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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船長日記(完)

“星隕歷161年,10月3日

一晃眼離開流浪行星四十多年了,我也正式成為了一位行將就木的老年人,身體狀況每況愈下,飯量減少,精力大不如前,每日辦公、值班的時候,隨時隨地都能睡著,我已經越來越難以勝任船長這個位置了。幸虧最近這些年,紫月號一直在無盡虛空中趕路,沒有遇到甚麼危機,飛船自身的狀態也維持的不錯,需要我這個船長處理的事情也不多。以我目前的狀態,還勉強應付的過去。

不過為了紫月號的未來考慮,我已經在考慮下一任船長的人選了。必須找了一個熟悉紫月號,聲望、人品不錯,勇於犧牲的人,接任船長的位置,這樣的人可不好找。船長這個位置,既是權利,也是責任,而且是非常沉重的責任,他承載著帶領全船100萬同胞,逃離無盡虛空,到達第二懸臂,尋找第二故鄉的責任。當上船長,意味著你的餘生必須每日值班處理日常事務,再也無法進入休眠,意味著你放棄了到達第二故鄉的期望,餘生只能在無盡的孤獨中度過。”

……

“星隕歷223年,5月2號

今天我的心臟再次停止了跳動,幸好我的監護機器人及時發現,將我送入了醫療倉,進行搶救,總算救回了一條老命。這是我近三個月來,第三次心臟停跳了,不是因為甚麼疾病,而是我的這幅軀體實在太過蒼老了,多個器官出現了衰竭,心臟尤甚。我自感時日無多,時候卸下船長大任了。

紫月號第二任船長早在半年前就挑選了出來,那就是恩里科·梅森,一個實際年齡只有40歲的小夥子(冷凍休眠狀態,生命流逝速度非常慢,不計算年齡增長)。他是曙光艦隊出身,熟悉飛船駕駛,參加過和蟲族的最後一戰,是當年極少數和我一起逃回母星計程車兵之一。

最近半年,我一直在教導恩里科·梅森,如何當一個合格的船長,將自己的技術、經驗、做事方法,傾囊相授,毫無保留。恩里科·梅森學習的很快,已經可以似摸似樣的規劃航線,處理事務,應對突發事件,已經有了幾分船長的樣子。

走出醫療倉之後,我回到頂層駕駛艙,收拾個人物品,寫下最後一篇船長日記。屬於我帝國中將,紫月號船長加爾·雷耶斯的傳奇就此落幕了,但是屬於紫月號的傳奇將一直繼續下去。接下來我將召集其它清醒狀態的船員,召開一次會議,正式將船長位置,傳給恩里科·梅森。

我已時日無多,身體狀態很差,再次進入休眠是基本不可能了。剩下的時日,我想在工作了大半輩子的紫月號上,到處走走看看。如果有多餘的精力,就寫一本回憶錄,告訴後人,我們娜迦文明曾經何等的輝煌,和蟲族的戰爭是何等的慘烈,母星失守是何等的痛苦,星際流浪是何等的孤獨。

——紫月號第一任船長加爾·雷耶斯絕筆”

看完最後一段文字,喬瑞達合上這本厚重的金屬書籍,長長吐出一口氣。娜迦人的歷史實在是太過沉重了,哪怕只是透過這本船長日記,稍稍觸及很少一部分,依舊壓在喬瑞達心頭,久久喘不過氣來。加爾·雷耶斯船長的一生是悲催的,剛剛當上曙光艦隊的最高長官,就接到了堅守母星系門戶,抵禦蟲族入侵的任務。這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要知道娜迦人的百萬主力艦隊,在和蟲族的戰鬥中一敗再敗,近乎全軍覆沒,而母星系殘留的戰艦隻剩下一萬多艘,面對無窮無盡的蟲族又能幹甚麼呢。

任務不出意外的失敗了,加爾·雷耶斯也成為了娜迦人戰爭史上第一個臨戰逃跑的指揮官。回到母星之後,加爾·雷耶斯萬念俱灰,一心求死,誰知命運再次跟他開了一個玩笑。蟲族大舉進攻母星,加爾·雷耶斯臨危受命,成為了紫月號殖民飛船的船長,帶領百萬族人,踏上逃亡之路。

加爾·雷耶斯船長又是偉大的,他帶領紫月號擺脫了蟲族的圍追堵截,逃入無盡虛空,為娜迦文明,保留了最後一絲火種。加爾·雷耶斯在船長的位置上,兢兢業業的工作了二百多年,直到油盡燈枯,瀕臨死亡,才把船長的職位移交出去。可以說他的一生,都奉獻給了族群,這樣一個純粹的人,給一個偉大的評價恰如其分。

喬瑞達將掃描檔案整理歸檔,儲存到實驗室電腦的資料庫內,智慧程式同步給出了船長日記的中文翻譯稿,同時透過中微子通訊衛星,給地球飛控中心也發了一份。這本船長日記,可是研究娜迦人戰爭史和逃亡史的重要史料,想必那些被國家召集來的老專家,看到這份資料,會非常興奮吧。

喬瑞達又找來其他航天員掃描的船長日記,按照時間順序,依次閱讀了起來。這次閱讀的不是原本,而是智慧程式給出的翻譯稿,面對熟悉的中文,閱讀速度自然是快的多。一些不重要的內容,直接略過,只有那些重要事件,喬瑞達才稍稍停頓一下,仔細閱讀。

第二任船長恩里科·梅森上任之後,並沒有繼承加爾·雷耶斯無為而治的施政方略,他喚醒了部份科學家和大概十分之一的娜迦族年輕人。他重啟了生物實驗室,冷凍休眠實驗室和超光速飛行實驗室,進行壽命延長和人造星流方面的研究。同時恩里科·梅森船長還號召被喚醒的年輕人組成家庭生孩子,他認為第三懸臂和第二懸臂之間的距離實在太過遙遠了,只靠他們這一代人,哪怕是在冷凍休眠狀態,也很難飛過去,只有保持人口的更新迭代,持續接力,才能依靠幾代人的努力度過無盡虛空,找到他們的第二家園。

恩里科·梅森船長,之所以有底氣啟動這些計劃,也是依靠著上一任船長給他留下的充足物資,否則哪有食物和物資來養育那多出來的大量孩子,更不要說維持物資和能源消耗大戶實驗室了。

恩里科·梅森在船長位置上幹了500多年,期間沒有發生甚麼大事。最大的一次事故,不過是部分加裝的冷凍休眠倉,出現了線路故障,死了幾千個娜迦族人,幸虧發現及時,沒有造成大面積停電,將損失控制在了可以接受的範圍內。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事故之後,恩里科·梅森船長制定了細緻的休眠倉定時檢查機制,以確保休眠中的娜迦人不出問題。同時改造了所有休眠倉的供能系統,從雙備份供能,改成了三備份供能,以做到萬無一失。

在恩里科·梅森船長任期內,壽命延長研究和冷凍休眠研究方面,先後取得突破,將娜迦人本就很長的壽命,進一步延長到了500年以上,這也是恩里科·梅森能夠在船長位置上一干就是五百年的原因。大部分娜迦人,除了少量剛剛出生的孩子,都接受了延壽藥劑的注射。包括那些正處於休眠狀態的族人,也被喚醒,進行了全面的延壽藥劑注射。冷凍休眠倉也進行了部分改造,冷凍藥劑更換了新的配方,兩相結合,可以大幅降低娜迦人在冷凍休眠狀態對生命力的消耗。兩項技術全面推廣之後,按照醫療專家的估算,現在這批娜迦人,至少可以在冷凍休眠狀態,存活上萬年,足以熬過漫長的星際旅途了。

人造星流方面的研究,卻沒有取得任何的進展,幾乎一直在原地踏步。恩里科·梅森嚴重低估了人造星流技術的研發難度,這畢竟是涉及到時空轉化、超光速飛行方面的尖端技術,娜迦人在這方面的技術積累太過薄弱,想要在短短500年內取得突破,談何容易。

生育後代計劃執行的非常順利,截止恩里科·梅森卸任船長的時候,紫月號上,已經多了十幾萬的年輕孩童。當然這些孩子成長到一定年歲,也各自安排了休眠艙,進入到了冷凍休眠狀態,否則紫月號上的物資再充裕,也無法承受如此多人口的消耗。

在恩里科·梅森之後的幾任船長,基本都是按部就班,不喜折騰的性格,基本維持著加爾·雷耶斯和恩里科·梅森留下的制度,偶有查漏補缺,不曾做出太大的修改。在這幾千年間,紫月號遭遇了幾次危機,包括髮動機故障、被隕石撞擊、空氣洩露、甚至是黑洞發電機故障、船員叛亂,造成了一定的人員和物資損失。事故發生後,船長船員應對及時,靠著大量的備件,海量的物資儲備,先進的機械加工技術,將這些危機一一應對了過去,些許損失還在可接受範圍內,並沒有傷筋動骨。

從第十任船長開始,情況開始急轉直下,事故頻發,天災不斷,減員幾乎每年都有。彼時紫月號已經在無盡虛空飛行了幾千年,就算維護得力,也有太多的裝置設施,走到了壽命的末期,幾乎每天都有裝置出現故障,飛船控制室的裝置故障警報燈,基本處於常亮狀態。如果只是一些照明燈泡故障,機械門故障之類的小毛病還好,找兩個船員,去維修更換一下就好,就怕供電系統和維生系統發生故障,如果不及時修復,是真的會造成大量減員的。

第十任船長、第十一任船長、第十二任船長的任期,就在不斷地修修補補中,緩慢度過了。到第十三任船長上任的時候,紫月號的老化情況更嚴重了,小故障天天發生,大故障十天半個月就來一場,甚至是冷凍休眠倉也時不時的發生故障,至少上萬族人,死在了休眠倉故障中。眼見情況不對,第十三任船長下令喚醒所有休眠族人,揮霍掉半數儲備物資,對紫月號進行了一次全面的維護和維修,所有裝置設施,能換的就換,能修的就修,力爭將所有的潛在隱患全部找出來,一次性解決。經過這次折騰,紫月號的狀況果然好了很多,至少在十三任船長剩下的任期內,再也沒有出現甚麼大的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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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任船長剛剛上任沒多久,就遭遇了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那就是族人的生育能力全面下降了。至少一萬清醒狀態的娜迦人,五千多個家庭,五年內,生下的後代竟然還不到一千個,這個生育率已經低到令人髮指了。一發現情況不對,船長立馬喚醒了大批生物學和醫療領域的專家,對族人生育能力下降問題,進行全面研究。經過兩年的系統研究,專家團隊給出了一份長達十萬字的研究報告。船長不是生物遺傳學專家,根本看不懂那通篇的專業詞彙,只得叫來兩個專家,進行當面諮詢。一位老專家給他總結了整份報告的內容,概括起來就是,娜迦族人生育能力下降,是延壽藥劑和長時間冷凍休眠,綜合作用的結果。

經過這幾千年的研究,娜迦人的延壽藥劑,已經更新到了第五代,娜迦人的平均壽命已經延長到了上千年。但是上天是公平的,壽命越長的生物,生育下一代就越困難,這是生命基因層面自帶的限制,以避免族群無限繁衍,造成災難性後果。還有最早一批娜迦人活到現在,至少冷凍休眠了幾千年,身體細胞甚至是基因,都受到了不可逆轉的破壞,喚醒之後會有很多的冷凍休眠後遺症,像是食慾不振、免疫力降低容易得病,睡眠困難等等。生育能力下降,只是休眠後遺症的一個代表性症狀,並不稀奇。其實娜迦人生育能力下降,在前幾任船長執政期間,就已經存在,只是當時還沒有這麼嚴重,也沒有引起重視。直到第十四任船長上任之後,試圖調整人口年齡比例,著重關注了一下人口出生率,才發現生育率出現了大問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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