹叢掩映中，不時露出來的一些粉刷一新，卻有著明顯蘇式風格的建築，充分彰顯了瑞達汽車廠深厚的歷史底蘊。
“看這樣子，瑞達汽車廠的前身原來也是國企吧，建廠至少有三十年以上的年頭了？”其中一位上了年歲的老專家，看到眼前的場景，感覺無比的熟悉，就像是回到了他年輕的時候，在某國營汽車廠工作，騎車上下班見到的景象，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是呀，瑞達汽車廠的前身是德誠市汽車廠，建廠有五十多個年頭了。最早是生產拖拉機的工廠，甚至代工生產過坦克和履帶車。剛剛改革開放的時候，我們廠從島國引進技術和生產線，生產的麵包車相當受歡迎，一個月能賣出去幾千輛，那也是我們廠最輝煌的一段時間。我在那個時候，還是一個剛剛從技校畢業沒多久的普通工人，每天起早貪黑的工作，每個月只能拿到三十幾塊的工資，就這每天上班總是樂呵呵的，感覺有用不完的力氣。每當看到一輛嶄新的麵包車，走下生產線，就有一種說不出的自豪感。”說起瑞達汽車廠的歷史，一直沉默寡言的姚家康，難得的有了談興，一口氣說了好幾句話。
“既然工廠效益如此好，那應該發展壯大才是，怎麼會落魄到賣給私人呢？”又有一位調查組成員，好奇的詢問道。“還不是國企的老毛病，捨不得砸錢搞研發，盲目上更多生產線，擴張產能，以至於車型老舊，跟不上時代，大量產品積壓，賣不出去，最後資不抵債，破產倒閉。如果不是喬總及時出手，買下了德誠汽車廠，這片廠區怕是早就賣給房地產公司，開發成住宅小區了吧。至於我們這些工人，只能下崗待業，為了餬口，背井離鄉，去南方打工。”
說到這些，一些國企出身的人，皆是唏噓不已，因為他們所在的汽車廠，也或多或少經歷過類似的階段。如果不是國家出手，不斷注入資金、人才、和技術，引入外部投資，結果不會比曾經的德誠市汽車廠好太多。
說話間，電動觀光車已經來到了組裝車間附近，遠遠的，就看到大量的物料運輸車，在車間大門處進進出出，井然有序，並行不悖。大量的汽車零部件，原材料，生產耗材，經由這些物料運輸車，運送到車間內部，供應汽車組裝使用。當觀光車走的更近了一些，調查組一眾成員驚訝的發現，這些物料運輸車，竟然全部是無人駕駛的，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待到觀光車在組裝車間外的指定停車位停好，鍾瑞祥帶領調查組眾人，走進車間的時候，大家再次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
“我的天哪，這些物料車，竟然全部是無人車，車輛排程、線路導航，貨物裝卸，竟然全部是智慧系統自動完成，全程沒有人類工人參與，簡直恐怖如斯！”
“是呀，鍾總，你們瑞達公司的智慧系統，已經如此的先進了，可以完成如此複雜的多器械，多裝置協同作業了嗎？”
“呵呵，這一整套無人控制系統，是喬總和瑞達研究院那邊搞出來的，我們瑞達汽車公司，只是個技術的使用者，至於具體的技術細節，是如何實現的，我也說不明白。”
眾人沿著參觀通道，繼續往車間深處走，只見面積幾千平米的偌大一個組裝車間，安裝了整整三條汽車組裝線，上千臺大大小小的裝置，正在有條不紊的工作。操作這些裝置的，卻不是常見的工人，而是一臺臺或固定，或安裝了滑輪，方便行動的機器人。它們動作熟練，行動迅速，工作起來，比工作多年，經驗豐富的老工人還要麻利。無論是焊接、組裝、還是擰螺絲，都能做到一步到位，效率非常的高。
看到這個場景，調查組成員中，很多車企的老總，羨慕的差點流下口水。大家都知道，在工業生產領域，機器人相比人類工人，更精準，更持久，幾乎不會犯錯誤，還不要工資，優勢不要太大。由機器人完成的生產步驟，幾乎不用擔心質量問題。但是汽車生產過程中，還是離不開大量的產業工人，這又是為甚麼呢，還不是工業機器人採購價格昂貴，卻功能簡單，智慧程度欠佳，無法完成複雜一些的工作，更不會處理一些突發狀況，遠不及人類工人好用。
但是現在他們在車間內看到的這些人型機器人，和傳統的工業機器人，完全不同。這些人型機器人，動作更靈活，行動更自由，幾乎人類能夠做出來的動作，它們也能夠完成。而且這些機器人有著完整的仿生手臂和雙手，可以選擇拿取各種不同的工具，完成相應的工作。汽車組裝過程中，出現一些突發狀況，智慧系統也能智慧分析處理，簡直比很多新入職的工人還要好用。在車間內，也有一些人類工人，不過他們並不參與一線工作，而是在旁邊巡視生產線，以及時處理一些智慧系統處理不了的問題。
“雖然有些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甚麼時候咱們國內的機器人技術已經先進到這種程度了，有了如此強大的機器人，還要咱們這些人類幹甚麼。”
“只是用智慧機器人代替工人一項，生產一輛汽車就能節省不少的成本了吧，難怪瑞達汽車的入門車型售價能做到那麼便宜。”
“鍾總，我記得去年的時候，看過一個你們瑞達汽車公司的新聞，說是你們公司有著幾萬名產業工人，福利待遇也是業內頂尖的。現在你們大量使用機器人替代工人，那原來的產業工人呢，不會全部辭退了吧？”
“那些工人，都是我們廠多年培養起來的技術骨幹，是我們廠的寶貴財富，怎麼捨得辭退。他們都分配到其它生產線，去生產一些非熱門車型去了。我們公司在售的車型有幾十個，其中只有不到十個型號月銷量在兩萬臺以上，屬於熱銷車。剩下的車型，大多數屬於高階車，或者高配車，銷量不大，但是利潤卻不小。生產熱銷車型的生產線，我們進行了全面的自動化改造，用機器人代替工人，這樣能夠提高生產效率，保證汽車質量，同時壓低生產成本。但是那些非熱銷車型，每個月的生產數量不多，往往兩三個車型，共用一條生線。這種情況下，生產線進行自動化改裝太過困難，也得不償失，還不如繼續使用熟練工人進行生產。這樣我們的高階車型，也能落一個大師純手工組裝的噱頭不是。”
“鍾總，你們生產線上使用的這些人型機器人，是你們公司自己研發的吧，對外出售嗎，價格幾何？”一名調查組成員，迫不及待的詢問道。其它成員，也是目光灼灼的看向鍾瑞祥，等待他的答案。(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