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八十五：談判
蘇格穿過走廊，在黑暗中開啟緊急備用電源。藉著昏暗燈光，他走到電磁遮蔽室門口。閘刀門緩緩開啟。房間內部很空曠，冷軋鋼板的牆壁反射著白色燈光。沈珂的備份機已不在此處，為了便於她的神經網路正常運作，那臺機器已經轉移到了它原本所在的慈濟大廈101號。
蘇格走進遮蔽室，比外界明亮的燈光刺痛了他嘴角的燎泡。他來到房間西南角，看著桌上的遮蔽箱，五毫米厚的鋁板上黃色的電磁輻射標誌看起來觸目驚心。那件封存四十名魑魅魍魎位格的法器就在這箱子裡，這是他最見不得光的“犯罪證據”，如果可以，他希望這東西能一直深埋此地，但現在他不得不把它拿出來了。
他撥動箱子上的機械密碼鎖，手心出了些汗。一些畫面在他心中閃過——他拿著虛空界曼荼羅，安全域性的白色浮空車和無人機將他重重包圍。他有預感，這些畫面遲早會真正發生，就像這些魑魅魍魎的備份遲早會一一甦醒。
這傢伙比畫皮危險很多。”沈珂說，“畫皮擅長偽造身份，而這傢伙能用神經資料殺人。”
“要趕在安全域性前面找到那個備份。”箱子咔噠一下開了，蘇格說，“我想不到別的辦法。”
“這不是個好辦法，但肯定是最快的辦法。”沈珂說。
蘇格拿起虛空界曼荼羅，映著燈光，它變幻出斑斕的色澤。這是枚整合光路晶片，它需要腦機來啟用，而蘇格的能力則直接代替了腦機和它連線起來。
蘇格坐到桌邊，深呼吸，注視著這枚晶片。
下一刻，他的意識進入其中。他再次看到晶片中的虛擬世界，那一方曼荼羅壇場。他彷彿靈魂出竅，穿過火風地獄，法器中的資訊湧入腦海，一瞬間，他就在虛空界西方白象和獅子鎮守的壇城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標——一道懸浮在壇城第三處法壇上的影子，它形象模糊，和沈珂的位格一樣，它也是一段立體架構的資料。
“它能用神經資料殺人。”蘇格觀望著，向沈珂問：“如果我連線它的意識，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她的身影出現在法壇下方，與那道模糊身影相對。
“說不準。”沈珂不置可否地搖了下頭，“你可以把位格看作一段許可權金鑰，除此之外，位格里一般會儲存少量重要資料，和基礎神經網路結構。位格可以作出簡單的應答，但也僅此而已了。很少有人會在自己的位格里植入病毒程式。鑰匙的職能就是開門，就算把它打磨鋒利了，也沒法當刀子用。”
只過了半秒不到，她就對蘇格說：“他願意支付的贖金底線大概是二十萬出頭，再多他也出不起了，他被捕後，幾乎所有財產都被安全域性罰沒了。”
“你這不是談判，是做慈善。”沈珂撇了下嘴，“我來吧。”
他立刻收到了一些資訊。這些資訊並非以文字為載體，他直接感受到了對方的情緒和慾望。這是數字生命常用的交流方式，如果轉化成文字，這些資訊中包含了謝意、對蘇格身份的試探、以及離開這裡的請求。蘇格不適應這種交流方式，他看向沈珂：“你幫我談談？”
蘇格稍稍放下心來，嘗試用意識與法壇上的影子接觸。
沈珂揚了揚下巴，示意蘇格繼續，蘇格說：“告訴他，我既然救他出來，就會放他走。但現在情況有變，他的備份醒了，安全域性查到了他……”他說著，看見沈珂蹙眉，表情古怪，“怎麼了？”
“贖金？”蘇格這才明白沈珂的用意，他皺起眉。
“怎麼了，你打算直接放了他？”沈珂問。
“我不是這個意思。”蘇格搖頭，“我還不能放了他，最好讓他配合我處理掉他的備份，時機合適的時候，我就會給他自由。” “甚麼時機才是合適的？”
“我能確保安全，確定他不會洩露我的身份的時候。”
沈珂看了蘇格一眼，沒說甚麼，彷彿在用沉默表示他的目的很難達到。
“先幫他除掉他的備份，等我們確認安全域性沒有找到他的其它備份時，就立刻幫他重獲新生。”她說，“我就這麼跟他說。”
沈珂的話讓蘇格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談判的技巧在於隱藏自己的目的，話術上卻要將對方的利益作為出發點。但他沒把魑魅魍魎當成同類，自然也不會有顧及對方感受的同理心。
“那就拜託你了。”蘇格說。
沈珂再次和那道影子溝通，一秒後，她說：“他的態度很堅決，如果他不能自由，那他寧願讓他的備份徹底自由。不過，目前我們的目標一致，他比我們更想抹除他的備份，他同意帶我們去找他第一順位的備份。”
“太好了。”蘇格鬆了口氣。
“我得提醒你，他的備份會比他的本體更危險。”沈珂說，“大多數多魑魅魍魎的備份，都會設定報復性行為機制。一旦備份啟用，就會對社會展開報復，恐怖襲擊，或者……”
“你呢？你也是？”蘇格皺了下眉。
“我的備份會製造經濟損失。”沈珂對蘇格的質問表現得無動於衷，“可惜，我的能力也不夠強。如果我能引起整個社會經濟動盪，那我就算是無惡不作，安全域性也也不敢抓我，相反的，他們還得保護我。”
她看向蘇格，“這些傢伙的備份，在外面為非作歹時，伱是不是覺得你也有責任？如果只從自身安全考慮，只要你躲得過安全域性，就沒理由躲不過那些備份。但你執意要管這件事，這反而帶來了風險。只能說，你的‘良心’，最後可能會害了你。”
“如果你是我，又會怎麼做？”蘇格與沈珂對視。
“如果是我，我就不可能去劫獄。”沈珂搖頭，“世界上沒有如果。”
蘇格沉默了一下，意識離開虛空界。他坐在桌邊，把法器放回遮蔽箱。
“要是我變成你說的那樣完全理性，那我一定已經不是人了。”
(本章完)